5

    木辰輸入指紋進門的時候，就聽見廚房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他瞥了一眼廚房的磨砂門，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蘇程明。

    他在回來的路上就打電話和蘇程明說要回來吃，蘇程明馬上就說那他開始準備做飯。

    現(xiàn)在住在社區(qū)叫餐很方便，但他們大二搬出宿舍的時候可沒有這么好的條件，食堂太難吃，經(jīng)濟又還沒有完全獨立，不可能頓頓叫餐，再加上剛工作的那幾年，所以幾年摸索下來兩個人的廚藝都很不錯。尤其是因為木辰體質的緣故，蘇程明經(jīng)常會去鉆研一些藥膳什么的，做出來的飯菜滋味更是讓人食指大動。

    廚房飄出來的香味有些陌生，木辰也不換鞋子了，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從背后一把抱住蘇程明。木辰手臂擦著兩邊的腰，手指扣在胸前。一個很依賴的姿勢。

    蘇程明早就注意到木辰回來了，只是沒有預料到木辰會從背后抱住他，拿著鏟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上頭的鹽灑落了一些進湯里。他好氣又好笑的扭頭，“多大了，還從背后嚇人?！?/br>
    “我沒有，是你自己沒發(fā)現(xiàn)。”木辰抬起下巴擱在蘇程明的肩膀上，辯解了一句，吸吸鼻子，“好香，你煮了什么？”

    “大腸熗，很久沒吃了。嘗一口?！碧K程明把鏟子里的鹽都倒進去，攪勻了。鍋里的湯已經(jīng)沸騰了，氣泡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

    蘇程明拿鏟子舀了一些湯，“小心燙，味道怎樣?！?/br>
    “恩?！蹦境皆野稍野勺?，“很棒，可是念木不是說腸子太Ｑ他咬不動嗎？”

    “我還給他熬了一小鍋酸菜豬肚湯，燉的很爛?！碧K程明不在意的回答。

    “恩，他在樓上嗎？”木辰松開手，悠閑的靠在廚房的磨砂門上看著蘇程明。

    “沒，還沒接?！?/br>
    “啊？”木辰吃驚的站直身體。

    “啊什么，老師會送回來的啊。”蘇程明奇怪他的大驚小怪，社區(qū)的幼兒園老師本來就有負責孩子的接送，也就木辰有的時候會自己親自跑過去接小孩。正說著話，小院子大鐵門的門鈴響了，“應該回來了，你去開個門?！?/br>
    木辰按了一下玄關處的屏幕，蘇念木的老師正帶著蘇念木在外頭等。蘇念木其實有大門的開門指紋，只是因為老師必須把他交到木辰或者蘇程明的手上才一直站在外頭等著的。

    木辰開門走出去，那女老師很客氣的點頭打了一個招呼，蘇念木禮貌的說了一聲老師再見之后一蹦三跳的跑進來。木辰對著老師頷首，帶著蘇念木進屋。

    “好香啊。”蘇念木的肚子應景的發(fā)出咕咕的聲音，“我肚子里頭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br>
    木辰學著他夸張的口氣重復了一遍，“你肚子里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呀？”

    “是啊?！碧K念木踢蹬著脫掉鞋子，換上室內拖鞋跑進廚房，“好香啊。”

    木辰在后頭笑著彎腰幫蘇念木把鞋子放進鞋柜里，不緊不慢的跟著走過去。

    “那晚上可要多吃一點。去洗手吧?！碧K程明把炒好的辣子雞還有大腸熗端出來，又端了一小碗豬肚湯，“先喝湯，我去做鹵面。”

    木辰是蒲城人，那里的鹵面特別出名。木辰小學附近有一家鹵面店，店鋪的裝潢相當?shù)暮唵危粩[放著桌椅，大門上連店名都沒有。但是那家店的鹵面味道特別地道，百分之八十的客人來過一次之后第二次都會在過來，有的再次關顧的時候還會攜帶上親朋好友，十幾年下來，客源幾乎是源源不斷。

    木辰又獨愛那家鹵面店，來到古川之后也隔三差五的會回到蒲城。這一趟車程下來都要三個小時，后來蘇程明為了給木辰一個驚喜，瞞著木辰去那家鹵面店求了店主大半年，店主才終于同意手把手教他。學會之后，蘇程明有空了就會給木辰做鹵面。

    木辰拿小碗舀了豬肚湯放在蘇念木的面前，“喝慢點?！?/br>
    “恩?！?/br>
    “吃完了咱們開始做實驗吧?！?/br>
    蘇念木瞪大了眼睛，眼珠子轉了一圈也想到了下午的事情。期期艾艾，“我和兮兮說好晚上去她家里看動畫片，實驗明天再做好不好?。俊?/br>
    “好，那就明天再做吧。”木辰好脾氣的點點頭。

    那動畫片可能真的相當有吸引力，蘇念木吃飯的速度比平時都要快了一倍。他吃了幾小碗面之后又把一整碗的豬肚湯都喝下去了，摸著他圓鼓鼓的肚皮對著木辰說，“我去隔壁了?！?/br>
    “這個時候會不會太早啊？”

    “不會的，兮兮說她爸爸mama晚上都要好晚才回去的，讓我吃完飯就過去?！?/br>
    木辰擦了一下手，看樣子是要把蘇念木送過去。蘇程明忙開口，“就在隔壁，透著窗戶就能看見的，讓他自己去就好了。又不會走丟?！?/br>
    蘇念木也跟著點點頭，點頭保證著，“爸爸，我一個人可以的?！?/br>
    “走慢點，看路啊?！?/br>
    木辰透著廚房的窗戶一直看著蘇念木走進隔壁家了才再走回餐桌。

    “你就慣著他吧?！碧K程明有些無奈，“都多大了。你看，他那么小知道些什么，下午那些都白準備了吧？”

    “也沒有花時間?！蹦境洁洁熘?，“小孩子嘛，多寵寵也不會怎樣。好孩子是寵不壞的?！?/br>
    ——————————————————————————————————

    夏季晝長夜短，一直到晚上七點，也沒有見天黑下去。屋外草叢里的蛙叫倒是先稀稀落落的響起來。

    蘇念木去隔壁家玩，可能也還要一段時間才回來。兩大人為老不尊的趴在沙發(fā)上咬耳朵。

    木辰趴著躺在蘇程明的大腿上，蘇程明在他后背上倒了一些藥酒給他搓揉。大廳的電視開著，正在播著新聞。上頭播著誰誰誰又被查處了。

    這讓木辰想起蘇程明的導師，當初他還是S大的客座教授。有一次宴請過柏涵教授，他們這些學生碰巧了就一起吃了一頓。在酒桌上，他還有些似傳授經(jīng)驗一般的說著“念書念多少不重要，能喝酒才是最重要的”?？墒钦绨睾淌谝恢睊煸谧爝叺哪蔷湓?，“一個對法律沒有敬畏之心的人是不可能走遠的”，在嚴查之下，他果然倒臺了。

    當初他風光無限的時候蘇程明跟著升了好幾級，倒臺的時候也牽連著蘇程明再也不能從政。

    木辰對這類新聞都有些忌諱，擔心蘇程明的心情受到影響。

    蘇程明被調查的那段時間對這類新聞確實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是在和木辰風雨同舟共渡難關之后，他比木辰倒更豁達了。

    蘇程明拿著自己開刷道，“我記得大學寫入黨申請書那會兒，我還提到了他的光輝事跡，說要向他學習呢?！?/br>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鯉城區(qū)法院的院長前些日子也被紀委叫去調查了。我見過他，講話平易近人，沒什么大架子。不過受賄有好幾千萬呢。”木辰很舒服的放松身子，“我哥說他家距離法院也就兩百米，每天都要公車接送?！?/br>
    “呵?！碧K程明聽過就過了，他摸著木辰的后背，“最近身上rou多了不少。”

    “嫌胖？”木辰懶洋洋的搭話。

    “再吃個二十斤了再說這個吧。”

    蘇程明的手指頭有些粗糙，雖然已經(jīng)習慣了他的手在身上搓動的感覺，但是偶爾觸碰到腰的時候木辰還是忍不住瑟縮躲避。腰部是木辰的敏感部位，一碰整個身子都酥麻了。

    “我媽他們私下找你要了多少錢？”蘇程明突然問這話讓木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扭頭不解的看著蘇程明。

    “家里那套房子你出了多少錢？”

    “也就十幾萬。那套房子正好是公司開發(fā)的，我用高管的VIP價格，打六折，一平方米也就三千六?！?/br>
    蘇程明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下次她們要是再找你拿錢的話，不要再給了?！?/br>
    就算你給她們再多的錢，她們也不會把你當做一個家人來看待……這句話太傷人，蘇程明沒有說出口。

    “可是她是你mama啊?！蹦境絿@了口氣，有些無奈，“我就是想，我努力努力，阿姨高興了可能就會承認咱們兩個在一起，”

    “這樣對你不公平?！碧K程明心疼自己愛人，“反正每個月我都打了四千多，我弟自己也有工作，幫襯的也夠了?！?/br>
    “不會啊，反正你在我身邊嘛?！蹦境娇吹暮荛_，“你手機是不是在震動。”

    蘇程明站起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蘇程明皺了一下眉頭掛斷。調出今天下午的黑名單，里面顯示著未接電話已經(jīng)有二十幾個了，短信也有六條，內容從一開始的叫他馬上回酒店再到后面的接電話。每一條都言簡意賅。

    陌生號碼很快又打進來了。

    “喂？”

    “你還知道接電話??？”是李夢娟的聲音。

    蘇程明有些不耐煩，“媽你要說什么？”

    “我也不多說了，你以為那個木辰真的就那么愛你啊。人家有身份有錢，怎么可能一直跟著你?！?/br>
    以前能掙錢的時候，蘇程明倒不在意這些盼分手的話，現(xiàn)在這光景，蘇程明最厭惡的就是這一類的話了。在他們的眼里木辰好像殺人犯一樣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可是感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們木辰都這么多年過來了，要他說，他這輩子只想吊死在著一棵樹上了。

    “好了沒事我掛了?！?/br>
    “等下，媽也沒有騙你。我這里有一個視頻，你看了就知道?！崩顗艟昴沁呂炙麙鞌?，焦急的說。

    “恩，好了。拜拜?！碧K程明掛掉電話，后知后覺的皺眉頭，視頻？什么視頻？他抬頭往木辰那邊看了一眼，木辰也正關切的看著他。手機又震動，提示收到一封郵件。

    “我上去一下，接收一份郵件?！?/br>
    “恩。”

    兩個人工作性質不一樣，木辰那份工作又有嚴格的保密性質，所以兩個人都各自有一個書房。

    蘇程明進了書房，打開電腦，用數(shù)據(jù)線把手機和電腦連接起來。

    打開視頻，時長兩個小時。蘇程明不耐煩的往后拖，發(fā)現(xiàn)是木辰和另一個男的，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右上角有時間顯示，正好是今天下午?？磥砭褪悄境胶退f的有事了。

    聽到木辰稱呼那人為靖容、還有調侃的說主席的時候，蘇程明隱隱有點印象，可不就是當年小木辰一屆的學弟嗎？法學院的主席，校學生會的副主席，他那個時候作為校學生會外聯(lián)部的部長，工作上也有過交叉。

    看到莊靖容給木辰準備的禮物，蘇程明皺皺眉頭，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木辰手上有提什么啊。這個難道是媽要讓自己看的嗎？可笑，木辰有自己的交際圈子那是很正常的，他不至于連這點事情都吃醋。

    蘇程明把視頻往后拉了一段，正好停在了木辰爽朗笑的場景。木辰在他身邊的這幾年，會微笑，但這樣的大笑，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了?？粗境胶颓f靖容談笑甚歡，蘇程明有些自我嫌棄。

    再往后拉，看到木辰以要接念木提前離場，蘇程明又油然而生出小得意。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想搶也搶不過來。

    視頻還有一小段。木辰離開沒多久，一直沒有出現(xiàn)的鄭喬華進來了。他問了莊靖容幾句話，有些恨其不爭的說，“我都給你們制造了這么好的機會也不知道珍惜！”莊靖容仍舊是一副淡定的模樣，聽鄭喬華訓斥。

    正如他的家人不待見木辰一樣，鄭喬華一樣的不待見自己。蘇程明煩躁的摸口袋想找煙，但口袋里卻空空如也。

    6

    李夢娟的手機像是掐著點一樣，在蘇程明要關掉電腦的時候打過來了。蘇程明掐斷之后下一秒就又響起來。

    “怎么樣，媽沒有騙你吧。”

    “拿人家手短好嗎？媽如果你非要叫我們兩個分開，也先把你背著我找阿辰拿的錢退回來吧？我都二十幾了，之前你沒管過我，以后也別管了好嗎？！”

    “你……”蘇母明顯是被氣到了，要繼續(xù)說下去但是耳邊只有嘟嘟聲。蘇志平在一邊看著，忍不住出了聲，“媽，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別管了?！?/br>
    “我怎么可能不管呢！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還多呢！”李夢娟絮絮叨叨的，“他們兩男的怎么能在一起，這要讓人戳脊梁骨的！他這樣我怎么和老蘇家列祖列宗交代呢。”

    “扣扣?！?/br>
    “還沒好嗎？”木辰在外頭敲門，蘇程明一個人進去都已經(jīng)快要兩個鐘頭了，蘇念木也回來了。

    蘇程明關掉電腦，拍拍臉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更加自然一點?！昂昧??！彼麚P聲回答木辰。

    “好了?！碧K程明打開門，“我沒注意時間，都這個點了。你先躺下吧，我馬上過去。”

    ———————————————————————————————

    木辰的睡眠很淺，并且他的工作大多數(shù)在家里就能夠完成，為了每天早晨能讓木辰多睡一會兒，蘇程明一向都不設鬧鐘。這個習慣培養(yǎng)了快七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做到不管前一個晚上多晚睡，每天早晨七點準時起床了。

    但今天蘇程明是被手機鈴聲叫起來的。

    他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都開機的，當蘇程明看到上面的時鐘顯示著6：47分，以及顯示著“門衛(wèi)”的來電提醒，還以為出什么事了，連忙接起電話，一邊起身往廁所走一邊壓低聲音，“喂？”

    “我在你們小區(qū)門口了，出來接一下?！?/br>
    結果卻是蘇母的電話。

    蘇母那邊的聲音相當?shù)木瘢粫r間蘇程明有些生氣，過來怎么也不事先打個招呼？而且，用的著這么早？

    木辰一向輕眠，屋里的動靜讓他揉著眼睛坐起來了。

    “我下去了，你等一下?！?/br>
    “誰啊？”木辰打著哈欠。

    “我媽?！碧K程明在木辰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褲子往身上套，“時間還早，你繼續(xù)睡?！?/br>
    “阿姨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不知道，我下去接她?！笨茨境揭惨饋?，蘇程明上前按住他的身子，“你繼續(xù)睡，沒事?！?/br>
    “這樣不禮貌。”木辰搖搖頭，“反正都醒了。沒事?！?/br>
    當蘇程明趕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蘇母還在數(shù)落著保安。蘇程明把車子開過去，按下車窗，臉色不大好的叫了聲，“媽?！?/br>
    “你看，我就說嘛，我兒子住在里面。還不讓我進去！”蘇母沒好氣的對著保安撒氣。

    當值的保安是個小年輕，好脾氣，被罵了也就撓撓頭。蘇程明每天進進出出的他也認識，看到蘇程明稱呼那個被自己攔下來的中年女士為大媽，他也有些赧然。打招呼的笑笑，帶著歉意的解釋道，“蘇先生，你也知道社區(qū)的規(guī)定。麻煩您跑一趟了。到時候您帶著阿姨來登記一下，以后進出就方便了。”

    為了保證安全，進小區(qū)的陌生人必須有相應戶主的證明。如果是常住居民，必須在保安亭做個登記，讓保安認一下臉。

    保安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蘇程明理解的點點頭，“給你們添麻煩了?！彼f了一根煙給小保安。然后示意蘇母上車。

    “之前不是來過嗎？這次怎么這么麻煩?！碧K母絮絮叨叨。

    “媽你這么早來干嘛？”

    “昨天那視頻你看了吧！”蘇母道，“那可是真的吧。那家店正好是你三姑母她女婿開的，要不然還得不到那個視頻呢?！?/br>
    一大早的就為了說這個？蘇程明有些不耐煩，“那又怎么樣。朋友間的正常交往罷了?！?/br>
    “什么朋友間的正常交往。”蘇母呵斥道，又放柔聲音，“你也聽到了啊，木辰那個哥哥，要給木辰介紹其他人呢。嘖……也不是個安分的。你這個棍子打的，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蘇程明一個剎車，扭頭看著蘇母，“媽，我和他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好不好？”

    “怎么能不管呢！”蘇母不樂意了，掏寶貝似的從挎包里面拿出一個玩意，“你看。”

    “什么東西?。繑z像頭？你拿攝像頭給我干嘛？”蘇程明感到莫名其妙。

    “這個是微型攝像頭，很好用的。你把他安在家里面……誒，你這是去哪里？”看著蘇程明又啟動油門，但是卻轉了一個方向，蘇母莫名其妙。

    “送你去車站。”意簡言賅。

    “嘖！”蘇母急了，“你怎么就不聽媽的話呢！你把這個安在家里，然后假裝有事出差。然后看看木辰會做什么！”

    蘇程明簡直就搞不明白了，他的母親怎么就對拆散他和木辰這么感興趣。也搞不懂，她到底是有多閑才會這樣沒事找事。也搞不懂，她到底是多么不待見木辰，除了性別，木辰比她介紹給自己的相親的那些女孩子要強上千倍！

    “我和他的事情你別管！”蘇程明忍不住諷刺自個兒母親，“你們背地里找他要錢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們不般配了？”

    李夢娟老臉一臊，用大嗓門來掩蓋內心的心虛。

    “怎么啦，不就是要他出點錢嗎？這是他欠咱家的！該！”

    蘇程明只恨不得砸些東西來宣泄。

    他聽著家里的話和女人生了一個小孩、他出事后再就業(yè)的工資不高、家里大部分開支都是由木辰擔著，這已經(jīng)夠讓他在木辰面前抬不起頭了。家里人還背著他找木辰要錢，這不是讓他徹底在木辰面前直不起腰嗎？

    “媽，你要我講幾次。阿辰他不欠你什么。我和阿辰在一起，是因為我自己也是同性戀?！碧K程明語氣加重，“真說起來，還是你兒子不要臉的去纏著他的呢！”

    眼看著蘇母這一巴掌都要下來了，蘇程明用手臂擋了一下。他等會兒還要再回去，要是讓木辰看見了他只會心里頭更內疚。

    “你把這個裝家里，兩個月不回去，要是木辰正安安分分的，我就……我就隨你們便了?！碧K母沒辦法了，稍微的讓步。

    我精神錯亂了才好端端的兩個月不回家！蘇程明心里頭翻了一個白眼。

    “一個月！一個月！”

    視頻里頭鄭喬華信誓旦旦的說要給他們兩個創(chuàng)造機會來著的……

    蘇程明放慢車速，停靠在路邊?！白疃嘁粋€星期。我的事情你就別管了，也別再給我安排什么相親了?！?/br>
    “好?！?/br>
    “監(jiān)控器什么的我自己去弄，整個監(jiān)控的過程你們也都別摻合。”蘇程明說著條件，木辰是他的愛人，他才不相信自己不在他身邊他就會出軌什么的。

    “嗯嗯嗯，但媽也要在一邊看。要是木辰有出軌什么的，你馬上帶著念木離開他，回家來?！蹦钅具@個怪名字到時候也要改掉。

    “恩?！碧K程明敷衍著。

    蘇程明再次啟動，但是方向不改。

    “誒，那你現(xiàn)在是要去哪？”

    “送你去車站。”

    “你這個棍子打的?。榉窖?，翻譯過來略奇怪了）”蘇母又是尖聲叫起來。

    車站距離小區(qū)不遠，蘇程明把他送過去的時候蘇母坐過來的那輛車還在?？吹教K母那司機還認出來了。司機好奇的打量著蘇母的眼神讓蘇母覺得沒面子，對木辰的怨恨就又更深了一層。

    “好了媽。”蘇程明出來的急，也沒有帶錢夾，手伸進口袋了又伸出來，“你回去了給我一個電話吧?！?/br>
    “恩，對了?！碧K母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忙叮囑道，“你這個月再往志平卡里打點錢，瀟瀟看上一輛車，很好看。也不貴，就八萬左右。你弟想給她買了這樣出門也有面子。她公司的同事都有車了。就她沒有，別人還指不定背后怎么說咱家呢?！?/br>
    蘇程明一聽更是不耐煩了，沒錢就不要充胖子。木辰那輛車從大學畢業(yè)開到現(xiàn)在，在同事們五六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車里面顯得那么寒酸他都沒有想過要換。周瀟文她不過是私企的職工，才工作沒幾年，就想著開小車了？

    “再過段時間再說吧。念木也要念小學了。我們花銷也很大……”蘇程明推脫著。

    “嘖，這有什么麻煩的。那個木辰不是認識很多人嗎？再打個員工價，沒準四五萬就能拿到手呢。反正現(xiàn)在你還和他在一起，有資源就要利用嘛。”李夢娟對兒子這么不懂變通很不理解，這就跟權力一樣，能用時不用，過期就作廢了。

    “要買車讓他們自己存錢，不許再背著我找木辰。我還要上班，先走了?！?/br>
    真是一個早上的好心情都被消磨殆盡了。

    蘇程明開車回去，還是不放心的給蘇志平打了一個電話。蘇志平那邊明顯的還沒有睡醒，“喂？哥？這么早打電話什么事啊。”

    “媽一大早就跑我這里來了?！?/br>
    “……”蘇志平也略無奈，他也不是沒反對過?？墒窍眿D和娘都站在同一戰(zhàn)線上，他要多講幾句話一整天都會被嘮叨。

    “買車的事情以后再說。木辰這段時間也很忙，別再麻煩他了?！碧K程明叮囑道。

    “買什么車？”蘇志平那頭明顯是一頭霧水。一聽買車，周瀟文臉色一變，翻過身正對著蘇志平，推了他一把。

    “你媳婦不是看中一輛車嗎？又要木辰去托關系。”

    蘇志平頓時領悟過來，自家媳婦每次都這樣也確實讓他很難堪。他瞪了媳婦一眼，“我知道了哥，我會跟她說的?！?/br>
    “恩?！?/br>
    “你哥跟你說什么了？”周瀟文緊張的問。

    “我說你啊，咱們又不是沒存款，真看中什么車自己掏錢買啊?！碧K志平數(shù)落?！澳忝看味歼@樣我多沒面子?！?/br>
    “你傻啊?！敝転t文撇嘴，“這木辰說句話，就能便宜好幾萬。”

    回來的時候木辰是站在大門口等的，看到下車只有蘇程明一個，木辰略詫異的挑了一下眉頭。“你媽呢？……”

    “就叫你在床上多睡一會兒了。只是路過而已?！碧K程明聳了一下肩，走過去啄了木辰的臉頰。手搭著木辰的肩膀往里面走，“早上天還是涼的，多披一件衣服?！?/br>
    “我又不是女人?！蹦境綗o語，“你沒必要這樣。磨磨唧唧。”

    “說幾句還不樂意了？”蘇程明擠兌他，“念木呢？起來沒?！?/br>
    “起了，在洗漱呢?！?/br>
    “我也上去洗一下?！碧K程明拉著木辰往樓上走，“你沒事就再睡會兒？念木我來送?！?/br>
    至于蘇母一大早送來的監(jiān)控器，它被遺忘在車子的某個抽屜里。沒有意外的話，等待著哪天蘇程明收拾車子時才可能會被重新再看一眼。

    7

    江氏企業(yè)是一個家族企業(yè)，已經(jīng)在古川成立了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公司坐落于古川市中心，一座八層的辦公樓。因為建筑有一定時間了，相較于四周動輒十幾層的高樓大廈反倒有些突兀。

    鄭喬華和木辰在江氏都是法律顧問，不常駐，但是在法務部都有獨立的辦公室。正值暑假，公司招收了一批實習生，其中有一個分配到了法務部。

    實習生干的是打雜的活，誰有跑腿的活都可以使喚。這已經(jīng)成了大家習以為常的規(guī)定了。

    鄭喬華從大一的第一個寒假就開始混律所，屬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類型，三教九流他都能混出兄弟來。看到那實習生正坐著沒什么事，痞子味十足的開啟調戲模式，“呦呵，新來了一個小meimei。來，幫忙蓋一下章?！?/br>
    “你一來就跟我搶人，我過會兒還要她幫忙打印呢?！睅r芃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不看鍵盤和屏幕，一行行方格字卻飛快的顯現(xiàn)在屏幕上。她是速記員，單手打字速度都可傲視整個科室。

    “你也說是過會兒啊?！编崋倘A和她嗆聲，“新來的小妹很漂亮啊?！?/br>
    旁邊多的是起哄的同事，“怎么，要老牛吃嫩草啊?！?/br>
    “跟著我有什么不好？我家有田又有房，跟著我生活樂無邊啊?！彼ゎ^看正在打字的巖芃，嘴賤道，“是吧，老巖。”

    巖芃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六了，雖然年紀真不算大，但是因為一大學就出來工作，家里人已經(jīng)開始進行催婚了。催的煩了，巖芃干脆給自己重新報了個考研班，這事已成為法務部一大侃點。

    年齡絕對是巖芃的死xue，一聽鄭喬華這么講，她當即就把辦公桌上沒用的紙擰成一個超大球團砸了過去，鄭喬華敏捷的躲了過去。

    而木辰，看新來的實習生還沒習慣被這樣調戲，臉通紅著有些尷尬，就把文件拿過去指導她蓋章的注意點。兩個人一個講得仔細一個聽得認真，完全沒防備這突如其來的紙團，雙雙被砸了個正著。

    “OMG。沒事吧?！睅r芃一臉愧疚立刻站了起來，畢竟任何時候都溫文爾雅的木辰可沒有賤賤的鄭喬華那么讓她放得開，在某類人面前人都會保持著矜持。

    “呦呵，這變臉……”鄭喬華有些酸味。

    木辰看著他們兩個私下這互動，覺得有些玩味。大度的順帶落井下石的說，“下次瞄準了再打。實在瞄不準就走到他面前踢他，他不敢還手的?！?/br>
    “哼，他敢？”巖芃坐下來，示意了一下自己桌子上的文件，“今天忙著呢。某些人我不和他計較?！?/br>
    鄭喬華把自己手上的一摞文件丟給負責蓋章的小妹，又交代了有幾份打印的。文件有些多，小妹拿著便利貼記著關鍵詞一張一張的夾在對應的文件上，似乎很擔心出錯。

    這如臨大敵的模樣讓鄭喬華有些稀奇，安慰了一句，“沒事，有問題你就問老巖?！?/br>
    評估表已經(jīng)交上去了，利弊在剛才的會議上鄭喬華和木辰也都和公司高層分析過了，現(xiàn)在公司高層正在做最后的決定。最后的結果和兩個人已經(jīng)沒什么關系了，兩人只等著外頭的文件蓋了章就可以走了。

    木辰情感上的波動一向不大，而且性格內斂。如果大家主動找他幫忙他肯定會幫，但是如果沒事的話他更喜歡做個隱形人。還有聊天的時候總是不溫不火的，仿佛沒什么話題能戳中他興奮點一樣。

    鄭喬華不止一次抱怨，但木辰都一笑而過。

    剛才沒注意，現(xiàn)在坐下來回憶起來就覺得木辰今天有點反常了。

    不僅會和巖芃打趣，就是剛才開會的時候都幫自己發(fā)了好幾次言。還有現(xiàn)在，那笑意是蔓延到整張臉上，怎么都壓不下去。

    “我說你今天不對啊，怎么突然像變了一個人?！编崋倘A打趣的問。

    “哈？有嗎？”

    早上的時候，柏教授發(fā)了一條信息給他，告訴他蘇程明的博考成績出來了，排名靠前，讓他不用太擔心。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什么太大的變故，時間一到蘇程明就可以上唐教授那里報道了。

    木辰原本想如實相告，可是想到唐教授的考博鄭喬華也參加過，但是不幸落馬了。他現(xiàn)在又處處看蘇程明不順眼，也就不去刺激他了。隨口謅了一個理由，“可能想著要發(fā)工資了。”

    “你看看你，都被生活磨成什么樣了？一點精神追求都沒有。”鄭喬華吐槽，然后話風一轉，“怎樣，昨天算是一個驚喜吧?！?/br>
    “恩？還好。沒想到他居然會回國。”

    “感覺怎么樣？他比蘇程明好太多吧。有沒考慮……”

    “茶好喝嗎？”木辰突然問。

    “還好啊?！编崋倘A不明所以，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紫砂茶杯，泡的是鐵觀音，和平時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怎么今天就讓木辰惦記上了。

    “那怎么堵不上你那張嘴？”

    “……”鄭喬華噎住了。

    “對了。干媽都沒和你說過嗎？”木辰似有所指。

    “說什么？”鄭喬華一頭霧水。

    “沒?！蹦境接謸u搖頭。

    “你知不知道說話說一半留一半的最無恥了?！编崋倘A控訴，然后又轉了一個話題，“聽說江氏的二公子這段時間也要回國了。估計過段時間江總就要給咱們引見了。”

    “親的？”木辰對這些八卦的永遠都是最后一個才知道的，他不是特別的關注，但是看鄭喬華很有興致，也就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親的。不管江二少是不是真的回來，起碼公司的妹子顏值都升了一個層次?！编崋倘A表情隨即有些抑郁，“連巖芃都化妝了。唔，冬天穿羽絨服看上去都沒幾兩rou，今天湊近了看胸還蠻有料的?！?/br>
    “……噗嗤”

    “笑什么，男人看女人，不就是臉蛋屁股胸嗎？媽整天不也老叨念著，屁股大好生養(yǎng)，要我挑個屁股大的女人嘛?！?/br>
    木辰正要進一步追問，看玻璃門被推了進來，見著人了，起身叫到，“江總?！?/br>
    “坐坐坐?！苯硭闶墙业谝粋€登臺的二代了。在鄭喬華和木辰面前從沒擺過什么架子，彼此的合作算是愉快的。

    “招兵買馬我們算是做完了，攻城闖關就交給下一批了。這次合作的也都是老熟人了?！碧K程明笑著開口，“討論的結果是？”

    木辰重新沏了一壺茶，給江夙倒上。

    江夙把玩著茶杯，一錘定音，“決定選南宗島。南宗島在這一塊上也剛起步，而且四宗是個小國，很多東西招商政策比大國合算的多?！?/br>
    “南宗島？”木辰嚼字，“我倒是有朋友在給他們做事，前一段時間他們控股的一個子公司原本打算在香港上市，后來萬事俱備后又放棄了?！?/br>
    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