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詞微笑點頭，回答說：“奶奶身體還可以，謝謝外婆關(guān)心。您呢？最近身體好?嗎？”

    她正彎著身湊在視頻前和外婆說話，忽然被沈聽南摟住腰帶著坐到他腿上，低聲道：“蹲著講話你?也不嫌累?！?/br>
    姜詞哪里好?意思當著長輩的面坐沈聽南身上，索性拿過沈聽南的手機，坐到旁邊凳子上去。

    沈聽南懶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看到姜詞微微泛紅的臉頰，唇角沒?忍住勾起笑意，他也沒?再做什么，安靜看姜詞和外婆講話。

    外婆在視頻那頭微笑說：“身體好?著呢，你?們不用?擔心我?！?/br>
    又?說：“聽聽南說，你?這次回北城是出差？大概待多久呢？”

    姜詞回答說：“我后?天早上的飛機外婆。”

    “這么快？”

    姜詞道：“這次主要是過來開?庭，今天已經(jīng)審判結(jié)束了，我后?天得?回去上班了?！?/br>
    外婆道：“那你?們明天過來吃個便飯，外婆有個東西要給你?。”

    姜詞聞言，下意識抬頭看沈聽南，沈聽南笑，說：“看我做什么？外婆是有東西要給你?，又?不是給我?！?/br>
    “不是。”姜詞小聲道：“我是問你?明天有沒?有時?間？”

    沈聽南想一下，說：“我明天有個早會，結(jié)束后?大概十一點，中?午過去吧?！?/br>
    姜詞點下頭，看向視頻，和外婆說：“外婆，我們明天中?午過來。”

    “誒?！蓖馄糯认榈溃骸澳俏易審N房做好?午飯，你?們早點過來，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br>
    “好??！苯~應(yīng)道：“我們會小心，您放心吧。”

    她和外婆說完話，把手機還給沈聽南，沈聽南接過視頻，又?和外婆說了幾句，叮囑她早點休息，然后?才掛了視頻。

    姜詞靠在桌旁看沈聽南，等沈聽南掛斷視頻，擔心地問他，“沈聽南，外婆知道你?和家里的事嗎？”

    沈聽南伸手把姜詞帶到身上坐，看著她，眼里有幾分笑意，說：“當然知道。”

    姜詞聞言，更加擔心，“外婆會不會怪我？”

    沈聽南看著她，捏她臉蛋，“你?又?在瞎想什么？你?覺得?外婆跟你?說話的語氣，像是會怪你?嗎？何況，外婆為?什么要怪你?？你?有做錯什么嗎？”

    姜詞道：“但畢竟是因為?我，你?和家里人才鬧得?那么僵?！?/br>
    沈聽南道：“但錯不在我們，是他們管得?太寬?！?/br>
    姜詞輕輕地抿了下唇，看著沈聽南，沒?再說話。

    沈聽南摸摸她腦袋，問：“你?怎么不問問我，你?mama今天下午跟我說什么？”

    姜詞微笑道：“我大概能猜出來?！?/br>
    她看著沈聽南，問：“mama是不是讓你?好?好?照顧我？”

    沈聽南笑，說：“這你?都猜得?出來？”

    姜詞微微笑了下，她看著沈聽南，忽然認真地說：“沈聽南，其實我mama吃過很多苦，她跟我父親的時?候，一窮二白，生我的時?候也吃盡苦頭，后?來又?常常被我父親家暴，她是實在受不了才決定離開?那里，這一路以來，她也只是在想辦法救她自己，所?以即使她當年丟下我，在我長大后?，站在她的立場去體會她當年的絕望時?，我就沒?有辦法再恨她。只是我也常常會想起被mama丟下的日子，始終沒?有辦法和mama太過親近。”

    “但我也是真心希望她好?，所?以看到她現(xiàn)?在終于過上了自己夢想中?的生活，看到她擁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事業(yè)，我也真心為?她高興?！?/br>
    沈聽南看著姜詞，心疼地撫上她臉頰，輕聲道：“你?能感同身受你?母親當年的絕望，但你?有沒?有心疼過你?自己？”

    姜詞道：“我當然有。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我也覺得?自己很可憐，可是可憐自己沒?有用?，如果注定要經(jīng)歷這些，那么整天怨天尤人覺得?自己好?可憐，只會把自己拖入深淵，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活著，也一直好?好?學(xué)習，畢竟人活著始終要靠自己，就算不斷墮入深淵，也要不斷把自己救起來。我不允許自己一直生活在埋怨里，也不允許自己不斷地去反芻過往的傷痛，人生不過三萬天，我更愿意做一些有意義和有價值的事?！?/br>
    她看著沈聽南，微笑道：“曾經(jīng)我有兩個夢想，一是好?好?賺錢孝順奶奶，二是做一名?有良心的律師，盡可能地幫助更多弱勢群體。但我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夢想，”她笑著看沈聽南，問：“你?猜是什么？”

    沈聽南看她的眼里充滿了溫柔、寵溺、迷戀各種?情緒，仿佛猜到她要說什么，笑看她，明知故問，“什么？”

    姜詞抬手摟住沈聽南脖子，微笑看他，認真地說：“我的新夢想，是和你?一起度過漫長的余生，想和你?看余生的每一次日出日落，想和你?看遍山川大海，想和你?永遠十指緊扣，到我們垂垂老矣，到我們生命的盡頭。”

    沈聽南握緊姜詞的手，深深地望進她眼里，堅定地說：“這不是夢想小詞，這是我們的未來?！?/br>
    第56章

    第二天中午, 姜詞跟沈聽南一起去看外婆，因為沈聽南上午開會耽誤了會兒，到外婆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飯點。

    管家老早就已經(jīng)在門口等，看到沈聽南的車開入院子?, 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等車子?停下, 他笑著迎上前, 招呼道：“少爺, 您可算回來了?！?/br>
    沈聽南嗯一聲, 把?車子?熄火, 拔下車鑰匙，問：“外婆呢？”

    老管家道：“老太太以為你們還有一會兒才過來, 剛進佛堂誦經(jīng)去了, 估計還有個十?分鐘的樣子??！?/br>
    沈聽南從車上下來, 問?道：“外婆吃飯了嗎？”

    老管家道：“沒有呢, 說是等你們?來了再吃。”

    姜詞也從副駕駛那邊下了車, 老管家見著姜詞, 十?分有眼色，笑著喊一聲，“少奶奶好, 有些日子?沒見您了?！?/br>
    姜詞被這稱呼嚇了一跳，連忙說：“福伯, 您別這樣叫我, 您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小詞吧?！?/br>
    “這……”老管家下意識看向沈聽南, 沈聽南勾唇笑了笑, 他見姜詞局促，說：“您就照著以前那樣稱呼吧, 要不然她今天中午怕是吃不下飯了?！?/br>
    說著走到姜詞跟前，牽她往屋里走，問?道：“餓了沒有？要是餓了就先吃東西墊著，外婆去佛堂誦經(jīng)，說是十?分鐘，指不定?要多等一會兒?！?/br>
    姜詞道：“不餓，我中午等你那會兒喝了杯咖啡，這會兒還不想?吃東西呢?！?/br>
    沈聽南道：“咖啡只是抑制了你的食欲，又?不能當飯吃。”

    進了屋，沈聽南拉著姜詞到沙發(fā)?上坐，每年年中和年末都是公司最忙的時候，他今天開了一上午會，又?開了大半個小時的車，這會兒多少有點疲憊，索性靠在沙發(fā)?椅背里，微低著頭?閉目養(yǎng)神。

    姜詞本來端端正正坐著在等外婆，但當她回頭?，就看到沈聽南微低著頭?，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她小心湊過去，伸手輕輕地摸了摸沈聽南的臉，小聲問?：“沈聽南，你困了嗎？要不要去房間睡？”

    沈聽南今天上午開年中會議，昨晚加班到很晚，今天早晨又?很早就起床了，又?開一上午的會，處理了一大堆工作，這會兒應(yīng)該是有些累了。

    沈聽南握住姜詞的手，仍然閉著眼睛，輕聲道：“沒事，瞇一會兒就行?！?/br>
    客廳開著冷氣，姜詞怕沈聽南睡著了被空調(diào)吹感冒，小心從沙發(fā)?上起身，去車里拿了沈聽南的西裝外套，回到客廳，輕輕地蓋到他身上。

    沈聽南這會兒已經(jīng)睡熟，呼吸都變得很淺，姜詞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不自覺地支著下巴看他。

    她看得著迷，眼睛都舍不得挪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起身到外面院子?去。

    她想?著讓沈聽南多睡一會兒，所以自己到外面院子?去等外婆。

    等了沒多久，外婆就從隔壁的小佛堂出來了，看到姜詞，慈祥的臉上露出笑容，招呼道：“小詞，什么時候到的？”

    姜詞看到外婆，笑著上前去，回答說：“剛到不久外婆?！?/br>
    外婆見姜詞一個人，問?道：“聽南呢？”

    姜詞道：“他早晨起好早，又?開了一上午會，這會兒有點累，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外婆聞言，點了下頭?，說：“那讓他多睡一會兒?！?/br>
    她牽住姜詞的手，說：“小詞來，咱們?到花園去說話??！?/br>
    姜詞嗯一聲，跟著外婆去花園里。

    到了花園里，外婆牽她坐到樹蔭下的長椅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忽然認真同她說：“小詞，外婆要先跟你道個歉。我知道聽南的母親之前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這些日子?一想?起來我就很自責，所以外婆先代聽南的母親向你道歉?！?/br>
    姜詞哪里承受得起，連忙說：“您別這樣說外婆，這不關(guān)您的事?！?/br>
    “何況就算真的要道歉，也該我向您道歉，本來沈聽南和家里好好的，都是因為我才和家里鬧到現(xiàn)在這種地步。”

    外婆搖搖頭?，說：“小詞，你不了解聽南?！?/br>
    外婆拉著姜詞的手，緩緩地同她講起一些往事，“聽南也有一對不合格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父母就天天吵架，他母親控制欲很強，脾氣也不好，一吵架就喜歡摔東西，常常把?家里搞得烏煙瘴氣。我記得有一次，聽南在學(xué)校拿了擊劍比賽的獎杯，他本來高高興興的，拿回家給他母親看，想?讓他母親也高興一下，但他母親那時剛和他父親吵完架，氣得抓過聽南的獎杯摔到地上，還罵聽南不務(wù)正業(yè)，不好好念書參加這些沒什么用的比賽。”

    “這件事我原本我不知道，是有一次，我從國外度假回來，去看聽南，看到他用膠水粘起來的獎杯，問?他獎杯怎么摔壞了，聽南沒回答我。后?來我問?家里保姆，才知道是他母親摔了他的獎杯?！?/br>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聽南變得沉默寡言，和他母親之間也有了隔閡，但他母親完全沒有意識到兒子?已經(jīng)疏遠他，反而變本加厲地控制他，聽南小學(xué)快畢業(yè)的時候，有一次在外面撿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他送去寵物醫(yī)院治好，之后?就帶回家里養(yǎng)著。你一定?看不出來，聽南小時候很喜歡小動物，但他知道他母親不喜歡，所以把?小狗帶回家以后?，也是悄悄地養(yǎng)在他自己的房間里，自己照顧?！?/br>
    “但有一天，他去學(xué)校了，回來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小狗不見了，問?保姆才知道，小狗不小心從房間里跑出來，被他mama發(fā)?現(xiàn)，他mama嫌小狗臟臭，沒有問?過聽南一聲，就獨斷專行地讓管家把?小狗抱出去送人了?！?/br>
    “聽南因為這件事同他母親大吵了一架，小升初的時候甚至交白?卷對抗他母親，他那時也有些叛逆，因為這件事情被關(guān)了一個暑假的禁閉，那個暑假里，家里藤條都打斷了好幾根。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傷，都變成了他和母親之間越來越難以跨越的隔閡?！?/br>
    “有那樣一對不懂尊重孩子?的父母，聽南的成長過程就是不斷失去的過程，被他母親親手摔碎的獎杯，被送走的小狗，他初中熱愛的籃球運動，也被他母親說是不務(wù)正業(yè)禁止，有一段時間，他對一些飛機和汽車模型感興趣，花了很多時間拼了很多，被他母親發(fā)?現(xiàn)后?，也全都給他扔了出去，高中時，他愛上滑雪，他母親嫌他在這種事情浪費時間，扔了他所有的滑雪裝備，并且禁止他再去滑雪場?！?/br>
    “似乎從那時候開始，聽南就再也沒有過特別熱愛的事，我曾經(jīng)和他長談過一次，問?過他這方面的事，他當時說，反正熱愛的東西最后?都會被摧毀，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投入時間和感情?！?/br>
    “聽南在外人面前是個很少情緒外露的人，他只有在我面前，才會稍微卸下心防，所以我常常覺得成年后?的聽南始終是孤獨的，他不談戀愛，也不結(jié)婚，生活中好像除了工作再也沒有別的事。我曾經(jīng)以為他會就這樣孤獨地過完這一生，直到他遇見了你，我開始在他眼中頻繁地看到幸福和笑意，每次提到你，他都會笑，那是心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愛意，藏也藏不住的。”

    “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愛上你之后?他才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和你在一起之后?擁有的快樂，能抵過他過去二十?幾年貧乏的時光?！?/br>
    “所以小詞，他為了你跟家里斷絕往來，我一點都不意外。你不要看著他身邊來來往往好像很多人很熱鬧，但是小詞，他內(nèi)心深處是那樣的孤獨貧瘠，對他而言，他其實真正擁有的也只有你?！?/br>
    她握住姜詞的手，說：“小詞，外婆年紀大了，也不知還有幾年好活，聽南愛你至深，也希望未來的日子?里，你也能多愛聽南一些，他沒有他外表看起來那么不在乎，也沒有外人以為的那樣堅不可摧，他也很需要有人全心全意地愛他。”

    姜詞忽然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淚，她無?比認真地點頭?，承諾道：“您放心，我一輩子?都會在沈聽南身邊，我會永遠愛他?！?/br>
    外婆欣慰地點頭?，輕輕地拍拍姜詞的手背，微笑說：“那外婆就祝你們?倆永結(jié)同心，白?頭?偕老?！?/br>
    姜詞嗯一聲，唇角露出笑容，說：“謝謝外婆?！?/br>
    沈聽南在客廳睡了一會兒，醒來時發(fā)?現(xiàn)客廳一個人也沒有，問?管家才知道姜詞和外婆在花園里，他過來找人，遠遠看到姜詞和外婆在樹下坐著說話?，唇角沒忍住勾起笑，說：“大夏天的，你們?不嫌熱，不在屋里說話?，跑花園里坐著喂蚊子?？”

    姜詞抬手飛快地擦了下眼淚，露出個燦爛的笑容，說：“你不是在睡覺嗎，我和外婆怕說話?吵醒你，想?著讓你多睡會兒。”

    沈聽南走近，看到姜詞眼睛紅紅的，不由得愣了下，伸手摸了下姜詞的眼睛，問?道：“你們?倆聊什么呢？怎么哭了？”

    姜詞道：“沒有哭，剛才有只蚊子?飛進眼睛里，揉了半天?！?/br>
    沈聽南微微蹙眉，半信半疑，下意識看向外婆。

    外婆沒好氣地笑道：“你看我做什么？難不成你連外婆也信不過，我還能欺負你老婆不成？”

    沈聽南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外婆笑著道：“行了，知道你寶貝媳婦兒?！?/br>
    她牽起姜詞的手從椅子?上起身，說：“跟我來小詞，外婆還有東西要給你?！?/br>
    *

    外婆給姜詞的是一整套翡翠珠寶，晚上回到家，沈聽南坐到沙發(fā)?上，打開雕花木盒，拿起項鏈看了看，笑著道：“我都不知道外婆還藏著這么套寶貝?！?/br>
    他看向姜詞，逗她，“外婆這孫媳婦兒見面禮給得我都自愧不如?！?/br>
    姜詞不懂，問?道：“比你給我的項鏈還貴嗎？”

    沈聽南把?項鏈給姜詞戴上，說：“對，主?要是很稀有，市面上幾乎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