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店穩(wěn)定下來后應(yīng)酬也變少了，簡星星每天帶著簡晴看著店，有時候婆婆也來幫忙，沒客人時她們仨就坐在門口曬太陽，有時候會有野貓過來，簡晴沖著小貓亂叫，貓也喵喵地回她。

    婆婆說沒想到她晚年還能過的這么安詳，簡星星回她說這是哪里的話，像婆婆這么好的人在哪都得這么安詳。說完倆人哈哈笑著，簡晴聽不懂，但她也跟著笑。

    手頭寬裕了簡燈再也沒在外面打過工，但他閑不住，之前受的苦總是把他往前趕，他上課認(rèn)真聽，下課能幫忙干點(diǎn)活就干點(diǎn)活。他姐去談生意時有時也帶著他，他跟著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學(xué)校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家開了玩具店，也都知道從他這里買能打折。

    客源越來越穩(wěn)定，簡星星也能安心治病。壓力小了不少，她犯病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從前她發(fā)病時總是和簡燈呆在一塊，那時候她神志不清，偶爾意識回籠她弟總是被她壓在下面。簡燈沒裸露在外的皮膚，傷口總是愈合了又添，爸媽消失時她曾暗中置氣說她一定能把自己和簡燈照顧好，沒想到這么些年就照顧成了這樣。

    簡燈多數(shù)時候總是沉默的，安靜的不像個十三歲的小孩。他個子也比同齡人低，還沒他姐高。簡星星揉著他的頭發(fā)說對不起，又說我以后會對你好的。簡燈去摸放在他頭頂?shù)氖郑f姐，你只要不拋棄我就行。說完他抿了抿嘴，問，姐，為什么你最近都不和我zuoai了，是因為討厭我了嗎。

    他問話時聲音委委屈屈，只有這個時候簡星星才能從他身上窺見出那點(diǎn)小孩子的影子。她嘆了口氣，說我們今晚就能做。

    婆婆說簡星星身上擔(dān)子太重了，要注意休息。婆婆也說簡燈是個好孩子，有他在日子能過的讓人放心。

    她口中的好孩子會在床上誘導(dǎo)著他姐在他身上留下傷口，然后裝的可憐再去看他姐清醒時負(fù)罪的眼。小時候他討厭疼痛，后來受的多了就習(xí)慣了，再后來他把這些傷當(dāng)做他姐和他的聯(lián)系。他姐在他身上種下，他自己偷偷結(jié)果。

    她口中的好孩子會在床上黏黏糊糊地jiejie，又黏黏糊糊地叫mama。他吃著他姐的rufang想讓她把乳液也分給他一點(diǎn)，他進(jìn)入她姐的身體想讓他們倆的溫度能平攤再變得燥熱。愛中才孕育出好孩子，好孩子也貪婪地渴求著愛。

    她口中的好孩子也會在他姐酒醉時一直守著，硬生生熬了一宿雙眼通紅。他去燒熱水然后端了個破盆用毛巾給他姐擦身子，等人醒來才哭著說姐你沒事就好。他小小的身子承受了太多，經(jīng)歷了太多又失去了太多，于是他變成了好孩子。

    婆婆說簡燈是個好孩子，他姐也附和著，說是啊，簡燈是我的好孩子。

    曾經(jīng)簡燈問過簡星星，說，姐，我們現(xiàn)在是在戀愛嗎？因為我們有性行為。他說這話時眼睛眨也不眨，臉上也沒什么表情。簡星星不知道他咋想，也不知道自己咋想，就說，一切等你成年了再說。

    過錯不能彌補(bǔ)也不能消失，身體尚在茍合又何談最終如何。她弟說好，那就等我十四歲再說。他說我最晚只能等到十四歲成年，我和jiejie一直zuoai所以我一直都是大人了。

    他十四歲時婆婆去世了，那天早上簡星星去送包子，敲了半天沒人開門。她拿鑰匙進(jìn)了屋，發(fā)現(xiàn)老人眼睛閉著睡的安詳，只是沒了呼吸。那會是個節(jié)假日，店里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簡星星去店門口貼了張告示寫著這幾天家里有事不開門。她找到了老太太的遺書，按照上面寫的安排了葬禮。

    葬禮一切從簡，樸素的只有簡星星她們?nèi)齻€人。婆婆遺書上寫，葬禮就像往常和你們一起吃飯時就好，我人不在，就把我的照片立在桌子上。婆婆說她太幸運(yùn)了，能在即將入古時遇見你們一家。簡星星眼淚滴到遺書上，即使人聽不見她還是說出了口，她說能遇見婆婆也是我們的幸運(yùn)。

    老婆婆孑然一身，活得辛苦死得也突然。平時她總說她身子硬朗，沒想到眼睛一閉就再也沒睜開。她說她這輩子沒享過福，老了身邊有人陪著已經(jīng)很知足了。她說她得頤養(yǎng)天年，沒想到最后一句遺言是對簡星星說的明天見。她說我們明天見，我們再一起看店。

    簡星星的眼淚流呀流，桌子上擺滿了菜，她把每個人愛吃的都備齊，說得好好給婆婆辦個葬禮。簡燈緊緊握住她的手，給她遞紙又幫她把眼淚擦干。簡晴還不懂得死亡的含義，她坐在椅子上，指著那張照片問婆婆為什么在上面。簡星星打了她腦袋一下，讓她別沒大沒小。簡星星說，照片上是你最好的奶奶。

    傷痛熬不過去就得埋在心里，簡星星依舊步履鏗鏘地往前走，她看著簡晴一天天長大，會說越來越多的話，而她弟弟個子也變高，肩膀也比往常寬了一點(diǎn)。她去見沒見過的進(jìn)貨商時，總是帶著簡燈去，簡燈有時是她弟，有時是她的小男朋友，有時是她外面的小情人，不同人面前有不同的身份但她倆總是在一起。

    簡燈問，姐我們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簡星星說，你喜歡哪個哪個就是。簡燈回她，那就所有關(guān)系都有吧。

    所有關(guān)系都有，所有關(guān)系都很合適。

    簡星星說，之前你教晴晴是讓他怎么稱呼你來著。簡燈回答說，我就讓她叫我簡燈。

    那不就得了，簡星星沖他笑，對我來說你就是簡燈。

    簡燈也笑，說姐，那對你對我來說也就是簡星星。

    婆婆遺書上寫她的骨灰想灑進(jìn)海里，不知心里放不下還是舍不得，簡星星一直把骨灰留在家里。她總是找著借口說很忙很忙，沒時間去海邊。直到簡燈中考出成績，她借了輛私家車，說咱們一起去海邊玩。

    到了海邊簡晴興奮地沖出去，簡燈趕緊追著去拉她。簡星星聯(lián)系了之前約的海葬，將骨灰交給工作人員。她悄聲說，婆婆再見。

    時隔一年多，她終于將這話說出了口。剛說完簡晴就撲了過來，她捧著個貝殼獻(xiàn)寶似的給她看，說，mama你看，這是我撿到的星星。簡星星接過然后把它舉起來在太陽下看，貝殼閃著微光，倒真像是天上的星星。

    一個攝影師路過，說可以幫忙拍張照。照片洗出來簡燈拿給簡星星，照片里三個人手里都拿了個貝殼，沖著鏡頭笑。貝殼閃著光，簡星星手腕上戴著的婆婆留給她的鐲子也閃著光。攝影師說，你們一家人看著好幸福。簡星星回答說是啊。她拿了支筆在背后寫，婆婆，簡晴，簡燈，簡星星，完了又在后面打了個括號，寫上一家人出游。

    十六歲時，簡星星是個小姑娘，她肩膀瘦弱，顫顫巍巍地拉扯著簡燈讓她倆不被餓死。今年她二十七歲，因為藥物，她變得肥肥胖胖，沒有一點(diǎn)年輕時的影子，她的背變厚了肩膀也變寬。她不到一米六的身高能撐起了自己的天，也能撐起簡晴和簡燈的家。

    生活恨不得將簡星星啖之其rou，削之其骨，她被拒絕被冷眼也被背叛，她曾無數(shù)次架著簡燈的肩膀在衛(wèi)生間嘔吐，也曾無數(shù)次對簡燈說，我們的生活會變好的。

    和婆婆相伴兩年多，房租漲了三回，但簡星星一直沒舍得搬，沒想到婆婆離世后，把她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她們。婆婆說你們的日子太苦了。但現(xiàn)在，她們有了家，有了賺錢的渠道，簡燈能上個好高中，而簡晴在海邊開心地跑著，也能生活在晴天里。

    婆婆留下的鐲子戴在她手上，簡燈身上的疤痕即使痊愈也還是有痕跡。過去不會消失，但未來有無數(shù)的好日子在等著她。簡星星撿起了腳邊的貝殼，她弟和她女兒都湊過來看，說這是所有貝殼里最好看的。

    簡星星啊撿星星，她成了星星也撿起了自己的星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