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史崇很信他說的?！?/br>
    “這點人家就比你開竅。”程禧隨口揶揄，又道，“但這個趙飛，現(xiàn)在得有 60 了吧？”

    如果 20 年前的事故與他有關(guān)，如今阻止自己通話的會不會是同一人？年過半百還這番折騰，是怕曾經(jīng)的真相浮出水面，自己的舒坦日子走到頭嗎？

    兩人決定分頭尋找原因。

    掛電話之前，程禧草草提起了程時的事，并交代蔣今明，留意身邊有沒有叫程時的人。

    他一頭霧水地應(yīng)了下來。

    2

    中午，蔣今明來到檀盛房地產(chǎn)公司。

    即將入夏，天漸漸熱起來。他抓著外套，瞇起眼望著這棟大樓——

    這是檀盛樓盤的一棟臨街住宅，下面三層用作公司辦公，看起來并不宏偉氣派，緊挨著小區(qū)入口，甚至有些煙火氣過重。

    反正和他的想象相去甚遠。

    蔣今明看了半晌，走到旁邊的電話亭，插卡撥了號碼。很快，那邊傳來悅耳的女聲。

    “您好，檀盛房地產(chǎn)?！?/br>
    “你好，我找史崇?！?/br>
    “史崇……請問他在哪個部門呢？”

    蔣今明習(xí)慣了單位簡單的人際關(guān)系，倒被問個措手不及。他還真不清楚，想了想又說：“在趙飛的部門。”

    “項目開發(fā)部，您稍等?！?/br>
    “好。”

    他握著聽筒，無聊地對著小小的屏幕讀秒，過了 15 秒，電話被重新接聽。

    “喂，誰啊？”是熟悉的聲音。

    “中午順路經(jīng)過，請你吃飯啊。”

    史崇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笑罵道：“cao，看見你了。”

    他透過前臺后方的玻璃，遠遠瞧見蔣今明靠在樓下的電話亭，正跟那兒張望呢。

    “行了，別找了，我下去接你?！?/br>
    史崇滿面春風(fēng)地領(lǐng)蔣今明進了公司，短短一路不停地介紹，直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牌上寫著項目開發(fā)部，他下巴一揚：“就是這兒了。”

    辦公室很大，每張桌上都擺著一臺計算機，人被遮在后頭，只剩忙忙碌碌的半個身影，像極了電影里的場景。

    史崇倚著桌沿，將手搭在計算機碩大的顯示器上，一下一下敲著，沖他挑眉道：“跟著史老頭后悔了吧。”

    “呵，用不習(xí)慣這玩意。”

    “趙總說，用不習(xí)慣也要人人配上?！?/br>
    他話音未落，一個男人夾著皮包從里間走出來，笑道：“你又跟人家吹什么呢？”

    3

    趙飛朝他們走來的瞬間，蔣今明發(fā)覺自己早就見過他。

    在規(guī)劃局的辦公室，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夾著同樣的包，跟人聊著天——正是趙飛。

    后來史志勇讓自己做檀園路 76 號的演示文稿，現(xiàn)在想想顯然也是規(guī)劃開發(fā)所用。他不自覺地抿著嘴唇，因心有疑慮而微微皺眉，差點沒注意到伸過來的手。

    史崇撞了一下他肩膀，這才回過神，忙伸出手客氣道：“您好。”

    “小蔣是吧！”他用力握了握，沒有半點架子，笑道，“史崇經(jīng)常說起你。”

    “是嗎？”

    蔣今明并不擅長應(yīng)對這種場面，總是無法自如，腦子里繃著一根弦似的，應(yīng)道：“他說我什么了？”

    “說你頑固得很，不聽我的勸，覺得我們都是騙你買房子?！笔烦缱炜旖釉?。

    他尷尬一笑，聽趙飛打圓場：“你這話我不能贊同啊，說檀園路 76 號以后是電影院的，也是小蔣吧？這可是遠見啊?！?/br>
    史崇早已忘了這茬，反應(yīng)片刻說：“這您也信啊。”

    趙飛顯然當(dāng)個玩笑。他樂呵呵使了個眼色，拍了拍蔣今明的肩膀，客套道：“我中午有事，就不招待了，讓史崇帶你去吃飯，誒這樓下有一家港式茶點，很不錯，回頭我報銷?！?/br>
    最后那句他轉(zhuǎn)向史崇，又順koujiao代可以簽單，才走出辦公室。

    史崇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門口，感慨：“哪兒找這么好的領(lǐng)導(dǎo)，你說?！?/br>
    這話半天沒有得到回應(yīng)。他轉(zhuǎn)過頭去，看蔣今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催促：“想什么呢，走了，吃飯了?！?/br>
    “他怎么知道電影院的事？”

    “……”史崇以為蔣今明埋怨自己把這事兒當(dāng)笑料，不自覺收斂了點，回答，“咳，好早之前在辦公室說過一嘴?！?/br>
    “怎么說的？”

    “嘖，就說 20 年之后檀園路 76 號變成電影院什么的，你丟的手機被看電影的人撿著了……我忘了，就你當(dāng)時給我講的那些，順嘴就——”

    “史崇！”他一股火冒上來，臟話到了嘴邊又給憋了回去，化成一句口型。

    “……干嘛啊，至于的嗎？還不能娛樂一下大眾了，沒點話題我怎么在這兒打開局面啊?！?/br>
    “都誰聽見了？”

    “辦公室里的人都聽見了，唉你放心，你這點糗事沒人當(dāng)真，就聽一樂子?！?/br>
    “沒人當(dāng)真？”蔣今明氣得來回摟著短發(fā)，然后手就停在頭頂，低聲說，“等過了 20 年這笑話實現(xiàn)了，會不會有人當(dāng)真？”

    他環(huán)顧偌大的辦公室，這里的任何一個人，還有趙飛，都可能是 20 年后阻止程禧通話的人。

    4

    程禧也抬頭看了看這棟大廈。

    目測 25 層以上，玻璃幕墻反射著隨風(fēng)飄動的云，樓體有大大的標(biāo)志——檀盛集團。

    她找了一家咖啡店，邊喝咖啡邊等待許安淮赴約，然后拿出手機，繼續(xù)搜索趙飛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