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程禧毫發(fā)無損。

    下一次，他卻未必能救得了。

    吳靜雯知道他難以抉擇，給自己添上了程禧的砝碼，明明白白警告著，不要改變，一旦改變吉祥未來難料。

    他沒法不選。

    履行對吳靜雯的許諾，意味著那晚破窗的行為必須發(fā)生，也就是說，自己將有意致她重傷，實實在在成為讓她癱瘓半生的真兇。

    這對當(dāng)時毫無所知的吳靜雯來說極其殘忍，對程時來說也過于艱難。

    而任何一點改變，又將間接影響程禧的人生。他覺得自己在鋼絲上行走，想找出真相，想避免檀園路 76 號被毀，想救史志勇，又要保證程禧的人生圓滿。

    難上加難。

    現(xiàn)在計劃順利推進著，但對程時來說，每一步都充滿不確定。他對著夜幕發(fā)呆，不明白錯位的時空為什么落到了自己身上，無法選擇的選擇，遺憾永遠如影隨形。

    許久，靜謐被手機鈴聲打破。他回過神，看到是程禧來電，整理好情緒，接了起來。

    * 作者最后修訂時間：2021-07-11

    第四十一章 鑰匙

    1

    “我理了理你們白天說的計劃，有些具體的想法，要聽聽嗎？”電話那頭傳來程禧的聲音，頓了頓，又道，“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他坐直了些，習(xí)慣性熄滅了煙，“你說?！?/br>
    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碰巧兩人各懷心事，都沒有睡意。

    程時以為她是來質(zhì)問的，關(guān)于那本檔案，可能被發(fā)現(xiàn)的舊事……他還沒想好怎么應(yīng)對，卻聽她平靜地說起計劃。

    “今明那邊需要盡早開始找證據(jù)，但史崇說得對，憑他自己，毫無頭緒的，多半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br>
    “是?！彼喍虘?yīng)答，其實腦海里掠過很多，20 年前自己確實像沒頭蒼蠅，這樣的話她也曾經(jīng)說過。

    “所以我們不能閑著，要幫他找到切入點——關(guān)于檀園路 76 號的開發(fā)，你記得我說過王逸帆去了規(guī)劃局么？我可以通過他了解一些情況?！?/br>
    “我查過這條線。當(dāng)年史叔、趙飛在規(guī)劃局碰面，接待他們的是用地規(guī)劃處處長。這個人姓盧，事故發(fā)生后曾經(jīng)被調(diào)查過，沒幾年提任了規(guī)劃局局長，后來進了市委班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病逝了。”

    “他不僅摘得清，還能步步高升？”

    “吉祥，你不了解 20 年前的情況。那會兒城市建設(shè)是很粗放的，又高度依賴土地財政，檀園路 76 號的這場事故在他們看來，只是發(fā)展路上不可避免的小失誤，在容錯率內(nèi)。他不可能摘得清，但一定會被包庇，除非當(dāng)年拿到實實在在的證據(jù)?！?/br>
    事情又回到了這里。程禧想了想，頗有些決斷道：“我們要分頭去找，證據(jù)肯定不止史志勇手上那一份?！?/br>
    “嗯。”

    程時在心里苦笑，她的狀態(tài)像極了十幾年前的自己，誓要找到真相，重置一切。只是隨著時間推移，會發(fā)現(xiàn)改變永遠不盡人意，真相在命運波瀾中顯得微不足道，活下來，讓每個人活下來，都已是奢望。

    二十年間，他的心理發(fā)生很大變化。

    吳悠和吳靜雯有遺憾，史崇和史志勇有遺憾，自己也有遺憾。到最后，程時不得不自問，如果拼盡全力也只能保全一個人——

    選擇誰？

    程禧不知他的想法，沉浸在自己的計劃里。她沒有提起校車的事，只是暗下決心，一定要幫他。

    2

    第二天上午，程禧回了電影院。

    好長時間沒有正經(jīng)上班，如今再踏入辦公室，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排片，市場，統(tǒng)計，報告，那些好像遠離了的東西，又忽然把自己拉回了現(xiàn)實。她坐在辦公桌前，打開票務(wù)系統(tǒng)，皺眉盯著難看的數(shù)據(jù)，聽見開門聲。

    “你回來了？”李思齊一臉詫異。

    “這票房怎么比之前更爛了？”

    “那我可不知道，我也剛回來?！?/br>
    他漫不經(jīng)心地答，打開儲物柜，在里面翻翻找找。程禧聽著滋啦滋啦的聲音，不悅地從屏幕后探出頭去。

    “接著——”

    一個灰影迎面飛來，她忙不迭接住，發(fā)現(xiàn)是個小玩偶，瘋狂動物城里的兔子警官。還沒回過神，另一只狐貍緊接著落在了辦公桌上。

    “這什么？你剛說從哪兒回來？”程禧看了看玩偶身上的標(biāo)簽，問道，“迪士尼？”

    “嗯，這東西是吳悠給你帶的。”

    “你們一起去的？”她泛起笑意，把那玩偶放到一旁，翹起二郎腿問道。

    “昂。”李思齊抓抓頭發(fā)，叉著腰在小小的空間原地繞了一圈，含糊道，“我去放映室了?！?/br>
    “等等，她人呢？”

    “在盤點賣品庫存吧?！?/br>
    “行。你去吧去吧。”

    程禧擺擺手，見他又揚臉示意桌上的玩偶，提醒道，“不都是給你的，那個是給程總的?！?/br>
    “誒，你們自己給他——”

    人已經(jīng)出去了。

    3

    程禧低頭看著那玩偶，知道兩個角色在動畫片里是一對兒。她把兔子收進包里，狐貍單獨放在顯眼處，這才抬頭掃視一圈，發(fā)現(xiàn)李思齊和吳悠的桌上，也有相似的情侶擺件。

    真是小孩心性。

    把思緒收回來，她又想，這段時間自己不在，李思齊和吳悠外出，電影院沒剩幾個人，也沒開幾個場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