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抿抿唇，垂眸，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她也算了解面前?這人的秉性，他許下的諾，決定要送的東西，必然都會一一履行。

    譬如這盒巧克力，她都已經(jīng)快忘卻此事?，當?日他不過?是在梨花樹下隨口說的話，葉蓁以為他根本不會放在心里?，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食指輕輕抹去紙盒表面被染上的水珠，葉蓁默然片刻，投桃報李道：“后天的選修課，老師說要點名?！?/br>
    秦既南很輕地勾唇：“哦，那能勞煩學妹幫我占個你旁邊的位置嗎？”

    “秦既南。”她握著紙盒的力道微微收緊，語氣盡量平穩(wěn)，“教室里?有很多空位置，坐不滿?！?/br>
    言下之意，根本不需要她來幫忙占。

    “可是，”他俯身靠近，熱氣很輕地拂過?她耳畔，“我只想坐你身邊的位子怎么辦？”

    第17章

    回到吧臺, 剛才來搭訕的男生早已離開，她面前還留著兩杯飲料，一杯森葉之冬, 一杯玫瑰荔枝。

    葉蓁方才在樓下吃了蛋糕, 現(xiàn)在并不餓，她端過那杯淡粉色的軟飲, 因為方才說?話的功夫, 里面的冰塊已經(jīng)融化些許，漂亮的玻璃杯外層逸出薄薄冰霧。

    吸管輕攪幾下，她垂眸啜飲一口，荔枝的清甜與玫瑰的香氣恰到好處融合在一起, 冰冰涼涼，沁人心脾。

    小舞臺上不知何時換了位女歌手, 對著話筒, 聲調(diào)凄婉纏綿，唱著一首粵語歌。

    那怕熱熾愛一場，潮汐退和漲——

    葉蓁無聲摩挲著杯壁冰霧。

    她發(fā)現(xiàn)她挺喜歡這里的。

    即便是第一次來，但?這里低暗幽沉的燈光與靜靜流淌的音樂, 比圖書館更能讓她喘口氣地心靜。

    安靜地喝完一杯軟飲, 葉蓁看了眼時間, 準備上?樓看看他們結(jié)束了沒, 樓梯剛走了兩級，那一群人便跌跌撞撞地從包廂里出來, 滿身酒氣。

    她沒管其他人，及時扶住程錦：“阿錦, 你還好嗎？”

    “蓁蓁，你還沒走啊。”程錦臉上?浮著開心的紅暈, 她伸手去摸葉蓁的臉，“我們蓁蓁真好，還會等我一起回寢室——嘔——”

    “阿錦！”葉蓁嚇了一大跳，連忙去看地下，好在程錦只是干嘔，地上?并沒有嘔吐物。

    “我扶你回寢室吧?！?/br>
    “好。”程錦滿是醉意，對著她的那群朋友揮手，“拜拜——”

    這姑娘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葉蓁身上?，葉蓁無奈地嘆了口氣，穩(wěn)穩(wěn)地架住程錦的胳膊，好不容易走到門口時又?想起來，“阿錦，你收的那些禮物呢？”

    “什么……什么禮物？”程錦迷茫。

    她全?身上?下空無一物，從包廂里出來，那那些禮物，必然是落在包廂里了。

    葉蓁按按額頭，把程錦放在門口沙發(fā)上?，叮囑：“你坐一會兒，我上?去幫你拿東西。”

    喝醉了的程錦大大咧咧地點了點頭。

    葉蓁把快被壓麻了的手從程錦后?背中抽出來，轉(zhuǎn)身準備上?樓的時候，遠遠看見樓梯上?下來了兩個人，為首的男生她見過。

    白?毛衣，笑容清淺，酒吧里的服務(wù)生喊他老板，也是秦既南的朋友。

    他身后?還跟了個穿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wù)生，抱著一個滿當?當?的紙盒，里面琳瑯放著程錦晚上?收到的禮物。

    葉蓁停步，那兩人走到她面前，白?毛衣男生開口嗓音溫潤：“同學，你們好像落了一些東西在包廂里?！?/br>
    葉蓁點點頭，伸手去接盒子：“是我們忘的，麻煩您了——”

    “靳然。”他順口自報家門。

    葉蓁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靳然目光從門外掃一圈：“你們的朋友呢，這一箱東西可?不少，你自己恐怕……”

    他說?著視線落在喝得醉醺醺的程錦身上?。

    葉蓁收回手，稍一思索便知道他說?得對，程錦人緣好，不知收了多少份禮物，能把她帶回寢室就已經(jīng)不容易，何況這些禮物。

    略一思考，葉蓁禮貌對靳然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煩您幫我保存一晚，明天再過來取可?以嗎？我們可?以付寄存費?！?/br>
    靳然笑著抬手：“寄存費就不用了，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br>
    這句話一出，葉蓁微微一頓。

    她知道他說?的佛面是什么意思。

    “多謝。”葉蓁扶起程錦，客氣疏離的口吻，“我室友明天會過來取的?！?/br>
    -

    回學校的路上?，程錦還是沒忍住，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葉蓁從便利店買了水和紙巾，程錦囫圇擦過，仍然靠在她肩上?，一副不甚清醒的樣子。

    一段不長的路足足花了平時兩倍的時間才走到，推開寢室門時，葉蓁松了一口氣，寢室內(nèi)唐雪瑩和梁從音都在，連忙來幫她扶身上?的這個醉鬼。

    被丟到床上?，程錦嘴里還念叨著不知是什么的胡話。

    “怎么喝成這樣？”梁從音抽出一張濕巾，遞給葉蓁，示意她擦擦身上?污垢，“你也喝酒了嗎蓁蓁？”

    “我沒有?！比~蓁搖頭，在書桌前坐下，折騰一晚上?，她實在是有點兒累。

    程錦的桌子上?還放著兩個禮物盒，看起來應(yīng)當?是唐雪瑩和梁從音準備的生日禮物。

    唐雪瑩踩著樓梯，趴在程錦床前，推了推眼睛，擔心問道：“她怎么辦……我們要不要把她喊起來洗個澡什么的，就讓她這么睡著嗎？”

    “你喊試試?！比~蓁給自己倒了杯水。

    唐雪瑩猶猶豫豫，伸出手戳戳程錦，小聲喊道：“阿錦，醒醒，起來洗漱?！?/br>
    回應(yīng)她的是程錦的一動不動。

    唐雪瑩求助地看向?梁從音。

    “別喊了?！绷簭囊魢@了一口氣，從自己桌子上?取出卸妝巾和卸妝水，把程錦扶起來給她卸妝。

    “雪瑩，去衛(wèi)生間打濕一條毛巾來給她擦臉?！?/br>
    “好。”唐雪瑩沒有照顧人的經(jīng)驗，聽梁從音指揮。

    一晚上?兵荒馬亂，葉蓁躺在床上?拉過被子時，還能聽到程錦偶爾幾聲咳嗽和嘟囔。

    她閉上?眼睛，身體的疲憊很快讓她入睡。

    次日是周五，葉蓁一上?午滿課，十點多的時候，她估算著時間，給程錦發(fā)了條信息，提醒她去酒吧取生日禮物。

    半個小時后?程錦回復(fù)：【謝謝蓁蓁?。?！昨晚你救我大命把我?guī)Щ貋怼！?/br>
    程錦：【我愛死你了，居然還記得給我卸妝，沒讓我爛臉?！?/br>
    葉蓁抬頭看一眼老師，澄清事實：【妝是阿音給你卸的，你記得謝她?！?/br>
    這條信息發(fā)出去后?，程錦那邊默然了許久，才回了一個貓貓倒地的表情包。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葉蓁也沒來得及回寢室，被沈清央叫去編輯部修改一份官微緊急需要的文稿。

    待她坐到經(jīng)典電影賞析的教室里時，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氣似乎不太?好。

    昏昏沉沉的，夜幕看起來比平日低些，空氣壓抑，好似要下一場暴雨。

    好在葉蓁平時帆布包里會隨身帶一把折疊傘以備不時之需，她的視線在窗外定?格兩秒，淡淡收回。

    身旁不知何時站了個陌生的男生，懷里還抱著一本書，撓撓頭問她旁邊座位有人嗎？

    葉蓁一頓。

    腦海里回想起昨日秦既南的那句話。

    她并沒有用書給他占位置。

    長睫微垂，她指腹輕輕摩挲著手里的鋼筆，剛想抬頭回答，一道漫散男聲先?一步回答了那男生的問題。

    “這兒有人了?！?/br>
    葉蓁抬眸，不偏不倚，對上?秦既南的目光。

    他穿一身黑，薄款沖鋒衣，肩線挺括而身形懶散，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唇角勾著冷淡的笑，對那男生說?：“不好意思。”

    口上?說?著道歉的話，語氣里卻沒有一點歉意。

    十足倨傲的姿態(tài)。

    抱著書的男生訕訕離開。

    秦既南坐下來，葉蓁停頓片刻，翻開自己的單詞書開始默背，忽略身邊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嘖了一聲，撐著額頭道：“葉蓁，你不守信。”

    “我沒答應(yīng)幫你占位置?！比~蓁仍舊盯著單詞，平平淡淡。

    秦既南輕笑一聲，手里轉(zhuǎn)著打火機，金屬開合聲清脆，片刻后?，他嗓音低淡：“也是?！?/br>
    教室內(nèi)從嘈雜變得安靜，窗外黑壓壓的云一片片飄近，葉蓁手扶著單詞書，耳邊落進一聲倦怠的哈欠聲。

    燈暗下來，教授照舊播放電影，英文單詞隱入黑暗，葉蓁合上?書，微微偏頭，余光里秦既南撐著臉，鴉羽般的睫毛輕合，懶懶散散，渾身上?下透出些許倦意。

    她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

    靠在座位上?，電影開場，身邊人還睡著，直到窗外一聲驚雷，才讓秦既南撩開雙眸。

    少女坐在窗旁，瓊鼻雪膚，臉龐輪廓精致，視線里，噼里啪啦的大雨在她身后?廊外傾盆。

    她還是那副安靜模樣，皮膚在暗色中白?得脆弱，一眉一眼都好看得讓人心悸，讓人過目不忘。

    秦既南片刻怔神，他搭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動，離她還有一寸之距時停下，嗓音低?。骸叭~蓁。”

    葉蓁沒動，良久，她才微微偏頭，眸中映著黑板上?正在播放的電影內(nèi)容。

    她身上?的玫瑰暖香一如既往。

    四目相對，秦既南凝視她，倏然，緩緩勾出一個很淡的笑。

    葉蓁什么都沒說?，再度將?目光落回黑板。

    電影的后?半程，二人安靜看完。今天教授放的是一部經(jīng)典的懸疑電影，結(jié)尾男女主的罪行被揭發(fā)，美?麗的女主握槍殺死愛人，又?飲彈自殺，二人雙雙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