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清微笑著看她，覺得她這樣的神情，恰好多?了幾分可?愛的孩子氣。

    姜真覺得提起了他的傷心事，頓時生了些不多?的愧疚之情：“等我用?完骸骨，一定會還給你的?！?/br>
    “我更希望它在你身上?！?/br>
    持清溫柔地說道：“我不需要力量，而你擁有它，能夠保護(hù)你自?己?！?/br>
    姜真垂下眼簾。

    持清似乎總在給予她反抗力量，如果不是持清，她甚至沒有辦法走出仙界，而她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回報他。

    持清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你后悔過嗎？”

    “我……”

    姜真張了張口，一時沒有說出答案。

    要說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但姜真太?清楚，走過的路，無法再回頭，就算她真的重新回到九年前，就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jié)局嗎？

    持清安靜地閉上眼睛，聲音輕飄飄的，含著復(fù)雜的情緒：“我之前從未有過悔意，但離開人間后，我就一直在被它困擾?！?/br>
    他給了她鳳凰真血，卻沒有給她保護(hù)自?己的能力，懷璧其罪。

    姜真站在他面前，靜靜地聽他說話。

    持清似乎想說什么，又只是笑了笑：“做你想做的吧?！?/br>
    姜真將視線收回來，悶悶地說道：“我想殺了封離?！?/br>
    持清目光平靜，波瀾不驚：“好?！?/br>
    姜庭比她想象中要忙，又或者是被仙界派來的仙使監(jiān)視得密不透風(fēng)，不方便行動，她半天都?沒有看到姜庭的影子。

    姜真想拿自?己手上封印的異魂徐白練手，試著把氣運(yùn)抽出來，出于謹(jǐn)慎，又不敢貿(mào)然在皇宮里動手。

    畢竟這可?是天道氣運(yùn)，誰也不知道取出來會發(fā)生什么異象，如果跟封離飛升時那樣聲勢浩大，仙界的使者就算是個瞎子也知道不對勁。

    只能找個沒人的地方試了。

    她轉(zhuǎn)過臉，出神般望著窗外。

    一個小?石子打?在她窗欞上，咕嚕一聲悶響滾下來。

    她不自?覺皺了皺眉，望向?石子投擲來的方向?，此時已經(jīng)快傍晚了，天邊一片火燒般的紅色，院子里的樹影重疊在一起，人的影子幾乎和樹影融合在一起，都?是暗暗的紅色。

    姜真覺得似乎有些不認(rèn)識眼前的人了。

    她走時，姜庭還和她差不多?高，頂多?比她高一丁點(diǎn)。

    如今站在不遠(yuǎn)處的，卻是一個挺拔的成年男人，身量高挑，穿著玄色的袍子，除了垂在兩邊的長生辮，幾乎找不出相?同的地方。

    光影暈開，鼻梁在他臉上投下幽暗的影子，他的臉上有著姜真不懂的，類似于憤恨的神情。

    姜真怔愣地坐在客舍里，沒有動作?，眼神卻和他不偏不倚地對上，姜庭那只詭異的眼睛，凌厲地盯著人時，分外陰冷。

    但姜真清楚地看見了他眼底的眼淚，有些無奈。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已經(jīng)二話不說，大步走到她跟前，隔著窗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神色陰沉可?怖，輕輕的呼吸聲卻急促地像是在喘息，虎口處都?暴起了青筋。

    姜庭一言不發(fā)。

    于是姜真站起來，輕輕喊了一聲：“阿庭?！?/br>
    她也許應(yīng)該說一句，他長大了。

    但這長得也太?大了，她說不出口。

    他盯著她，聲音嘶啞地像是被撕裂過：“你還知道回來?！?/br>
    她抬起頭，看著他背光的高大輪廓，四下太?過安靜，讓她聽到了幾聲壓抑的抽泣。

    姜庭仍在強(qiáng)忍著眼淚，一滴滴的淚水卻沉重地往下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真心里五味雜陳，半天說不出話。

    姜庭的眼淚掉在她手上，像是她流失的血液，循環(huán)往復(fù)地回流。

    他除了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什么也說不出來，眼神明明是恨意，卻隨著眼淚掉下來，只剩下一塌糊涂的依戀。

    姜真抓著他臉蛋，感覺到他眼窩處濕熱的眼淚，忍不住扯了一下他臉蛋。

    姜庭低啞地抽泣了一聲，一把抱住她肩膀，哭得呼吸逐漸沉重起來。

    姜真費(fèi)力地抬眼看他，纖細(xì)的手指觸碰著他的五官，感覺他好像瘦了一點(diǎn)，或許只是長開了吧。

    姜庭嘴角顫動。

    姜真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頓了半天，才沙啞著開口，仿佛已經(jīng)醞釀了很久，說的時候都?不帶一點(diǎn)停頓：“常素危跟我說你在路上撿了一個瞎子，阿姐，你不能信他?！?/br>
    “……”姜真還以?為他要說什么重要的話。

    “他不是壞人，我需要他幫忙?！?/br>
    姜真不太?想將他扯進(jìn)?仙界的事，簡單地解釋。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壞人？”

    姜庭神色陰森森的：“有什么忙我不能幫?！?/br>
    “……我認(rèn)識他?！?/br>
    “知人知面不知心?！?/br>
    姜真覺得自?己對持清，也不是全?然不知，再說了，姜庭怎么開口了第一句話就是讓她離持清遠(yuǎn)點(diǎn)。

    “他不會加害我的?！苯鎳@了一口氣。

    “那可?未必。”姜庭視線掠過，帶著審視地意味望向?長廊：“阿姐，你不知道，他雖然表面是個瞎子，但實際未必是瞎子，說不定是仙庭那邊的人?！?/br>
    姜真看他，姜庭目光陰鷙，殺意幾乎凝成實體，她不由得嘆了口氣，抱手瞥他：“那你想怎么樣？”

    在她清亮的眼眸下，姜庭不假思索地說道：“先丟進(jìn)?仙囚，把他大卸八塊，如果他還活著，就說明他身上有異樣?！?/br>
    “……那如果死?了呢？”姜真的表情逐漸變得匪夷所思起來。

    “那就少了一個隱患?！苯ダ淅渎曇絷幚涫葰ⅰ?/br>
    第68章 聯(lián)手

    姜真當(dāng)然不可能讓他做出這種事?情, 就算他想做，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持清又不是凡人。

    “仙庭那邊派來的仙使是誰？”姜真岔開話題, 不想讓他老是惦記著要把人大卸八塊。

    姜庭臉上看不出來在想什么, 語氣散漫：“不知道??！?/br>
    “好?好?說話?！苯嬲? 將他肩膀扶正：“你不是剛剛和那人會面過嗎？”

    “是他單方面纏著我。”

    “都一樣?！苯骐p手收回，疊放在身前：“我想知道?他是誰?！?/br>
    她已經(jīng)有了一些猜測，需要姜庭佐證。

    “我沒?問他的名字?！苯ゲ灰詾橐猓骸熬褪恰墒?，還能有什么?！?/br>
    姜真扯著他耳朵邊輕拽，一字一句地?說道?：“長什么樣？”

    “不記得了, 誰會記一個男人長什么樣……”姜庭輕嘶了一聲，眼里閃過一道?陰沉之色：“不過我記得, 他身上背的劍, 劍墜倒是眼熟, 阿姐有件衣服上的扣子, 在仙界這么常見嗎?！?/br>
    他這么一說, 姜真突然知道?是誰了。

    她也沒?想過了這么多年?, 姜庭怎么還會記得她在凡間某件衣服上的扣子長什么花樣，只?當(dāng)他是記憶力好?。

    言拙愿意在仙界放她一馬, 未必會愿意在人間也如此，不過好?在他這人死板, 直來直往的，不會耍什么暗地?里的手段，不用太擔(dān)心。

    姜真拍了拍弟弟的手, 轉(zhuǎn)身收拾行李。

    姜庭從門口繞進(jìn)?來, 神色不悅：“你做什么？”

    姜真說道?：“離開皇宮。言拙在皇宮里不走，拖著你的腳步, 肯定是得了封離的指使，怕你做手腳。他這人腦子簡單，說待在皇宮就會待在皇宮里，不會去?別?的地?方，我先去?其他地?方。”

    她已經(jīng)見到姜庭，心里就安心了，沒?必要再待在大有隱患的皇宮。

    姜真本來還想問姜庭舊事?，但持清告訴她記憶即將恢復(fù)，她也不想再在姜庭面前提起之前的事?，重新揭開他的傷疤。

    “不行?！苯ダ淅涞?在她背后開口。

    姜真和他分析利弊，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jìn)?去?，杵在一旁，重復(fù)道?：“你不許離開。”

    姜真轉(zhuǎn)過頭，學(xué)著他的語氣：“不行?！?/br>
    “你不許學(xué)我說話?！苯グ庹娴募绨?，雙目通紅，臉色沉郁得怕人：“我說了，你不許走?！?/br>
    姜真有些意外，他的神情已經(jīng)并不像多年?前她離開時那么幼稚，那時的姜庭就像一場醞釀迅速的暴風(fēng)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毫不講理，吵得一片狼藉。

    她也曾擔(dān)心過再次見面時，會不會因為當(dāng)初的不歡而散而尷尬，但多年?以來的思念，已經(jīng)覆蓋了之前的不快。

    只?是在姜庭隱忍的怒氣之下，又重新顯現(xiàn)出來。

    “你擔(dān)心那個仙庭來的人？”姜庭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兇狠，眼瞳里閃爍著危險的光。

    姜真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種讓人不舒服的可能，剛往后退了一步，就被姜庭按住肩膀。

    “別?走，我會讓他沒?辦法威脅你的。”姜庭臉色晦暗，雙眼如同厲鬼一般陰寒，死死攥住她的雙手：“今晚你就搬回葛陽宮吧，jiejie，我特意為你重建的，宮里的每一塊磚石，都是我親眼看著挑選的，我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九年?了，我說過我會讓天下再無人能欺負(fù)我們，我做到了，你不要走?！?/br>
    “你冷靜一點(diǎn)?！苯姘醋∷氖?，面色有些繃不住，她才不要和紙人睡一個屋子，那宮殿她已經(jīng)不打算住了：“我只?是暫時離開，又不是永遠(yuǎn)不回來了?！?/br>
    “我不要?！苯ツ樕详幱糁至飨卵蹨I來：四二2二武九一四氣“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我一步，不管是那個言拙，還是封離，我都替你殺掉，好?不好?？”

    他的眼淚安靜地?落下來，一時周圍竟陷入了死寂，姜真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她緩緩開口：“你殺不了封離的，好?好?做大燕的皇帝?！?/br>
    “我能殺他?！苯ヂ?抬眼，眼睫的弧度，無法阻擋他眼底令人畏懼的寒意：“我與仙界七洲聯(lián)手了?！?/br>
    姜真迷茫了一瞬：“什么？”

    姜庭說道?：“天地?屏障減弱后，我不只?派了一個使者去?仙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