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禮雙手撐船，船槳在水中徐徐劃動，何霜提問過后，他只簡單“嗯”了一聲。

    光這一個不咸不淡的語氣詞，顯然不夠滿足何霜的好奇心，想起方家兄弟今天在元家的表演，她緊接著又問：“方家兄弟都很厲害，飛檐走壁的，你也會？”

    卻聽身后徐致發(fā)出一聲輕笑，“元禮可是方村大師父破例收的外姓弟子，他的功夫只會比方家兄弟強(qiáng)，不會比他們差?！?/br>
    徐致這樣吹噓自己的朋友無可厚非，不過以何霜對徐元禮的了解，她本以為他會駁回這番溢美之詞，沒料到他開口說的是：“鎮(zhèn)長同你談的什么合作？”

    何霜頓住，傍晚回到徐元家時，她想過如果徐元禮問她這個問題，她要怎么回答，是據(jù)實以告還是有所保留，而當(dāng)他真問起時，她竟一時想不到該怎么說。

    “他給你引薦方家兄弟，想必是為了暗門，他可曾許諾你什么條件？”徐元禮補(bǔ)充問道。

    “他說他可以幫我在鎮(zhèn)上留下來。”何霜道，“他還說，他是鎮(zhèn)上唯一有底氣說這種話的人。”

    徐元禮暫停劃船動作，探究的視線轉(zhuǎn)向她，道：“你的決定呢？”

    “我還沒決定?！焙嗡柫寺柤绲?。“你希望我怎么決定？”

    徐元禮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卻似乎并沒有要回答她提問的意思。

    兩人間的氛圍逐漸怪異，何霜希望徐致適時出來打個圓場，一扭頭，見他專心在搖船，目光四散在河道兩旁，好像根本沒發(fā)現(xiàn)她和徐元禮之間的異常。

    幸而桃林到了。

    東南動作最快，船剛靠岸，它便一躍跳下船，動作飛快地跑上岸。何霜本以為它是頑皮，沒想到夜間白得發(fā)亮的可愛大狗一上岸便自行站在高點四處張望。

    “怎么樣，可有見到什么可疑之人？”徐致下船問上方東南。

    東南對著徐致的方向輕喊了一聲。

    “看來眼線們還沒出發(fā)?！毙熘路g道，見何霜要下船，他立刻遞來一只手，何霜正要搭上去，斜刺里伸來另一只手，將油燈塞到徐致手上。

    “她自己可以?！毙煸Y先行一步下船道。

    前天下過雨后，桃林里的桃花掉得差不多，此時的夜空，只有一輪彎月，星星很少，偶有云層遮蓋月光，整個林子都靜謐得詭異。東南和提燈的徐致走在前面，何霜走中間，徐元禮殿后。

    “徐致，去另一個渡口?！毙煸Y道。

    “嗯?！毙熘侣勓詮阶宰呷|南前面，一人一狗改道，往另一個方向帶路。

    “如果元家的眼線本來就埋伏在這個林子里，我們改道還有意義嗎？”何霜問。

    “沒有?！毙煸Y道，“改道不是為了桃林里的眼線?！?/br>
    “另一個渡口有我們的船?！毙熘卵a(bǔ)充道，“而且只有我們的船?！?/br>
    徐致說的沒錯，改道后，三人一狗很快走到一處通路狹窄的渡口，到得有一處淺灘的岸邊，徐元禮走去前方，同徐致一起，從岸邊的水草中拉出一艘小船，兩人合力將船推進(jìn)河道中，東南始終乖巧在旁等候，等船入水，它照舊打前哨，當(dāng)先躍上船頭。

    何霜緊隨其后上船。

    另一個渡口河道很窄，河水不深，何霜幾度以為船要擱淺，直到船行進(jìn)一處急流中，被帶著接連轉(zhuǎn)了幾道彎，終于匯入主河道。東南自覺在船頭船尾來回打探，由于船身很小，大白狗每次經(jīng)過何霜都會小心避讓著不踩到她，這讓何霜越發(fā)對東南愛得深沉，簡直想夸徐致馴狗有方。

    “前方便是暗門，”船頭徐元禮道，“徐致，放慢船速?！?/br>
    “好?！?/br>
    徐元禮忽然停下劃船，目光徑直看向船尾的徐致，由于船身較小，兩人很快對上視線，何霜正感納悶，忽見船身兩旁的水流速度緩下來，緊接著，由徐致眼中那種難以置信的震驚目光指引，何霜也往前方看去。

    自然是暗門到了。

    徐致目光呆滯地移到前方，何霜被他帶著，也往船頭移了點位置，四周的水面都是順流逆流匯聚在一起產(chǎn)生的超自然靜止。徐致緊挨著何霜，何霜感覺到他身體的劇烈顫動。

    他在發(fā)抖。

    “這……這……我們能過去嗎？”徐致聲音也打著顫。

    大約是之前已經(jīng)見過兩次暗門，相較于徐致，徐元禮顯得淡定很多，他凝視著前方那段波峰，道：“能，只是我們同何霜，去的不是一個地方。”

    “就和郭先生消失時那樣？”

    “是?！?/br>
    “元禮，”徐致身體仍然在發(fā)抖，“我們要不要劃過去試試？”

    徐元禮聞言看了他一眼，繼而又飛快掠了眼何霜，目光重回波峰，“沒有給何霜準(zhǔn)備額外的船，過去她會有危險。”

    “不然，”徐致人雖然緊張，語氣卻很興奮，“或者我們不用船，游過去看看？”

    “郭先生此前沒有做過此種試驗，是否存在危險尚不可知?！毙煸Y道，“而且昨夜何霜靠近暗門，曾——”

    “難道我們要這么眼睜睜地等它關(guān)上嗎？”

    “徐致，”徐元禮正色道，“冷靜。”

    徐致的失常反應(yīng)在何霜意料之外，使她再度懷疑是暗門的副作用，而就在她潛心思考是否存在這種可能性時，忽聽“撲通”一聲水響，只見一團(tuán)白色毛茸茸的大東西獨自向前躍進(jìn)了那片神秘的水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