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有不少人好奇，見狀便都微妙打量謝之檁，然而這個唯一的庶子卻好像……咸魚一般，半點(diǎn)反應(yīng)也沒有。

    明月瞧見這些人議論紛紛，悄然翻了個白眼——我們兩姐弟遭親爹無視十?dāng)?shù)年，早咸得可以齁死貓，還怕你們說三道四？

    本來謝家人也怕這兩姐弟心態(tài)穩(wěn)不住，心生怨憤，結(jié)果一看兩人神色，嗯，好定力。

    明黛冷笑：定力個屁，以謝明月這心態(tài)，不外乎——只要我足夠咸，別人再甜也甜不到我。

    ——————

    年近三十的君主在至上，左右皇后與寵妃，滿庭玉樹風(fēng)華，闔殿芳菲秀韞，豐年恩澤不同，但在這里，全盡了尊卑上下。

    大太監(jiān)再傳音，鐘鳴起，諸人起身行禮。

    仲帝少年登基，禮法歸正統(tǒng)，為閣臣擁戴，但凡有宴王這樣的苗頭，也都被壓制得死死的，是以仲帝是沒經(jīng)歷過曲折的，因此一貫的溫和謙正，待官員們也十分寬厚，雖理政缺乏果敢氣魄，不能開拓，但尚算守成之君，只是……不敵強(qiáng)橫的權(quán)臣。

    君王一抬手便讓站起行禮的眾人坐下。

    明謹(jǐn)直起身子抬眸時，并未去看那無上尊貴的君主，卻在不經(jīng)意間看見對面席后末位的徐秋白。

    說來也巧，這滿殿堂的人，多少出彩的人物，她偏偏就一眼就看到了對方。

    對方眼中溫潤，并沒有露出半點(diǎn)異樣，只是平靜與她對視，既不回避，也不過分膠著，仿佛他們并不相識。

    這滿地都是七竅玲瓏心的人物，該當(dāng)避嫌。

    明謹(jǐn)也未曾露出異色，隨眾人一起落座后，朝臣跟宗室開始照例歌頌君王治世的業(yè)績，也表達(dá)了一番對清平世界的美好期盼，而后是功績嘉獎，恩賞寵臣。

    排得上位，

    第一列賞賜的多屬功績，談不上恩寵，太宰國公閣老等老臣恩屬其列，權(quán)臣們彼此談笑風(fēng)生，不動聲色，這是朝堂權(quán)力核心的平穩(wěn)構(gòu)架，波瀾不驚。

    而后賞賜的是宗室，亦大長公主跟殊王等為主，從近血到旁支。

    接著的國舅家等屬恩寵，談不上功績，皇后目前地位還算穩(wěn)，但寵妃翎妃的家族亦是，兩邊兩看生厭，各不理會，但各自拉攏其他世家，這是后宮蔓延到朝堂前的斗爭，已起風(fēng)波，明容所屬的歸勤伯府屬于此列，不算招風(fēng)，但也不可小覷。

    再往下就是二三四品大臣們各自站位，各自拉攏關(guān)系，也有些個遺世而獨(dú)立的，只做中立純臣，這是風(fēng)波之下的小魚小蝦，各自游竄選網(wǎng)入甕，憑一個心甘情愿。

    明謹(jǐn)心頭清明，將這些都一概料理清楚，然后衡量謝家局勢，心頭思緒飛快，眉宇之間卻不顯山露水，平靜與明黛等族中兄弟姐妹談笑飲酒，一并欣賞歌舞。

    歌舞一波后，女席這邊當(dāng)以大長公主為尊，君上向來尊長，對她十分孝道，恩賞了還不夠，還詢問了宗室后輩子弟的前程婚姻等等，大長公主年輕是個剛直的，但能歷經(jīng)兩朝不挨禍?zhǔn)?，自是個知進(jìn)退的主兒，并不倚老賣老，只和善笑著點(diǎn)出了幾個宗室子弟，俱是憑著血脈領(lǐng)了職位卻有些建樹的爭氣精英，不丟宗室的臉，其中有一個科舉中第成了進(jìn)士的宗室奇葩給宗室挽了大臉，君上不等大長公主提出就主動問詢了。

    第120章 蘭芷，慎之

    “孤聞這一屆科舉英才輩出，乃我大昭之福，卻不想宗室中也出了一個蘭芷，竟榮登甲榜探花，細(xì)數(shù)朝建國以來，這等宗室榮耀可五指數(shù)得過來?！?/br>
    代代科舉，代代狀元榜眼探花，一打一打的才子，可再才華斐然，也比不得出一個宗室奇葩讓人驚嘆。

    君上含笑，眉眼喜悅，朝臣們隨之恭賀，接著這位宗室臉面之光從容走出行禮，明謹(jǐn)前面并無人遮擋，也能清楚瞧見這位雅號頗秀氣的蘭芷公子的樣貌。

    嗯……高大威武，虎背熊腰。

    謝明月：“？？？”

    烏衣走巷，蘭芷佩玉，君子之風(fēng)，表里如一……這也未必如一吧。

    同樣震驚的明黛掐住了明月的腰，讓她千萬繃住了。

    其實(shí)連明謹(jǐn)都有幾分錯愕，這位宗室子弟并非都城久居人士，是外地的藩王子嗣，血脈不算近，她以前沒見過，卻不知道是這樣的人物。

    但此人出息阿，硬生生入了宗室的眼，推到前面當(dāng)牌面。

    也的確相當(dāng)有排面了。

    作為可以正經(jīng)入仕，既有宗室爵位庇護(hù)，又有功名傍身，只要不腦子進(jìn)水圖謀造反，端是顯貴長久。

    而當(dāng)君上含笑夸贊并重賞，大長公主等宗室長輩都露出欣慰愛重之意，在場的官婦們眼睛都綠了，尤其是家中有女的，如此英武，如此才干，如此英武，果然賢婿！

    就是林氏也亮了眼，有些按耐不住，想相看此人了。

    果是親母女，明黛一看自家母親那小動作就頭疼，難得拉拉明謹(jǐn)袖子，低聲道：“你讓我母親穩(wěn)住些，不至于?！?/br>
    好一個不至于，你倒是不急著嫁。

    明謹(jǐn)微笑：“是不至于?！?/br>
    明黛欣慰，還是大家年輕人好交流啊。

    “晚點(diǎn)還是我跟大jiejie給你查一查吧，然后再輪著二嬸相看。”

    這人一本正經(jīng)似的，差點(diǎn)沒把明黛氣死，“你少得意，你還比我大呢?！?/br>
    “我也急啊，幫自己看的時候順便幫你瞧瞧，也不損了咱們姐妹情誼?！?/br>
    “……”

    明黛哪里是明謹(jǐn)對手，且留意到不遠(yuǎn)處謝明容似乎還真在觀察其余年輕子弟，心里一梗。

    好像是聽說過自家母親委托她相看。

    明黛郁悶后冷著臉，堪稱冷艷極致，惹得不少宗室子弟熱切關(guān)注。

    謝明謹(jǐn)這種級別的，他們夠不著，也不敢夠，可這位絕色他們總可以相求為聘吧。

    其實(shí)謝家女還真不愁嫁，明黛本也是官婦們相看的熱門，連明月都有不少人盯著，反而是明謹(jǐn)最被冷落。

    不對，還有個褚蘭艾。

    席間，最熱門的便是趙蔓姝，只因剛剛蘭芷公子被夸贊一番后，仲帝忍不住問了他一句可婚配。

    蘭芷公子愣了下，低頭回還未，仲帝就問他有沒有喜歡的。

    此人古銅色的臉上微微皺眉，似再思索，但很快就有了結(jié)果。

    依舊是沒有。

    仲帝樂了，主張要給他賜婚，這時候，皇后的作用就來了，笑問各家夫人可有還未婚配的好姑娘……

    有有，我家就有！

    夫人們恨不得給自家女兒額頭貼標(biāo)簽推出去賣，可又端著含蓄，于是要好的就彼此交換眼神，你推我家的，我推你家的，互夸一下下……

    當(dāng)然不可能當(dāng)場就定，就是給主君跟皇后等主子留一個好印象。

    期間，被提到概率最多的便是趙蔓殊。

    皇后笑了，道：可堪佳偶？

    本來這事要成了，蘭芷公子也沒說什么，可翎妃橫插一句，且清冷，卻淡嫵，聲如幽谷空音，且道趙太傅家中殊女百家求。

    君上疼寵她，頓時問還有哪家兒郎，于是翎妃提了宗室中頗有名望的端親王家之子。

    明謹(jǐn)聽到這里，微挑眉，論以往，皇后之位有宗室跟閣部支持，畢竟皇后是正統(tǒng)。

    翎妃則拉攏各方欲進(jìn)取的朝臣，以寵眷施以好處，培養(yǎng)成根基。

    卻不想，她的手腳已經(jīng)蔓延到宗室了嗎？

    皇后神色倏然微冷，跟下方的秦國舅交換了下眼神。

    一家有女兩家求，最后全看君心恩寵？

    又是笑鬧一番，君上有些為難之意，那蘭芷公子之父似察覺到了，便主動跳出來說自家兒子苦讀多年，是個古板好讀書的，最是木訥，難以匹配窈窕淑女，如今剛功名在身，尚沒為國家貢獻(xiàn)，就不忙著成婚了。

    蘭芷公子見狀，就表達(dá)了世子與趙家女天作之合，最是匹配。

    氣氛一下子和美起來。

    皇后笑笑，倒也掩飾了冷意，倒是那翎妃淡定沉穩(wěn)，仿佛不驕不躁，頗有些絕世風(fēng)華。

    如此女子，莫怪能頂著強(qiáng)大恩寵的后族迎風(fēng)而上，將卑賤的家族扶持得如此厲害。

    如今秦家隱而不發(fā)，翎妃背后的戚家得意，格局漸顯。

    君上最終賜婚兩人，讓表面氣氛維持著熱鬧喜慶，倏然，大長公主見狀如此，不由笑道：“君上第一次做媒就如此成功，老朽倒也手癢，想做另一樁媒?！?/br>
    君上尊敬她，忙問了，大長公主年紀(jì)甚大，但保養(yǎng)極好，雖老邁褶皺，但抬手可間的皮膚十分白皙，指了席間一人。

    “還不是咱們這位名滿昭國的慎之公子，瞧著年紀(jì)也不小了，功名千秋，立業(yè)建樹，于我們昭國也是難得的年輕棟梁，但是啊，我可萬萬瞧不得他如當(dāng)年他爺爺一般，光顧著為國貢獻(xiàn)，娶妻甚晚，險(xiǎn)些誤了大事?！?/br>
    太宰大人樂了，聞言不由道，“殿下，咱們都是過了半輩子的人了，您怎還埋汰我，埋汰我就算了，還嫌棄我這不成器的孫子?！?/br>
    大長公主一拍腿，哈哈笑：“看來你也知道慎之這小子不成器呢！”

    君上忍俊不禁，喚了在席間面露無奈的蘇冰紈，“慎之吾卿，你瞧瞧，你這事兒既憂心了我家姑婆，又惱了你家祖父，你可知罪？”

    蘇冰紈走出席間，作揖致歉，且道：“臣下知罪，勞煩兩位尊長了?！?/br>
    如此人物，剛剛許了世子的趙蔓殊忍不住側(cè)目。

    其實(shí)，這個人才是他父親屬意的第一人選，可惜實(shí)在夠不上，才退而求其次。

    君上莞爾，“自古大君子，知罪領(lǐng)罪乃是端方，但能知錯且改正，扭轉(zhuǎn)劣勢，才是上策，你可知該如何？”

    所謂蘭芷，其實(shí)更該用在此人身上，蘇冰紈如玉般的臉龐露出些許澀意，神情無奈又隱忍，最后嘆然彎身，“自該早日成親，讓尊長不必掛念?！?/br>
    明謹(jǐn)覺得晚上不太對勁，怎全關(guān)注在這婚姻之上，她不動聲色看向謝遠(yuǎn)，發(fā)現(xiàn)后者也瞥了她一眼。

    父女眼神交換，各自不動聲色。

    第121章 逼婚啊？

    “甚好。”君上道了句，然后又笑著來一句：“那你可有心悅之人？”

    話說，今日有幸見君王的人很多是第一次，往日對君王的概念是朦朧的，只尊敬，畏懼。

    但真見了人，以謝明月這樣心思純?nèi)坏娜司鸵粋€念頭——長得極好看，愛笑，和氣，還有特喜歡問人可又心悅之人。

    這是個八卦的君王。

    她心中大逆不道得想著。

    蘇冰紈低著頭，須臾才應(yīng)沒有。

    君上：“你剛剛遲疑了?！?/br>
    蘇冰紈：“……”

    眾人：君上您果然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