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西粗暴地拔了我的外套，拿起淋浴噴頭，直接對著我淋。

    我能感覺到她很生氣，但是，即便生氣她也是很貼心的，就憑澆在我身上的水是溫暖的，“??！好舒服呀！”我舒服得都想直接睡在浴缸里了。

    “??！老婆……”。

    我剛想泡進去躺著呢，她一把粗魯?shù)刈ブ业氖直郯盐伊嗔似饋?，然后我看到她單腿踩在浴缸邊沿，一臉痞氣，一副黑老大的樣子…?/br>
    我眨了眨眼睛，腦袋還有一點點昏沉，情不自禁小聲嗶嗶了一句，“老婆，你現(xiàn)在的樣子好粗魯，是心里住著一個糙漢子嗎？”

    “哼！”姜西嘴巴一撇，一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她目光如炬地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心里住沒住糙漢子我還真不知道，但你再喝這么醉回來，我倒是很想在心里住一個野、漢、子，你覺得怎么樣？”

    “不……不怎么樣，糙漢子挺……挺好的！”

    我默默扶了一下額頭的汗，如果一定要在野漢子和糙漢子之間選一個，那我還是選擇糙漢子吧，哎呀，突然覺得糙漢子也挺美的。

    聽我這樣說，她臉上冷厲的神情好像軟了幾分，從旁邊架子上擠了點沐浴露，粗魯?shù)脑谖夷X袋上轉圈揉搓著，我就低著頭，乖得像個大金毛，任他蹂、躪……不是，洗頭。

    等她給我把頭發(fā)洗好了，冷聲對我說，“麻溜沖洗好了出來，我要審訊你?！?/br>
    “是！madam！”

    此刻，我的酒已經(jīng)醒了百分之八十了，我站起身，快速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然后穿上浴袍，告訴鏡子里的自己，收起性子，收起棱角，做好享受老婆愛的審訊的準備。

    一到客廳，我看到姜西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我看著她的腿發(fā)愣，好奇，那樣一雙修長的大腿，是怎么盤得板板正正得像個東北老太太似的。

    “你眼往哪看呢？”

    她突然冷聲來了這么一句，我想了想，她大概是誤會我什么了。

    我馬上將還因為酒意而有些發(fā)直的視線對上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為了表示我的虔誠，我還走到她的跟前，蹲在她身前，更加湊近她的臉，近到差一點就能……她一巴掌將我的包子臉呼開了。

    “說，為什么喝這么多酒？”

    “嗝！”我突然打了個嗝，胃里還是很不舒服，頭也疼，老老實實交代，希望坦白了能從寬處理我。

    “老婆，我也不想喝這么多，主要是，我想鍛煉一下自己跟領導相處的能力，我看到別人替領導擋擋酒，拍拍領導馬屁，獎金就比我多了十萬，我不服氣，大家都說像我這樣的人，沒什么大發(fā)展，我也不服，我就想鍛煉一下……老婆你別怪我唄？”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我把自己裝成苦菜花的樣子，可憐兮兮看著她，希望她能心軟，不要連累鍵盤兄和搓衣板兄！突然想到昨天家里好像買了一個榴蓮還沒吃完，至少還剩一半榴蓮皮，我突然膝蓋一緊！

    沒想到姜西根本不上我的套，依然冷漠得如同黑老大一般地說，“那你鍛煉了一次之后，覺得你是這塊料嗎？”

    我立刻搖了搖頭。

    我必須承認，就算我怎么努力，我也成不了張旭那樣的人，根本就是沒有那樣的天賦，無論是從心理上說，我過不了自己這關，還是從身體上說，我經(jīng)受不住酒精的熬煉。

    經(jīng)過這一次，我就在心底暗暗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會再喝多，因為太特么難受了，借用姜西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人生短短幾十年，干嘛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還是大米飯、白菜湯更香一點。

    “江東你是不是忘了，我當初喜歡你的因素當中有一條是你不嗜酒。”

    聽到這話，我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更嚴重的錯誤。

    我看到姜西眼圈突然紅了，聲音也低沉了，“江東，今晚你被同事架著回來像死狗一樣仍在沙發(fā)上的時候，你知道我仿佛看到了誰嗎？”

    我好像已經(jīng)猜到了。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好像看到了我爸，小時候那些被我刻意抹殺掉的記憶，今晚因為你的醉酒，又都出現(xiàn)在了我的腦海里，他每一次喝醉，都是被人架著回來的，可是回到家后，他不能老老實實睡覺，僅剩的百分之三十的清醒意識，她也要折磨我媽，一會兒讓我媽給倒水，水熱一點點就罵我媽，水涼一點點，也要罵我媽，要是醉得不嚴重還能動手，他就會打我媽，如果在外邊被人欺負了，就要我媽替他去報仇，如果我媽不去，他也動手打我媽……”。

    說到這里，她的眼淚流淌下來，情緒有些失控，哭著說，“今晚看見你醉成那個樣子，我的心一直在發(fā)抖，雖然說我知道你不會變成我爸那個樣子，但我就是覺得很怕很怕，我覺得我這輩子都走不出我爸給我?guī)淼男睦黻幱傲耍阋院竽懿荒懿灰茸?，我真的不想看到醉鬼一樣的你，我害怕！?/br>
    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我立刻抱住了她，趕緊說，“對不起老婆，我錯了！我發(fā)誓，以后絕對絕對再也不會喝醉了，真的，我今天也只是想嘗試一下自己行不行，我發(fā)現(xiàn)，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

    “你說獎金多個十萬，我們就比現(xiàn)在能更幸福多少了嗎？不照樣還是吃三頓飯嗎？我們現(xiàn)在沒有那十萬獎金，我們?nèi)背匀焙攘藛?？?/br>
    “沒有沒有，老婆！”她現(xiàn)在說什么，我都不想反駁。

    “你說你為了賺十萬獎金，喝醉了酒，把我嚇得夠嗆，你還把自己的胃喝壞了，值得嗎？”

    “不值得不值得，我這次真的記住了，以后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你相信我，嗯？寶貝老婆，別難過了好不好？你一難過，我的心都跟著揪起來了，我特別心疼你！”

    她吸了吸鼻子，情緒好像好了很多，這才將頭靠近我的懷里，“謝謝你能理解我，老公！不讓你喝酒，委屈你了！”

    直覺告訴我，最后這句話絕對有坑啊，她會是那種不讓我喝酒而覺得我委屈的人嗎？

    我立刻繃緊了神經(jīng)，謹慎而虔誠地回答，“老婆你怎么能說這話呢，你不讓我喝酒，那絕對是為我好啊，再說，我經(jīng)過這次之后，對酒可以說深惡痛絕，以后不到萬不得已，我絕對能做到滴酒不沾，這個酒，真的一點也不好喝，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相信我，真的老婆！”

    突然想起，剛跟姜西認識的時候，我說我一沾酒就臉紅、過敏呢，到如今，過敏呢？臉紅呢？好虛啊，希望她已經(jīng)忘了當年我對她的套路。

    “咳！”姜西突然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都發(fā)誓了，那就看你以后表現(xiàn)吧，已經(jīng)很晚了，睡覺吧。”

    我看到她突然很理性地站起身，轉身就進去臥室睡覺了，還打了個瞌睡，看來是真困了。

    但是為什么，我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個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地給我下套兒的姜西了呢？

    關于這一點，還是不深究了，想多了上頭，因為怎么想，我都覺得，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就活在她的套兒中，并且我知道我這輩子也逃不出她的套兒，既然這樣，那還有啥可想的呢？享受就是了。

    當我也爬上床的時候，不禁感慨，還是床舒服?。?/br>
    前幾天在同學群里跟大家聊天的時候，有個同學就說到，“結了婚的兄弟們，以過來人的身份好心給你們個建議，床不需要買太貴的，沙發(fā)啊，一定要買一個好的、舒服的??！這是血的教訓啊！因為床是別人的，沙發(fā)才是真正屬于你的！”

    我想想就覺得好笑，我跟姜西過了這么多年了，今天是她第一次讓我睡到沙發(fā)上的，果然，真的，非常不舒服。

    其實我也想給那個同學一個建議，買再好的沙發(fā)，還不如別得罪老婆更實際。

    在床上躺了半天，我本來都打算睡了，可姜西突然又說話了，“關于報銷的事，我有點覺得不妥?！?/br>
    “嗯？”我詫異地睜開眼睛看向她，“怎么突然提到這件事了？”

    思維跳躍太快，我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說，“我最近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我們真的要學別人嗎？別人那么干也許暫時沒出事，我們那么干也真的不會出事嗎？畢竟是違規(guī)的事?！?/br>
    我有時候覺得姜西的心思很重，這使她做什么事都謹小慎微、萬無一失，但同時，這種性格也會讓她比較累。

    “沒事，這事在各大公司都是公開的秘密，我們不報，人家都覺得我們是傻子，還會得罪人，再說了，這一次是領導提點我的，只要他這里的審核通過了，沒別人管這事，還能有什么事？你把心放肚子里，等發(fā)票攢夠了，我月底提交上去，兩周之后錢就回來了，你應該想的是，我們明天去哪吃大餐，哈哈！”

    “可是……我心里總鬧得慌，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總感覺，我們做得這也算是虧心事?！?/br>
    “哎呀，賺公司的錢，有什么好虧心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如果我不報，不光得罪人，還會因此讓領導覺得我沒好好工作，這就得不償失了，對不對？”

    這一點理由，是極具殺傷力的，畢竟為了不貪便宜反而被誤會沒努力工作，認誰，誰都會選擇貪了這個便宜，并保住自己的業(yè)績吧？

    我這句話說完，姜西便也不再吭聲了。

    “睡吧老婆，別為這事cao心了！”

    “哦！”

    我聽到她答應一聲后，我便困得跟周公見面去了，至于她睡沒睡，我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我們都正常在家里工作，姜西在臥室寫小說，我在客廳處理代碼。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家門鈴突然響了，我去看門，一看，很意外竟然是趙明飛和王美麗夫婦。

    我心說，這夫妻倆，是把我們盯上了還是怎么滴？

    但同學都來了嘛，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他們手里還似乎拎著禮物來的。

    “江東啊，沒有跟你打招呼就來了，不好意思??！實在是有點急事，想要找你們幫個忙。”

    我眨了眨眼睛，微笑著說，“進來吧！”

    夫妻倆笑呵呵地進了屋，王美麗臉上的笑容更大，一進屋，她就說，“姜西在家吧？我是專門來找她的?！?/br>
    這時姜西已經(jīng)從臥室走了出來。

    王美麗看到姜西，一下奔著姜西而去，一手自來熟地挽住姜西的胳膊，一手將袋子提到姜西的眼前晃了晃說，“姜西啊，上次讓你看小說，我的態(tài)度不好，今天我專門帶了更多的這個無xx的保健品來向你賠罪，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應該不會怪我的哈？”

    姜西伸手就要推開她的袋子，剛想說話，結果又被王美麗搶先了，“哎呀，上次你說我寫得小說不好，我一開始是不承認的，后來我就把小說去投給那個起點中文網(wǎng)了，結果呢，根本沒有編輯理我，想簽約都簽不了，那不簽約就不能上架，不上架就不能收費賺錢，不賺錢我寫那玩意干嘛呢？那不是白玩兒嗎？我家明飛賺的不多，年薪才十五萬，光靠他自己，賺得錢不夠用啊，孩子的各種補習班都很貴，還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像你們家江東在五百強大外企啊，江東的年薪怎么著一年也得有二十多萬吧？”

    我見王美麗問到工資問題的時候，眼睛就有點發(fā)光，如果告訴她我年薪四十萬，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出某些失控的行為。

    姜西微笑著說，“江東只是小職員，跟你老公賺得差不多?！?/br>
    “那哪能??？如果江東跟明飛賺得一樣多，你這個全職太太還能過得這么舒服？你想在家寫不賺錢的小說，根本不可能的事，我才不信呢，哈哈哈哈！你們都是有心眼兒的人，不說實話，不像我們傻乎乎的實在人，什么都說。”

    姜西依然微笑著，但是岔開了話題，“你們今天突然跑來，是有什么事嗎？”

    姜西說完坐到了沙發(fā)上，這夫妻倆也不用人讓，也跟著坐到了沙發(fā)上。

    出于禮貌，姜西還是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

    趙明飛“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王美麗也喝了一口，然后主場是王美麗演講，我們大家聽著。

    “姜西啊，上次的事你不會生我氣的哈，就算生氣了，看在我?guī)Я艘淮颖＝∑穪淼姆萆?，你也原諒我吧，這次我送你的可多了，各種維生素，對了，維生素b族對長期打電腦的人特別好，這還有番茄紅素，這個對男人的那方面特別好，聽說長期加班打電腦的男人，那方面都有點差，多吃點這個真的有好處的，我們家那位就驗證過了的，哈哈哈哈！”

    她說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不知道是真不好意思，還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反正我和姜西都沒笑，就看著她如同一個小丑在自演自說。

    我拿起手機給姜西發(fā)了條短信：要不要找個理由趕他們走？

    姜西給我回復：等他們說出目的之后吧，不然可能還得找我們。

    我低下頭沉思著，這種人，社會上其實有很多，他們就像被嚼過的口香糖一樣，沾上誰，就一定要從誰身上撈點好處才肯罷休，但他們千算萬算，卻無法掩飾住他的愚蠢，而他們最蠢的地方是，他們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自己做得事情很天衣無縫，就像剛才王美麗說的，他們以為大家會覺得他們實在，實際上，不是他們把別人當成傻子，而是因為他們自己傻，以為別人也傻！

    “哎呀，姜西啊，你這一天到晚的在家寫小說，會不會太閑得慌了？”

    姜西說，“我每天時間還不夠用呢，要做得家務也很多。”

    王美麗馬上說，“哎呀，你整天在家里呆著，家里這點家務算什么啊，你每天拿出兩個小時做家務足夠了啊，剩下十幾個小時你都可以用來寫小說啊，哎呀，你的生活真是比我輕松太多了……”。

    “你們今天找我們到底有什么事，直說了吧，我們馬上還要出去辦點事，不能耽誤太久?！?/br>
    我看出姜西的臉色有些煩躁了，大概是耐心被耗盡了。

    王美麗眨了眨眼睛，幾秒鐘的算計過后，她笑著開口說出了今天來我家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