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網(wǎng)上接畫稿收入就這么可觀了嗎? 陳榆挑了挑眉,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但終究還是沒接著問陳桉具體接了什么。 他頓了頓,問:“那你是準備在家里復(fù)習(xí)還是到附近的圖書館?” 在小區(qū)的附近,有市圖書館,書的種類很全,也很安靜,是備考人士的首選。 陳桉搖了搖頭:“我在家?!?/br>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在家的時間多嗎?” 陳榆說:“不算多?!?/br> 陳桉這才想起來父母似乎說過陳榆的工作,建筑師,純粹的乙方,他是在市建筑院工作的,正值上升期,很忙,平時連打電話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陳桉自覺給人添了麻煩,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忘記了你工作很忙來著。”她抿著嘴,看著有些尷尬。 陳榆卻覺出幾分可笑來,她是他的親meimei,他們身上留著相同的血,彼此卻又如此陌生,交談根本離不開敬語。 “不用沒關(guān)系?!彼f,“反正你從小到大也沒麻煩過我?guī)状??!?/br> 這話不太好接,陳桉也就忽視過去了。 她跟陳榆確定時間:“我大概早上八點起,中午十二點開始會有一個小時的午睡時間,晚上,嗯,晚上偶爾會煮個夜宵,你在家的時候,我的能保證我的動靜不會太大?!?/br> 陳榆敏銳察覺到了陳桉想要忽視時間點的努力:“那你晚上什么時候睡覺?” “呃,不一定蛤?!标愯褡焐洗蛑?,但滿腦子都是關(guān)你屁事。 看著臉上寫滿了抗拒的陳桉,陳榆卻沒有像以往幾次那樣一筆帶過,他加重了語氣叫她:“陳桉。如果不配合的話,我馬上打電話回家問一問?!?/br> 睡眠是大事,陳榆自己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憑著年輕,總覺得不會有什么大事。后來工作了,為了晉升只能熬夜工作。 但有些人的身體根本熬不住,陳榆在建筑這個行業(yè)見過不少猝死的例子。他根本不想同樣的事情在陳桉身上重演。 而陳桉并不清楚,支支吾吾回答:“大概,也就,一兩點鐘吧?!彼f話有些氣力不足。 爸媽怎么可能知道她經(jīng)常性通宵熬夜趕畫稿?她又怎么敢告訴爸媽。 “考研學(xué)習(xí),熬夜是經(jīng)常有的事情啊?!毕氲竭@,她又有了點底氣。 但陳榆不信,他看了一眼陳桉的小行李箱,問:“那你的考研書呢?爸媽不是說你很專心在學(xué)習(xí)嗎?” 陳桉在陳榆看那個行李箱的時候就在心底大叫不好。這個小行李箱是陳桉買大箱子時送的登機箱,很小巧,攜帶很是方便,也就意味著能裝的東西實在是少。 她也沒想到陳榆能關(guān)注到這些,畢竟有些時候,她跟陳榆也就一年能見兩叁次。分別是大年夜中秋節(jié)這種傳統(tǒng)合家歡的節(jié)日和陳榆結(jié)束工程偶爾回家看望的日子。又加上她當(dāng)時在外省上大學(xué),能撞上的時間也就少。 陳桉總覺得,陳榆跟她一樣,也不喜歡回那個家。 同樣也不喜歡她這個meimei。 “陳桉,我要不要跟爸媽討論一下你到底為什么死活想來杭城?”他說這話頗有些氣定神閑的意味。他也猜出來陳桉為什么會不想待在海城。 那對夫妻實在是太壓抑了,任誰都想逃離。而他是第一個逃走的人。陳桉總會走他曾經(jīng)走過的路。 這精準地抓住了陳桉的命脈,她說:“哥哥。” 她仰起頭露出了瑩白的脖頸,細而長,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她眨巴著眼睛看他,企圖激起他的憐憫。 呵,也只有在想撒潑糊弄他的時候才恢復(fù)了這點機靈勁頭,才會喊他哥哥。 陳桉才不是什么乖乖女,他早就知道。 他說:“沒有用的。陳桉?!?/br> 陳桉支吾了半天,自暴自棄了:“我之前在家一直在畫畫,網(wǎng)上接單子攢錢。但我的確考研報名了,這次也是真的想學(xué)習(xí)?!?/br> 陳桉是真的不喜歡在家,但又無處可逃。 在經(jīng)濟上,她從小就是被父母嬌養(yǎng)的,他們根本沒有傳授她任何在人類這一欲望叢林中生存的技巧。 我們的小公主只要好好在這被人喜歡就夠了。 學(xué)國畫吧,傳統(tǒng)有氣質(zhì),男孩子也喜歡。 他們這樣說,卻又要求陳桉有一副好手藝。 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陳桉厭倦了在家關(guān)起門時每一分鐘的敲門聲。 “桉桉,你為什么關(guān)門???” “桉桉,你在做什么?。俊?/br> “桉桉…” 于是她就學(xué)會了日夜顛倒,這聊勝于無的微弱抵抗。 陳榆沒有細究,只是跟陳桉立下了時間表:“以后每天六點半起床,跟我去跑步。這幾天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我午飯會回來的。還有,不許熬夜?!?/br> 陳桉愣了一下,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了一句話:“你好像爸爸啊?!币粯拥陌缘?,骨子里透出來的。 陳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說:“小孩子別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