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兌,不要說寡人沒有給你機會
在舉行了新年大朝議,也就是封賞大典之后,主父趙雍帶著大王趙何,安陽君趙章以及數(shù)百名趙國功臣浩浩蕩蕩的前往邯鄲東方百里之外的沙丘宮,準備在那里度過一個盛大的慶典假期。 秋風蕭瑟,枯黃的樹葉被風吹落,然后又被無數(shù)的馬蹄和車輪踩入泥土之中,消失無蹤。 “肥師,新的一年了啊?!壁w何坐在馬車之上,對著隨侍身邊的肥義發(fā)出了感慨。 作為周天子分封的諸侯國,趙國用的是周朝歷法,周歷以十一月初一為一年之始,和后世農(nóng)歷以一月初一為新年頗為不同。 肥義點了點頭,道:“老臣相信,趙國會在主父和大王的率領下,于新的一年之中越發(fā)強盛,凌駕諸侯之上!” 這番話雖有吹捧之意,但也看得出來,這位老臣的確是這么想的。 趙何微笑點頭,不知為何,肥義的這些話給趙何一種好像是上輩子拜年賀詞那樣的感覺。 于是趙何的笑容越發(fā)的濃郁了。 肥義稍微停頓了一會,低聲道:“大王,最近還是要小心一些才是。那安陽君想必不會就此罷休?!?/br> 趙何咦了一聲,有些驚訝的看著肥義:“肥師你……” 一直以來,肥義對安陽君的態(tài)度多少顯得有些妥協(xié)和縱容,這個表態(tài)還是讓趙何很意外的。 肥義嘆了一口氣,道:“老臣原本以為安陽君只不過是心中有一些非分之想,但如今看來,此人心懷叵測,若是最終做出那犯上作亂之事,也并非不無可能。如今主父和大王出行在外,一應飲食務必要小心謹慎。” 趙何聞言眨了眨眼睛,點頭道:“肥師所言甚是?!?/br> 這給趙何提了個醒,萬一安陽君不按照歷史書上的套路,而是直接來了個下毒呢? 確實也不能盡信書啊,畢竟從穿越的那一刻開始,歷史就已經(jīng)悄然的轉(zhuǎn)變了。 肥義又道:“大王到了沙丘宮之后入住的乃是東宮,主父所住之地為南宮。御史信期乃是主父身邊的忠義之士,老臣已經(jīng)和他交待過了,若是安陽君在主父那邊有什么異動,他便會派人第一時間通知老臣的。至于老臣,這段時間就跟在大王的身邊。” 趙何看著肥義,片刻之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有肥師在,寡人無憂矣!” 雖然趙何自覺得,已經(jīng)針對即將到來的沙丘宮變做出了足夠充足的準備,但不管怎么說,助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作為趙國相邦,肥義這個時候終于放棄了對安陽君的幻想開始做出了準備,不得不說這是一件讓趙何相當高興的事情。 趙何的這句話,正好落在了另外一邊隨侍的太傅李兌耳中,讓李兌是怎么聽怎么覺得別扭。 李兌現(xiàn)在很難受。 他其實是不想來沙丘宮的,因為李兌很清楚,馬上安陽君趙章就要在沙丘宮之中發(fā)動一場叛亂了。 一場軍事叛亂! 這可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的! 根據(jù)李兌和趙成事先的計劃和判斷,大王趙何絕對是第一個要被安陽君弄死的。 現(xiàn)在,李兌就跟在趙何的身邊! 而且,還是趙何親自點名,要他這位太傅隨行的。 所以,李兌一路上心情都很沉重,也很猶豫和糾結(jié)。 究竟要不要把安陽君即將叛亂的這件事情說出來? 如果不說的話,總感覺小命難保。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真的安陽君叛軍殺進來的時候,能饒了李兌這個教了大王十幾年書的太傅? 但要是說出來的話,大王這邊有了警惕,安陽君的叛亂自然是成不了事了,可那樣一來,李兌和趙成那個讓主父三父子全部死光,最后擁立小平原君趙勝為敵的權(quán)臣計劃也是無疾而終。 一路上,李兌的腦海之中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說:“不行,必須要立刻告訴大王此事!我李兌看著大王長大,怎么能夠坐視大王喪命?況且,即便當不了權(quán)臣,我舉報安陽君有功,大王也一定會賞賜于我,我便可以借此重獲大王信任了?!?/br> 另外一個小人則冷笑道:“李兌啊李兌,經(jīng)過廷議和封賞大典,都現(xiàn)在了你還沒有看清楚形勢嗎?大王已經(jīng)不可能再信任你了!就算是你去舉報和揭發(fā)了安陽君,最終的功勞也只會落在肥義、信期還有樂毅那些家伙的身上!你現(xiàn)在能夠做的,就是跟著左師趙成的路一直走下去,雖然有些冒險,但這才是你最能夠成功的出路!” 就在李兌腦海之中兩個小人十分激烈的打著架的時候,他正好聽到了趙何對肥義的那一聲贊賞。 這一瞬間,李兌感覺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打翻了。 好酸。 趙何說完這句話之后,轉(zhuǎn)頭看向了李兌,笑道:“太傅,對于安陽君此人,你有什么看法?” 李兌沉默片刻,道:“臣……臣覺得,安陽君畢竟剛剛才在凱旋大典之上出了大丑,領教到了大王的威風,想必這段時間應當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當然,大王也還是需要小心此人,畢竟此人賊心不死,日后必成大患?!?/br> 李兌說完這番話之后,下意識的移開了目光。 趙何看著李兌,臉上滿是笑容,道:“太傅說的似乎也有一些道理,不瞞太傅說,在出發(fā)之前,主父帶著安陽君來見了寡人,讓安陽君向寡人賠罪道歉了呢。” 肥義聽著趙何的話,忍不住道:“大王,安陽君此人的道歉,不可深信啊。” 肥義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沒有把那天主父征詢自己意見,是否要分封二子于兩國之事說出來。 李兌也陷入了沉默,一直都沒有再開口。 看著李兌,趙何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心道:“太傅啊,可不要說寡人沒有給過你機會。” 畢竟是融合了兩世記憶,那位趙惠文王本身對李兌十幾年的感情,還是不可避免的影響到了現(xiàn)在的趙何。 即便知道李兌是什么樣的人,趙何還是想要試著拉一把李兌。 但機會這種東西,從來都只給有準備的、愿意把握住的人。 如果真的被權(quán)力迷了眼睛的話,也只能隨他去了。 趙何抬起頭,前方落葉紛紛,將士們喜氣洋洋,長長的隊伍一路向東,往那已知、卻又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