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jié)
送走了陸靜嫻,很快就迎來了鄉(xiāng)試,這次柳歆誠和盧笙都順利考中,盧笙沒等放榜就跑回了東都,據(jù)柳歆誠說,他是有些擔心陳家那邊的反應,急著回去看看。 不過在桂榜發(fā)下來之后不久,陸靜淑還是收到了陳皎寧的好消息,她終于跟盧笙定親了。 原來當初她剛回東都,跟陳希炳說明她和盧笙的事之后,陳希炳并不同意。他擔心的問題很現(xiàn)實,盧家是有驚才絕艷的人物,但是既然生出了傻子,難保下一代沒有,那時候陳皎寧才是真的糟心。 陳皎寧聽完也有些怕了,照顧傻小姑子,跟自己有可能會生出個傻子,畢竟是不同的。但是她到底不甘心,就主動去盧家拜訪盧太太,并見到了盧家小姐。 據(jù)她信中所說,盧小姐并不是她們想象中的智力低下行為不受控制的人。她很安靜,很空靈,不與任何人交流,也不給人添任何麻煩,除了需要照顧生活起居外,只需要有人時時刻刻跟著她,因為她會像游魂一樣到處走,要是沒人看著,有可能會掉溝里或水里。 陳皎寧還說,盧小姐長得非常美麗,肖似乃父。太可惜了。 陸靜淑給陳皎寧回了信,恭喜她守得云開見月明。隨后不久,她就又聽說了一樁喜事:陸靜秀也定親了。 ☆、第107章 坦誠心跡 柳太太作為方氏的好友,自然也很快知道了這個消息。 “你急什么,定親的是陸家三姑娘,又不是二姑娘?!绷吹揭幌虬翚庥兄饕獾挠鬃?,竟然也有惶然失措的時候,心里很有些莫名滋味。 柳歆誠此時已顧不得含蓄,直接問道:“這是為何?陸二姑娘才是jiejie,怎么陸家先給三姑娘定親了?” 柳太太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才道:“你方姨母說,高僧給二姑娘看過,說她不宜早婚,最好等及笄了再定親。三姑娘本來就比二姑娘沒小多少,又有先前的事在,所以趁著這次鄉(xiāng)試,選了個窮舉子,早些定親完婚,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br> 原來如此,柳歆誠略略放心,又求母親:“娘,早先您說一切等兒子考完試再說,現(xiàn)在兒子也考完了,這事……” “什么事?”柳太太故意問他。 柳歆誠咬咬牙,回道:“自然是親事!” 柳太太端起茶盞慢慢喝茶,好一會兒才接道:“唔,對,你的婚事,我和你爹爹還在商量……” “娘!您就別故意作弄兒子了!”柳歆誠服軟,“您知道兒子說的是什么?!?/br> 柳太太瞥了他一眼,問:“我怎知道你想說什么?你這吞吞吐吐的,要是說不出來,就先回去吧?!?/br> 柳歆誠只得鄭重其事,一字一句的說:“娘,兒子求您為兒子求娶陸二姑娘?!?/br> “你想好了?”柳太太不置可否,只問了一句。 柳歆誠點頭:“兒子早就想好了。” 柳太太又盯著他看了半天,才輕輕嘆了口氣:“我說句實在話,我雖然喜歡那孩子,可是并不看好她做我的兒媳婦。你先別急,聽我說?!彼蛔寖鹤娱_口解釋,繼續(xù)道,“你是幼子,我和你爹爹對你的妻子本也沒有太多要求,只要家教好、知書達理,你又喜歡,那也就行了?!?/br> “靜淑那孩子說來并沒什么不好,就是性格有些要強,你的性子呢,偏又不是肯服軟的,叫我如何放心?”柳太太看兒子又要張口,依舊不叫他說話,搶先道,“這是其一。其二呢,那孩子心胸寬,眼界高,她若是個男兒,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可她偏偏是個女兒,我們柳家的媳婦,怎能如此不安于室?” 柳歆誠怔了一下,沒有再試著開口解釋。 柳太太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xù)說:“我還有其三。誠哥兒,你的心意,那孩子知道么?我看她是個有主意的,你方姨母也未必做得了她的主,我去求親不要緊,萬一她不愿意,你方姨母又不好回絕我,這事兒到時要如何收場?有件事,我一直沒與你說,早在五月里,我就聽說靜淑與趙王過從甚密……?!?/br> 柳歆誠的臉色難看了起來,可他不能不為陸靜淑解釋:“那是旁人謠傳,娘,陸二姑娘是個心內無私的人,她與趙王有些往來,多是為了正經(jīng)事情,我不信她與趙王有私情?!?/br> 柳太太心內嘆息,最終還是沒有告訴兒子,她是從秦夫人那里聽到的這話。最后她只說了一句:“我瞧著那孩子也不是那樣的人,只是人言可畏。誠哥兒,娘總是望著你事事順心的,可是這婚姻之事畢竟不是小事,尤其我們家與方家又是世交,此事須得慎之又慎?!?/br> “兒子明白。”柳歆誠只得退步,“您讓我再想想?!?/br> 柳太太點頭:“去吧,想明白了再來找娘,娘一定給你做主?!?/br> 柳歆誠告退出去,他一刻也等不得,直接出府去了惠民堂。到那里的時候,陸靜淑并不在,連叢蓮如都出去看診了,他也不走,就坐在堂中等。 看店的李眉兒無奈,只得讓人往陸府去了一趟。 陸靜淑聽說柳歆誠在惠民堂的時候,正在陸老太太房里陪她說話。陸老太太嫁出去一個孫女,日子過得還不壞,現(xiàn)在又有一個孫女要出嫁,雖然不得她的喜歡,總也是高興的,所以常把孫女們叫過來說話。 陸靜淑一時不方便出門,就讓來人傳話回去,告訴柳歆誠,讓他明日去陸祈那邊的食肆里等。她這里依舊回去陪陸老太太說話,晚上還陪著老太太一起吃了飯。 第二天陸靜淑說要去惠民堂,上午早早就出了門。她先去惠民堂轉了一圈,跟叢蓮如聊了聊最近的事情,才去了東市那邊的食肆。 自從上次擴建之后,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陸祈和他師父孟井魚也不斷推陳出新,在東市里打出了名聲,現(xiàn)在每到飯時都人滿為患,陸靜淑已經(jīng)在考慮要換店面了。 柳歆誠到得早,又有陸祈安排,所以陸靜淑到了以后,還是跟他一起坐在屏風隔開的角落里。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柳歆誠聽著外面人來人往,喧嚷不休,不由皺眉道。 陸靜淑倒覺得這樣很好:“何必麻煩?有什么要緊事找我么?” 這么喧鬧的環(huán)境,柳歆誠根本說不出口,“這里太吵鬧了,我們去茶樓。” 陸靜淑無奈,只得跟他出了食肆的門,去了旁邊的茶樓。 結果兩人進到雅室,面對面坐下以后,柳歆誠又覺得太過安靜,還是難以開口。 “到底什么事呀?說吧?!标戩o淑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讓柳歆誠眉毛皺成這樣。 柳歆誠努力鎮(zhèn)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道:“上次你說,若是心里有什么話,應當說與人知,我有些話,想今日說給你聽?!?/br> 陸靜淑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氣,又想起當初說這話的語境,頓時有些明了,忙道:“我說過么?我說過的話太多了,真是都不大記得了……” “我記得?!绷д\打斷了她,“我記得你說過,因自己受過苦,所以更想去幫助受苦受難的人;你還說過,當初受苦之時,無人相助,只能自己慢慢變強……。我常恨認識你太晚?!?/br> 這樣的柳歆誠讓陸靜淑不太有辦法招架,于是她只能低頭撥弄蓋碗。 柳歆誠聲音漸輕:“這兩年來,我看著你一路辛苦前行,既欽佩又……,陸姑娘,我,我愿今后都能陪在你左右,與你共擔風雨,你意如何?” 陸靜淑沉默不語。 柳歆誠等了一會兒,怕她有顧慮或是害羞,就道:“我來之前,已經(jīng)把我的心意與我母親說了,她只擔心你不愿。若是,若是你也,我即刻就回去請她去求親?!?/br> 陸靜淑很矛盾,其實柳歆誠是個很不錯的結婚對象,家庭好人品也好,現(xiàn)在又自陳對她有情,比起方氏和陸文義給她找的那些人來說,簡直是再好也沒有的選擇。 可是她穿過來,并不是為了過自己的安穩(wěn)小日子的。捫心自問,她對柳歆誠也并沒有男女之情,若只是因為他是個合適的結婚對象,就答應這門親事,對他未免太不公平了。 “多謝柳公子的好意。只是這條路又艱險又漫長,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怎能再拖累旁人?”她終于還是開口婉拒。 柳歆誠心里一沉,馬上道:“這怎能說是拖累?我……” 陸靜淑終于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柳公子以后是要入仕途的,身上還背負著柳家的期望與榮光,我自知并不是公子良配。” 兩人目光相對,柳歆誠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才輕聲問:“其實你就是心中對我無意吧?”其他的不過是用來婉拒他、讓他不至于沒有顏面的借口。 陸靜淑收回目光,默認了。 “你現(xiàn)在可是有了意中人?”柳歆誠又問。 陸靜淑:“……” 柳歆誠忽然笑了起來:“那就好,我并不急,來日方長?!?/br> 陸靜淑微微蹙眉:“這又是何必?柳公子,我們相識時日也不短了,我的性情你應知道一些,我并不是那種欲拒還迎或欲擒故縱的人。如若因我之故,誤了你……,我豈非成了千古罪人?以后叫我怎么去見文姨母?” 柳歆誠沒想到她這么堅決,頓時一愣,說不出話來。 “你的好意,我實在無法領受,抱歉?!标戩o淑說完最后這一句,干脆起身,“我還有些事要辦,告辭?!?/br> 柳歆誠飛快站起攔在門前,看著她說道:“你放心,這是我的事,我不會連累你?!?/br> 他神色堅定,目光中帶著執(zhí)著,陸靜淑知道一時半刻無法說服他,這事終歸還是要時間來解決,所以也沒再多言推拒,只道:“可你并不是一個人,你是柳家的子弟,背負著家族的期望。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再好好想想吧?!闭f完就繞開他推門出去。 柳歆誠知道此刻再多說也無益,但是他又很不甘心,只能默默跟在陸靜淑身后。一直到了茶樓后門,看她上車走了,才獨自一人找了一個小酒館,坐下來自斟自飲。 ☆、第108章 鴻鵠之志 最后柳歆誠是被郝羅博扛回去的。 昨天就見柳歆誠心事重重,問他又不說,今日一早又匆匆出門,郝羅博問了柳歆誠身邊的人,知道他是去見陸靜淑,也沒去尋他。誰知到了下午,柳歆誠的從人找不著他了,求到郝羅博這里,他帶著人滿京城里找,直到傍晚才找到了喝醉的柳歆誠。 那會兒柳歆誠還沒醉倒,看見他進去,還笑著叫他:“表哥,來,今日一醉方休!” 郝羅博奪了他的酒杯,拉著他要回家,柳歆誠不肯。兩人糾纏半晌,柳歆誠忽然揪住了他的領子,問:“表哥,你實話告訴我,趙王他,他是不是對陸姑娘有非分之想?” “胡說什么?什么叫非分之想!”郝羅博扯開他的手,“別鬧了,快回家!” 柳歆誠呵呵笑:“表哥連我都不說么?你今日就告訴我一句實話不成么?” 郝羅博慶幸沒把下人叫進來幫忙,為了快點把柳歆誠帶回去,他只得耐心道:“我說實話,我并不知道殿下心里想什么。不過,你和陸姑娘的事無論成與不成,必定都與殿下沒有干系。陸姑娘那樣的人,誰能做得了她的主?” 柳歆誠終于松手,癱坐在椅上,又喝了一杯酒。 郝羅博看他這樣有些不忍,也猜到他必是在陸姑娘那里碰了壁,就又說了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也不要太執(zhí)著了。陸姑娘這樣的,只合做一遮天蔽日的大樹,而非被人呵護在羽翼下的花草?!?/br> “你們就這么看不起我?我的心胸就那么狹窄到容不下她跟我并肩而立?” 郝羅博一嘆:“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兒?!彼麄冞@些世家子弟,身后都有宗族,可以說自成一片蔭蔽子孫的樹林,他們是容不下外來的特立獨行的樹種的,更別提娶陸靜淑這樣一個媳婦。 柳歆誠無話可答,干脆舉起酒壇子灌了起來,郝羅博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看他全喝了下去。 “那又如何?只要她肯,我就能說服父親母親!可是她不肯……”這一句還沒說完,柳歆誠就已經(jīng)倒了下去。 郝羅博忍不住嘆息:“鳳非梧桐不棲,既為梧桐,又豈是尋常人能得的?”說完叫了下人進來,一起把柳歆誠抬了出去。 第二日起來,柳歆誠很讓人意外的開始勤奮讀書,似乎絲毫沒有受到這件事的影響。柳太太雖然也知道兒子在陸靜淑那里碰了壁,卻并沒有開口詢問,也沒有另行安排他的婚事,只讓兒子以會試為重。 郝羅博的目標也是會試。他特意在閉門讀書之前先去了一趟趙王府,跟田從燾打了招呼,臨走時還做不經(jīng)意狀提及了柳歆誠和陸靜淑的事。 田從燾很意外,他沒想到柳歆誠會這樣當面直接表白,更沒想到陸靜淑會拒絕。他們二人,年紀相當,家世外貌也都匹配,柳歆誠雖然還年少,看不出以后的前程,但他本人確實是個優(yōu)秀的少年。為什么陸靜淑會不愿意呢? “你瞧,我呢,就像是那天上正在飛的大雁,我一心只想飛得高飛得遠,做一只自由飛翔的鳥兒。可是婚姻呢,就像是鳥籠。那鳥籠再華美,再舒適,也依舊是關住我的鳥籠,就算里面有另一只很好的鳥兒陪著,我也不甘心?!?/br> 說這話的時候,陸靜淑正跟田從燾并肩站在地王廟旁邊的土坡上。她今日穿了粉襖藍裙,立在當?shù)貗尚×岘嚒⒖∏慰扇?,可說出的話以及周身的氣質,卻與外貌的柔嫩纖細截然不同。 田從燾側頭看了她一會兒,在她轉頭回望之前,終于也把目光調向了天際,“可是你總不能一輩子不進這個籠子?!?/br> “是啊,我也這樣想過。但我并不能因為這個,就賭上自己和柳公子的一生。就算要進這個籠子,我也得找一個能讓我心甘情愿進籠子的鳥兒陪著,而不是只找一個什么都好的、什么都合適的跟我一起耗著?!标戩o淑說道。 田從燾贊同的點點頭,又建議:“其實你也可以找一個跟你一起拆籠子、一起飛的?!?/br> “……您倒是給我指條明路,我好去找。” 田從燾笑道:“那你得告訴我,你想找個什么樣的鳥兒?!?/br> 陸靜淑聽了他的話沉默半晌,才道:“還是不要再這樣打比方了,我總覺著怪怪的……”聽起來像罵人! “……”這個話題就此告一段落,不過田從燾也已經(jīng)明白,陸靜淑之所以拒絕了柳歆誠,只是因為她對他沒有愛慕之情。也對,要是不這么選擇,那也不是她了。 “聽說皇上把錦衣衛(wèi)指揮使蘇群派出去公干,將錦衣衛(wèi)的事都交給了劉駿威?!标戩o淑沒說出口的是,似乎這半年多來,蘇皇后也有失寵的跡象,她很想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田從燾從沉思中回神,應道:“是,有傳言說,皇上想把蘇群換個地方,錦衣衛(wèi)指揮使要換人,但依我看,不會是劉駿威?!眲ⅡE威北鎮(zhèn)撫司干得好好的,皇上也信任他,他暫時估計不會動。 陸靜淑四面看了一回,低聲道:“東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