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十七郎年紀不大，但是復(fù)雜的生活環(huán)境使他早早地成熟起來，他又是個素有雄心壯志的，言談舉止間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上位者的威嚴和責任感。

    盧八娘自然按司馬十七郎的意思吩咐了管事，又示意身邊的人透露給池家父子這是司馬十七郎的主意，但她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思忖。

    轉(zhuǎn)天見到池師傅，見他臉上多了些愁苦，人更沉默了，池梁倒沒什么，還是整天笑嘻嘻的，轉(zhuǎn)而對如玉獻起了殷勤。

    第十九章 上惡當十七郎受傷識大局盧八娘議政（一）

    沒幾天，皇上到了避暑山莊，司馬十七郎開始著急，他每天都盼著吳平派人來找自己，唯恐錯過機會，打獵肯定不去了，每天只在莊子里跑跑馬、射射箭，又差人在山腳下守著，終于等到了吳平派人約他相見。

    這一天，司馬十七郎一早仔細打扮了一番，淡青色的綢緞外衣，腰間束著玉帶，配著同色的玉佩，一身的衣服簡單低調(diào)而得體，又恰到好處顯出青年人的朝氣，和身為皇孫的非凡氣度。

    司馬十七郎自己說的也好，盧八娘調(diào)查到的也好，都說過十七郎的相貌與皇上有幾分相似。盧八娘看著眼前如檜如松的人，覺得皇上見到這樣的皇孫，定然會升起欣慰之情，他們想謀個出身的目標不難達到。

    為了表示重視，盧八親自送司馬十七郎出了莊子。看著幾騎人馬遠去了，才慢慢走了回來。她心里倒沒有什么太擔心的，就算是這次不成功，還有很多的機會。有過豐富經(jīng)歷的盧八娘并不怕挫折，沒有挫折就沒有成功。

    盧八娘吃了午飯，正準備午睡，就聽到外面一陣嘈雜，司馬十七郎這么快就回來了？這說明事情不太順利，她重新穿好外衣走了出來。

    跟著出門的幾個護衛(wèi)形容狼狽地抬著司馬十七郎進來，一早上豐神俊朗的人現(xiàn)在滿臉青腫，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血污和泥垢。見到盧八娘，他勉強笑了一下說：“我不要緊?！庇謱σ阉У秸莸淖o衛(wèi)們說：“不要進東屋，送我去西屋?！?/br>
    東屋是盧八娘日常起居的地方，而西屋則布置成了書房，主要由司馬十七郎用。司馬十七郎知道盧八娘最受不了不潔，所以才這樣說。

    盧八娘自從看到司馬十七郎后臉頓時完全蒼白了，搖搖欲墜，桃花趕緊扶住她，此時她也大聲嚷著，“別把郎君送進東屋！”

    跟著一同出來的奶娘、細君等人趕緊打開正屋西面的簾子，將人放到了榻上，早已有人請了安老先生過來看。

    盧八娘本來就受不了這種血rou模糊的場景，她被桃花扶著坐了下來，用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身上掐了一下，以免自己暈過去。她的毛病這些護衛(wèi)們都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也不能把人丟到屬下面前，否則以后就難管理他們了。她鎮(zhèn)靜了一下問：“傷重的先下去包扎，誰的傷最輕留下說一說是怎么一回事?！?/br>
    原來，吳平將司馬十七郎約到了避暑山莊下面的小鎮(zhèn)上等侯，司馬十七郎如約進了一家酒樓，結(jié)果他們坐下沒多久，沒等來吳平，卻來了一群人說司馬十七郎調(diào)戲了他們家的娘子，扔下這樣一句話就動手打人。

    對方早有準備，又是對著司馬十七郎來的，十幾個人一起上來，司馬十七郎措手不及，吃了不小的虧。一直跟在他身側(cè)的池梁和平安自然要攔在前面，都受了傷，特別是平安，他本不會功夫，傷得最重。

    這次跟去的護衛(wèi)是陳勇，他帶著幾個人原等在外面，聞迅而至將司馬十七郎護住了，但也沒占到什么便宜。鬧事的人并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手下功夫相當了得，人數(shù)又是他們的數(shù)倍。

    好在盧八娘的護衛(wèi)們都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拼命斗狠的人，每人都不是白給的，凌厲的殺招用出來后，把對方逼退了，而司馬十七郎也怕再出什么事情，趕緊叫大家回了山莊。

    結(jié)果就是所有的人都活著回來了，傷最重的是一個護衛(wèi)，丟了一只手，其次是平安，他為了保護司馬十七郎，曾伏在他身上被人硬生生地踩斷了一只胳膊，再次就是司馬十七郎，那些人的目標就是他，第一個也是沖向他，手臂和腿上被瓷片劃破了好幾處。

    陳勇身上也有刀傷，但卻沒有下去療傷，而是留下向盧八娘匯報當時的情況，又說：“我與這些人交手，覺得他們本意并不是想殺掉郎君，而是想將郎郎君破相。在我?guī)诉M去時，見那個頭領(lǐng)拿著一塊茶壺的碎片想劃破郎君的臉，其實他身上有削鐵如泥的匕首，卻沒有拿出來用?！?/br>
    “我們上去就下了殺手，那些人才拿出武器來，而且也沒有戀戰(zhàn)，見不能將郎君怎么樣了，馬上就走。看他們的功夫，若是上來就下殺手，郎君他們?nèi)丝赡芴硬贿^去，至少平安肯定會送命，可最后不過是斷了一只手臂而已?！?/br>
    怎么一回事盧八娘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了，聽了陳勇這番說明后就更加明白，她點頭說：“你趕緊回去療傷，再好好休息幾天?！?/br>
    雖然出師未捷，但這個結(jié)果盧八娘并不太吃驚，萬事順利不過是夢想罷了，事實上沒有誰比她更能認清想成功沒有那樣容易?，F(xiàn)在畢竟沒出人命，而且司馬十七郎也沒有毀容。

    毀容可不是一件小事，在這個重視相貌的年代，人們甚至認為長相英俊的人品行才會端正，司馬十七郎如果被毀容，也就是絕了他的仕途了。

    可對方第一次沒成功，那么以后就不會有成功的機會了。

    盧八娘的手下，只要是因為公事受了傷，都有高額的補償，喪失勞動能力的還有終身的退休金，這些事情早有一定之規(guī)，她吩咐下去，又叫過桃花爹和徐進，“出了這樣的事，莊子的安全要加強了?！?/br>
    桃花爹上前問：“是不是再調(diào)進來些人手呢？”

    “也好，再調(diào)些人過來，一定要加強巡視，特別是夜間?！本┙贾?，又在避暑山莊附近，原本非常安全?？山裉斓氖虑槭钦l做的，盧八娘心知肚明，剛剛對方?jīng)]有下殺手，想來也不敢殺到山莊，但還是不能不防范。

    “娘子，你趕緊先看看郎君吧，郎君畢竟是皇孫，與我們這些皮糙rou厚的粗人不同?！笨窗怖舷壬隽宋葑?，陳勇感動地勸著盧八娘，娘子見郎君渾身是血，卻沒有先去看他，而是先將所有的人和事都安排好，確是巾幗英雄，真不枉大家跟娘子做事。

    盧八娘笑笑說：“郎君我自然關(guān)心，對你們我也是一樣。”吩咐陳勇去休息后才進了西屋。司馬十七郎身上的傷已經(jīng)包扎得差不多了，最嚴重的是左腿，傷口很深，出了不少的血，還有就是一些小傷和青腫，眼下也都上了藥。雖然身上從頭到腳都是傷，但卻沒有性命之憂。

    盧八娘想躲過的就是包扎的時刻，到處是血和污穢，她沒法忍?，F(xiàn)在看到臉上帶著兩塊青腫的司馬十七郎，她將目光移到他重新?lián)Q好的干凈衣服上，“疼得很嗎？”

    “我從沒調(diào)戲過別人家的娘子，你能信得過我吧。”司馬十七郎沒有回答她的關(guān)心，而是擔心地看著盧八娘說。

    所謂調(diào)戲別人家的娘子，不過就是一個借口，以盧八娘對司馬十七郎的了解，他不會做這樣不名譽的事，而且她還派人一直跟著，了解所有的情況，“我當然相信你。”

    “是十三郎！”司馬十七郎放下了心，依舊沒有去想自己的傷勢，而是繼續(xù)談起了這次事故，“我聽到人群中有他的笑聲?！?/br>
    “但此事決不是他一個人策劃，應(yīng)該還有一個幕后者?！北R八娘平靜地說。司馬十三郎那樣一個蠢材，怎么能指使得動這樣多的人來幫他做事，而且目標如此明確呢？如果今天沒有盧八娘的護衛(wèi)們，司馬十七郎雖然會保住性命，但永遠不能出現(xiàn)在朝堂上了。

    “應(yīng)該是母妃?！彼抉R十七郎艱難地說。雖然對齊王妃沒有什么真正的感情，但是承認嫡母想害自己，于司馬十七郎仍是違背了他的正統(tǒng)思想，非常之不愉快。這個時代的庶子，就是與自己的生母感情很深，但也會真心認為嫡母才是母親，更不用說忤逆嫡母了。

    “我們確實大意了?！北R八娘贊成他的結(jié)論，齊王妃所謂的賢良，也決不能容忍庶子脫離她的掌控。尤其是對娶了盧姓女，有了得力的妻族，還想謀個出身的司馬十七郎，她要趁事態(tài)還沒有到不可控制的時候阻止，眼下這個機會恰恰好，司馬十七郎不在府里，出事也與齊王府不相干。若是坐等司馬十七郎有了出路，再想打壓就要難得多。

    “可是我沒有被毀容，總有一天我會全部找回來的?！彼抉R十七郎咬牙說道。他當時見到對方一心想劃破他的臉，心里已經(jīng)全明白了，一個臉上有傷疤的皇孫是不可能面圣的。

    盧八娘不禁佩服他，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青年，心志如此的堅韌。說起來他們確實是一路人，為了實現(xiàn)目標不怕一些的犧牲，也只有這樣，才能成功。于是盧八娘也一樣平靜地說：“我也認為齊王妃最大的失誤是沒有將你弄死，以后她不會再有機會了！”

    “吳平欠我的，我一定要討回來！”司馬十七郎不可能去恨他的嫡母，于他那是大不孝，于是把恨意全部集中在吳平身上，他的臉扭曲了，看上去很恐怖。盧八娘卻沒有怕，她非常贊同，“有仇就一定要報！”

    “等我傷好了，就去找八皇叔，請他幫我引薦，見到皇祖父?！彼抉R十七郎拉著盧八娘坐在他身邊，“八皇叔原本性子就好，對我們這些人從不擺架子。在十四郎成親的時候，我們見一面，可能是因為我娶了你，他對我很和善，還笑著與我說了半天的話，讓我有事去找他。”

    第十九章 上惡當十七郎受傷識大局盧八娘議政（二）

    盧八娘在出嫁前對皇家的情況很下了一番功夫研究，做了不少功課。

    八皇叔是皇上的八子，也是皇上活著的兒子中最小的，盧八娘只知道他比司馬十七郎大五六歲，生母是陸氏女，在宮中地位尋常，也不是很得寵，娶的是也陸家女，與陸家五郎雖然不在一房，但也屬于很近的親屬。這人在皇子間并不顯眼，既不是齊王一派，也不是魯王一派，而且他一直因為身體不好，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在王府里養(yǎng)病，很少出來，許多人都不大注意他。

    但盧八娘在分析皇家的每一位成員時，并沒有忘記他，畢竟有病不同于殘疾，是可以好的，而且，是否真的有病，盧八娘這個懷疑主義者不會輕信。

    只說八皇叔已經(jīng)注意到司馬十七郎了，就說明他對外面的事情非常關(guān)切，司馬十七郎娶的盧氏女只是有了面子，在實質(zhì)上是沒有太多幫助的，真正重要的是盧八娘是孟氏除孟白的血親。而在公眾面前，孟白對他這個表妹非常關(guān)愛，拿出不少的東西為她添妝。

    “八皇叔的身體倒底怎么樣？”盧八娘沉吟著問。

    “我也沒見過他幾面，但聽說從小就弱，大約是胎里帶的。他的的幾個兒子也都夭折了，只養(yǎng)下了兩個女兒。”司馬十七郎提到八皇叔，其實也有安慰盧八娘的意思，其實那一天他是與八皇叔第一次說話，他并不能確實八皇叔真的能幫自己面圣。但他又仔細回想了一會兒，“那天見到八皇叔，倒覺得他好象沒有平時大家說的那樣體弱。”

    難道八皇叔真的就如她先前所分析的，是一只隱藏的黑馬？經(jīng)過多年的韜光隱晦，在皇上一年比一年老了，齊王和魯王的分爭已經(jīng)白熱化的時候，他準備走到幕前了嗎？而且他為了拉攏新崛起的孟氏，對司馬十七郎拋出了橄欖枝？盧八娘沉吟著說：“當然可以試試，而且，對八皇叔，你結(jié)交時，更需小心謹慎?！?/br>
    眼下齊王和魯王為了儲君的位置爭斗不休，兩位王爺對朝中的大臣和諸位皇子們也都盡力拉攏，而大多數(shù)的人都有一定的傾向性。在盧八娘看來，目前保持中立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而且越是處于皇權(quán)中心的高層人士，能做到這一點就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