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再如那日在甘霖般主動與她牽連，那……

    一切就不能怪她了。

    說到底，她都是個自私的女人，前世是，這輩子也是，只不過前世是為了自己所謂的“幸?！倍硹壐赣H與趙琛，將爛攤子都丟給趙琛去處理，而這輩子……是為了孟家與趙琛，視仍然什么都還沒經(jīng)歷過、什么也不知道的蘇寄塵的前途與不顧。

    ☆、第22章

    “今年參加殿試的考生人才輩出，真是我大周之福啊?！?/br>
    孟丞相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比起他，孟苑的表情就有點平淡了：“哦，是嗎，的確是大周之福?！?/br>
    孟丞相何等智慧？女兒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能看出來她什么意思。

    本已經(jīng)用完膳，打算去書房處理公文，他又停下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孟苑，過了一會才再次開口。

    “苑苑認(rèn)識那個后生？”

    父親的問話讓孟苑嚇了一跳，忙笑道：“爹爹何出此言，女兒養(yǎng)在深閨，怎么會認(rèn)識那個后生？”

    孟丞相輕輕一笑：“真不認(rèn)識？”

    孟苑搖頭，回答的相當(dāng)果斷：“不認(rèn)識?！?/br>
    孟丞相也沒戳穿她，直言道：“既如此，那為何你不喜歡他？”

    “我沒有不喜歡他?！彼缚诜裾J(rèn)。

    “苑苑，你爹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官，察言觀色的功夫還是到家的，你可不要糊弄為父。”孟丞相說完，也不需要她回答，繼續(xù)道，“不過既然你這么說了，為父自然也愿意相信，那后生我很想見一見，約莫過幾日會邀他到府中一敘，你可有什么話要說？”

    這充滿試探性的話讓孟苑無法拒絕，若她表示不贊成，那就等于變相承認(rèn)自己不喜歡蘇寄塵。

    于是她從善如流道：“既然他可以對出那副死聯(lián)，想來的確是個可塑之才，爹見見他也好?！?/br>
    孟丞相笑著搖頭，起身朝書房去了。

    見他走了，孟苑舒了口氣，心里愈發(fā)煩躁，只盼望蘇寄塵到府那一日來得晚一點，那天她只要呆在院子里哪也不去就不會有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是不是孟丞相有吩咐，蘇寄塵來的這天沒人告訴她前面來了外人，還是她在前門的眼線來稟報的，這個認(rèn)知讓她有點郁悶。

    自從當(dāng)初因為險些落水而認(rèn)識趙琛之后，孟丞相便有了一個習(xí)慣。家里不管是來了什么外人，無論男女，都會提前知會孟苑一聲，讓她不要亂跑，免得再出什么事，或招惹什么不該招惹的人。

    這一次孟丞相一反常態(tài)的什么消息都沒通知，如果不是故意試探她，就是來通知的人在路上出了什么問題。

    對于父親，孟苑是既愧疚又信任，她自然不愿意去考慮父親是否對她有假，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來通知的人在路上有什么事耽擱了。

    孟苑坐在椅子上喝茶，耐心地等待著，果然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來通知的人才到。

    “給小姐請安?！毕氯诵辛硕Y，“相爺讓奴才告訴小姐，前面來了外客，請小姐不要隨意走動?！?/br>
    孟苑頷首道：“我知道了，扶風(fēng)，賞?！?/br>
    扶風(fēng)拿著賞銀交給來傳信的下人，那下人笑得很高興，說了一堆吉祥話，孟苑慢慢聽完，才笑著說：“前面兒的人是剛到嗎？”

    下人道：“來了一會兒了，奴才來時因為一點事耽擱了，還請小姐贖罪?！彼蛄讼聛?，臉上也不似剛才那么高興了。

    “你倒是聰明，知道立刻坦白?！狈鲲L(fēng)的笑聲十分悅耳，可那下人聽了卻渾身發(fā)抖，“小姐，要怎么處置這奴才？”

    “且聽聽他是因為什么事耽擱了?！泵显范似鸩璞破鸨w淡淡地掩著熱氣。

    那奴才聞言立刻道：“小姐明鑒，屬下來時在路上遇見了大小姐，大小姐崴了腳，只有一個丫鬟跟著，實在不得力，所以讓奴才幫忙喚了她院子里的其他丫鬟過來?！?/br>
    “只是找一個丫鬟而已，用得著半個時辰那么久？”扶風(fēng)追問。

    奴才滿頭是汗道：“扶風(fēng)jiejie，奴才說得都是實話呀，本來只是叫個人，用不了多長時間，所以奴才才去的，可是到了大小姐的院子，林姨娘又說她不舒服，讓奴才幫忙叫郎中……”

    總之，就是不準(zhǔn)通傳的人趕緊來。

    可就算他不來，只要孟苑不出門，還是不會出差錯，林婉和孟柔出這一招也沒什么用。

    孟苑正尋思她們會不會有什么后招呢，就見全福進(jìn)來稟報說：“小姐，大小姐來了，說想跟您見一面，為‘那次’的是道個歉?！?/br>
    “那次”，多么謹(jǐn)慎的一個用詞？自從孟柔和林婉害過孟苑之后，孟丞相便讓人守著雍雅苑不準(zhǔn)她們進(jìn)來，但凡她們過來總會有人去告訴孟丞相，這會丞相那應(yīng)該已經(jīng)收到消息了。

    “她不是腳崴了？那就回去休息吧。”孟苑閑適道，“再站在這，一會該遇見父親了?！?/br>
    全福領(lǐng)命出去將原話告訴了孟柔，孟柔額角都是汗珠，像是因為腳崴了疼的。

    她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繼續(xù)求全福再通傳，全福通傳了兩次就不再進(jìn)去，在門口勸她。

    “大小姐，您也別為難我們做奴才的了，小姐她說身子不舒服，不想見客，您今次就請回吧?！?/br>
    孟柔笑著說：“麻煩你再幫我去說說，你就說……”她的話說了一半，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孟丞相到了。

    她回眸一看，孟丞相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除了護(hù)衛(wèi)沒其他人，不由有點失望。

    “柔兒，你在這里做什么？”孟丞相冷眉厲目道。

    孟柔傷感道：“女兒只是來跟二meimei道個歉，上次的事是女兒糊涂了，不該聽林姨娘的話，做那些不該做的事……”

    聽她這么說，孟丞相的臉色稍有緩和，但心里還在仔細(xì)品味她的話是否屬實。

    “給相爺請安?！比Ｒ补Ь吹匦辛硕Y，小心翼翼地說，“相爺，大小姐剛才讓奴才通傳過了，但小姐實在不太舒服，不想見客。”

    孟丞相點點頭道：“既然你二妹不舒服，你就先回去吧，改日再來看她?！?/br>
    孟柔頷首離去，背影狼狽，走路蹣跚，孟丞相看見就問：“你的腳怎么了？”

    孟柔道：“女兒沒事，多謝父親關(guān)心?！闭f完，強咬著牙挺著離開，到底是自己的骨rou，雖然做過錯事不可原諒，可瞧著她這樣，也會有些不忍。

    不過，孟丞相到底是沒攔住她，對于犯過一次錯的人，他總是很難再信任，孟柔的苦rou計雖然有那么一丁點成效，但也要長年累月地繼續(xù)下去，在她老實本分的前提下，才會出結(jié)果。

    前堂，蘇寄塵正在等丞相大人回來，剛才一番交談讓他受益匪淺，而且若是真能做了丞相門生，再靠著自己的真才實學(xué)，飛黃騰達(dá)指日可待！

    等了一會不見丞相回來，蘇寄塵也沒著急，只是忽然走進(jìn)一個不認(rèn)識的下人，幫他又滿上一杯茶后說：“公子在等相爺？相爺此刻正在二小姐處，應(yīng)該很快就會回來，公子何不去路上等著，迎接丞相大人？”

    蘇寄塵一怔，道：“這樣不太好吧。”

    那下人笑得非常自然：“怎么會，相爺見了公子在迎接，肯定會很高興?！?/br>
    “是嗎？”蘇寄塵有點懷疑。

    “是的，公子放心?！毕氯寺冻觥靶盼铱隙]錯”的表情道，“出了前堂順著有花的方向一直走就到了，奴才先下去了。”說完，不等他回答就走了。

    出了前堂之后，那下人轉(zhuǎn)了幾個彎，換去身上的衣服，翻墻離開了丞相府。

    那一身功夫，一看便不是簡單角色。

    蘇寄塵在座位上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聽下人的話。

    他離開前堂，順著那下人說的地方走，走到盡頭時瞧見了“雍雅苑”三個字，這里已經(jīng)不見人了，只有開著的門和門口的丫鬟。

    “大膽，你是什么人，敢亂闖相府后宅？”扶風(fēng)見了他，當(dāng)下便要傳人將他抓起來。

    蘇寄塵立刻道：“姑娘誤會了，小生是丞相大人請來相府做客的，只是按人說的來這里尋丞相大人，并非故意亂闖后宅，小生這就離開！”

    院子里，還沒進(jìn)屋躺著的孟苑聽見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心肝肺都擠在了一起，別提多壓抑了。

    “扶風(fēng)，關(guān)門進(jìn)來?！?/br>
    說完這句話，孟苑疾步進(jìn)了屋，院子外的蘇寄塵也沒猶豫，很快離開這里，這一次未曾見面的相逢看似不經(jīng)意，卻有人一覽無余。

    孟苑剛進(jìn)屋，屏退下人到了里間，就看見一個身著白蟒錦袍的男子坐在榻子上自斟自飲，聽見她進(jìn)來，他不疾不徐地抬起眼，當(dāng)真是目若棋子，黑白分明。

    “多日不見，十分想念?！壁w琛矜持地用八個字表示了自己的來意，隨后翻過茶盞倒了茶放到自己對面，繼續(xù)道，“莫要聲張，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在這?！?/br>
    孟苑心里跟揣著好幾只小鹿一樣，緊張、刺激、忐忑三種心情糅雜在里面，一言難盡。

    “你怎么會來？”她坐到他對面，問了有點沒意義的話。

    “你父親不知道我來?！壁w琛淡淡道，“我現(xiàn)在也不適合到相府。”略頓，他壓低聲音，“可我覺得，我應(yīng)該來看看你了，所以便來了?！彼似鸩璞攘艘豢?，似不經(jīng)意道，“方才外面那人看著有點眼熟，你可記得在哪見過？”

    孟苑遲疑了一下道：“是我們在甘霖遇到行刺時想要救我的那個書生?！?/br>
    “哦？”趙琛故作驚訝道，“你讓丞相大人親自答謝他了？”

    孟苑無奈道：“你能不能別裝傻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br>
    趙琛表情一頓，須臾之后才淺淺一笑，柔聲道：“跟你開個玩笑罷了?！彼瘟嘶问掷锏牟璞?，“我來之前，在相府外見到一幕很有意思的景兒，可想聽聽？”

    “什么景兒？”孟苑很上道地問。

    趙琛放下茶杯，傾身靠近她，她也不自覺挨近他，直到兩人面前只差一只手指的距離才停止。

    “我在外面看見二皇子府的人從相府里翻墻出去?！?/br>
    孟苑的第一反應(yīng)是：“我爹沒見過什么二皇子府的人?！?/br>
    趙琛聞言瞇了瞇眼，又朝前一點，鼻尖貼住了她的，沉聲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孟苑知道自己是因為知道前世他做了太子，后來必然也做了皇帝而心里有壓力，所以下意識為父親解釋，怕父親在未來的儲君和天子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現(xiàn)在反應(yīng)過來，就知道他指的是蘇寄塵為何到后宅了。

    “二皇子算計他一個書生做什么？”她一臉懵懂，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

    趙琛也不去窺探她是不是裝的，直起身靠到身后的墊子上說：“回答你這最后一個問題，下面就不再說這些與我來意無關(guān)的事?！?/br>
    孟苑莫名就開始臉紅，趙琛很滿意這一幕，復(fù)又說道：“林貴妃與二皇子之間不干凈，自然要多多相助。”

    “……”看來林婉還是不安生，這樣的話也沒必要再由著她了。

    想著那些事，孟苑的臉便有點陰沉，趙琛看了覺得很新奇，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等她發(fā)覺之后，瞬間變得慌亂和拘謹(jǐn)。

    “你怎么……”她噎住，“你怎么亂盯著人看！”

    趙琛無聲一笑，也不知怎么做的，忽然就到了她面前，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摟住了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不但要看，還要做些別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已多日未曾見你，便是數(shù)不清多少個年頭了，這般難熬，想來你也不會拒絕我?！?/br>
    孟苑還沒反對，門外的扶風(fēng)就開了口：“小姐，相爺來了?！?/br>
    “我爹來了。”孟苑驚訝地抓緊他的衣袖道，“你快走，別被他看見?！?/br>
    趙琛相當(dāng)郁悶，但也沒辦法，這次來沒通知丞相，若被瞧見了，作為父親的他肯定也不會高興。

    哪知他正要跳窗出去，丞相大人就邁進(jìn)了院子，他只得又關(guān)上了窗。

    “這可怎么辦？”孟苑急得轉(zhuǎn)圈圈。

    “苑苑？”孟丞相站在屋子外面道，“怎么鎖著門？休息了？”后半句是在問扶風(fēng)。

    “小姐進(jìn)去有一會兒了，有可能是睡下了?！狈鲲L(fēng)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