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風(fēng)如晦帶著姬少微來到湖邊，他指著湖底發(fā)光的地方：“祖師爺就是從那里得到武器的?！?/br>
    姬少微突然警惕：“那你呢，你現(xiàn)在來這里要得到什么？殺了我報仇還是重生呢？”

    我想你能和從前一樣。

    風(fēng)如晦還是沒能說出口。

    第41章 他一定有個大病

    柳雪意和謝恒趕到墜月湖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姬少微的馬，柳雪意感覺到她就下面，讓謝恒在上面待著，他獨自下去找人。

    而此時，正是姬少微和風(fēng)如晦沉入湖底的第四天。

    亮光分明來自湖底，但當他們下去的時候卻并沒有找到光源。湖底更像放了一個倒著的罐子，罐口朝下，可通三四人，進去之后往上游五六米，竟然出了水面，到了一處長滿奇花異草的地方。

    他們通過的地方就像一個圓形小水潭，水潭周圍是陸地，有光，卻不知道光芒來自何處。

    這里的花草美麗得有些虛假，無論是姿態(tài)還是顏色都恰到好處，許多花草更是只在書上見過，唯一的缺點就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兩個人繞著水潭到處走，這里的地方不算小，差不多可以容納千人了，但是除了這處水潭，其他地方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縫隙。等到兩個人逛完了這里，打算沖出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譚底也變成和這里一樣的玉石質(zhì)地，嚴絲合縫。

    姬少微和他面面相覷，覺得他這時候比當人的時候看起來順眼多了，“師尊，你有什么頭緒嗎？”

    “你還真實際，這個時候知道叫我?guī)熥稹！憋L(fēng)如晦點評，看起來褒義多一點。

    不過這是當然的了，她殺了自己，繼承的是力量也是詛咒，變成和自己之前一樣的怪物只是時間問題，現(xiàn)在只是恢復(fù)和以前一樣的性格而已。

    姬少微不以為意，脫下外袍鋪在地上請他暫時一起坐下休息。

    風(fēng)如晦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想法：這怎么說都應(yīng)該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卻被她先一步完成，而且她看起來似乎也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坐下來就代表接受了姬少微的好意，風(fēng)如晦于是打算坐下來和她一起商量怎么尋找離開這里繼續(xù)探索的辦法。

    沒想到姬少微開口詢問的并不是這一件事情，她好奇的是他們師從前的情況，既是關(guān)于人，也是關(guān)于事情。從前風(fēng)如晦很少會浪費時間和她說這些，他們師門又不許大肆留下名聲，寥寥數(shù)語只能窺得些許。

    風(fēng)如晦開始從他的師尊開始說起。

    “我?guī)熥鸫俪闪宋覀冇饑适夷隙?，不知道離開了多少人，但肯定沒有死去的人多。大晉私塾書院興起也是他一手促成……”

    “師祖喜歡整齊的東西，一百多年前地圖上四國邊境線條橫的橫，豎的豎就是他改的，不過我差不多又給改成了亂七八糟的樣子。就是他讓促成人類和其他種族和諧共處了好一段時間?！?/br>
    “太師祖在的時候，還是六國稱霸，其他小國瑟瑟發(fā)抖，他在的時候六國無不重武好斗，軍事嚴明，記過的賦稅最重。醫(yī)術(shù)也是在他那時候有了長足發(fā)展，不承認的弟子門徒千千萬萬，人口比之前面翻了一倍?！?/br>
    “在往上……”

    總而言之，沒有一個安于現(xiàn)狀的，成則青史留名，敗則秋后問斬。但根據(jù)師門規(guī)矩，基本過段時間也不會有人銘記，換個掌門上一任的事情在世人記憶力被淡忘，而且一直秉承著不被抓住就沒問題，不然早就完了。

    前面那些人不僅是過去，也會是姬少微的將來。

    可能是受影響太大，姬少微開始覺得這些都不算什么事情。連日奔波，幾天幾夜沒有合眼的尋找，她有些撐不住了。

    當她靠在自己懷里的時候，風(fēng)如晦深感意外，他抿著唇，卻不愿意伸手推開姬少微，“你……你，做什么？”

    姬少微閉著眼睛，反客為主，一點沒有自覺地調(diào)整一個讓她覺得舒服的位置：“還用問嗎？當然是睡覺了。”

    “你不怕我殺了你？”

    風(fēng)如晦低頭看著她，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眼睛。

    “你不會。”

    某種意義上來說，風(fēng)如晦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愿意讓她死亡的人。即使是雪意，面臨天下蒼生和自己，也會非常痛苦地選擇前者，但風(fēng)如晦幾乎不用想，肯定會救自己。

    姬少微肯定柳雪意地選擇，她也明白這才是對的，雪意既然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該有此覺悟。而風(fēng)如晦這樣病態(tài)的感情，才是不正常的。但這并不妨礙她暫時卸下心防，在風(fēng)如晦的保護下休息。

    亡者不需要休息，風(fēng)如晦抱著她觀察四周，但也看不出所以然，開始仔細回想門中關(guān)于祖師爺?shù)玫轿淦鞯挠涊d。

    醒過來的姬少微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了兩下，對風(fēng)如晦說：“我沒猜錯，這里的時間是靜止的?！憋L(fēng)如晦是亡靈還感覺不到什么，但是姬少微是活人，這么久了自己身上的變化怎么會好無所覺。

    她扭頭看向風(fēng)如晦：“你看上去一點也不著急?！?/br>
    “我急什么?！憋L(fēng)如晦慢悠悠地說，“你被困在這里正好，無論愿不愿意都要和我為伴。既成全了我一腔情意，也讓你不必擔(dān)心這個糟糕的師門會傳承下去，豈不兩全其美？”

    姬少微覺得他的病還沒完全好，但是總體有進步。以前是明知道自己有病，非要她吃藥，現(xiàn)在是知道自己有病，但就是不吃藥。

    “我是一點沒感覺到你的情意，我只覺得你和我有仇?！辈荒苷f完全感覺不到，只能說知道有，但是從種種事跡上看，有點分不清他是愛多一點還是憎恨多一點。

    風(fēng)如晦說：“愛憎表里一體。”

    “再說了，普通的感情也無法動搖你。”

    所有陽間的不行搞陰間的嗎？

    姬少微說：“任何感情都不行，這不是你教我的？”

    “可不是有人做到過的嗎？為什么不能再一次呢？”

    “我這不是都回來了嗎……”姬少微突然醒悟過來，他是在說簫如寄，而不是自己的夫君?！澳闶遣皇怯悬c離譜？你多大了，我當時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竟然騙我！”

    風(fēng)如晦沒有一點不好意思：“首先，當時你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要是，你死的死瘋的瘋的的弟弟meimei算什么？被你玩弄股掌之中的群臣又算什么？其次，我當時可算不上騙你，只是簫如寄不算，那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不過時間不對而已，你要是答應(yīng)和他在一起，就會出現(xiàn)和他一起殺死我的發(fā)展?！?/br>
    “然后等你死了，他也消散，讓我贏了，在讓我傷心一次？”姬少微反唇相譏，“你猜我知道了那是你，還會不會傷心？”

    肯定會的，但姬少微絕不會承認，甚至于現(xiàn)在三番兩次試探風(fēng)如晦的底線，她也不會承認。

    但風(fēng)如晦不知道，他更愛姬少微，理智之外的感情，從來不是他的擅長。

    “讓你傷心并非我本意?！?/br>
    “可你就是這么做了。“

    “如果，如果一開始百日紅沒有死呢？或者他剛復(fù)活，我就告訴你呢？”

    姬少微似笑非笑看著他，語氣溫柔：“也許我會按照你的想法，成為大夏帝王，然后不會遇到我夫君……”

    風(fēng)如晦的心被提起來，又聽她繼續(xù)說：“那大概會和百日紅師弟成親，讓他做我的賢內(nèi)助吧。”

    即使知道只是她隨口的玩笑，風(fēng)如晦依然免不了難過，就在從前，她也是這樣傷心嗎？

    現(xiàn)在的姬少微已經(jīng)被影響，不像離開之前在乎他的時候，也不像剛回來被外面條條框框的道德準則束縛的樣子。亡靈不能也不想再殺死，但是讓他傷心極為擅長了。

    風(fēng)如晦想說那也沒什么不好，卻怎么也說不出來，現(xiàn)金哪怕說出來了，少微也能一眼看穿這不過是逞口舌之快。

    突然就變得很沒意思。若說開始的寧愿兩個人都留在這里還是玩笑，現(xiàn)在他真的有那么一絲這樣的想法了。

    “師尊，你看這個！”

    風(fēng)如晦被她的聲音吸引，又覺得她還是活著好一點。

    走過去，是兩行字：心于何處，身于何處。

    姬少微：“我覺得這會是我們離開這里的關(guān)鍵。你看，剛剛還沒有出現(xiàn)，我把這里的花摘了，它就出現(xiàn)了?！?/br>
    “沒準是有人隨便寫的。要是你被困在這里走不了，你要寫什么？”

    姬少微想也不想：“把你的惡行都記下來，公之于眾?！?/br>
    風(fēng)如晦：“寫在這里，除了你我也不會有人看到的，看到也不一的走的出去。我是認真問你的?！?/br>
    “刻上‘姬少微到此一游’暗示雪意我都走了，萬一死在這，讓他不必那么傷心?！奔傥㈤_始撥弄旁邊的花草，想看看還會不會出現(xiàn)別的字。

    風(fēng)如晦也和她一起摘掉別的花：“你這么肯定他會來這里找你？”

    “當然了，我留下的線索那么明顯，笨蛋都找得到。而且雪意和他父親一樣，是個圣人，隨便遇到的路人遇難都會心生憐憫，何況是我?！?/br>
    風(fēng)如晦沒再說話了，嫉妒一個死人實在沒有必要。這么想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也是死人了，不過憑借一副虛假的軀殼留戀世間，不肯離去。

    所謂留戀世間，其實也只是留戀一個人。

    第42章 那個人永遠活在了她心里……

    找遍了這里均無所獲，風(fēng)如晦感覺他們就像志怪傳說中的石中魚一樣被困在這里，要想出去只能等有人從外面打開。

    姬少微試著用腳步丈量從水潭到石壁的距離，“我覺得最壞的可能是這里就像怪物的口中一樣不斷收縮，我們兩個被壓碎吞噬掉?！?/br>
    “……你在哪里看到的這種故事？”風(fēng)如晦無語到，墜月湖底的東西是沒有生命的，更沒有生命惡意，怎么會到這種地步。

    “雪意父親告訴我的，他在外面經(jīng)歷過?！彼谕饷婊斡疲裁雌嫫婀止值臇|西都見過。

    提到柳雪意的父親，風(fēng)如晦又不想說話了。

    這個人是他人生路上最大的意外。

    好在他已經(jīng)死了，姬少微也接受他無法復(fù)活的事實。他不過是春日降臨之前，就要融化的雪，沒有什么好在意了。

    姬少微并沒有看上去那么悠閑，即使這里很大，但依舊掩蓋不了被困住的事實。雖然她經(jīng)常做一些在別人眼里看起來是自尋死路的事情，但是總的來說她其實還是很惜命的，至少不會為了不值得的事情浪費生命。

    想一想還是從風(fēng)如晦這里找線索更加靠譜，師門的傳承她繼承的并不完全，風(fēng)如晦只把他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教給她。

    這一點上風(fēng)如晦倒是不吝嗇，他博聞強識得超乎想象，把那些晦澀的東西娓娓道來，既通俗易懂又生動有趣，除了野心太大控制欲太強之外，倒也算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師尊。

    哦，還有喜歡自己徒弟這件事情，最開始她還以為又是這家伙的新花樣，打感情牌打錯方向了來著，

    姬少微被他教的利益至上，必要時候連法律都會踐踏更改，何況是道德問題，因此不怎么能體會到這一點上的問題。不過這也不妨礙她有正確的認知，知道這是不對的，但這一點上來攻擊風(fēng)如晦顯然不行。道德譴責(zé)、法律約束、武力制裁都不能影響他，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這家伙估計也只是會夸獎一下她的刀法。

    不管從哪方面看，風(fēng)如晦都非常的不‘人類’。

    但百日紅師弟被他復(fù)活這件事情讓姬少微對他又有了一點新的認知，或許風(fēng)如晦并沒有他認為的那樣冷酷無情，也沒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在意。

    姬少微折了這里的草開始編螞蚱，看也沒看問他：“難道你在傷心？”

    是的。

    風(fēng)如晦說：“這倒不至于多傷心，我只是覺得你的喜歡未免太淺薄，你看起來可沒有一點為他傷心的樣子。”

    姬少微手上動作沒停，“我不為他傷心，他才能寬心。他一生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忠君愛國、品行高潔，最怕別人為他掉眼淚了。要是他走了，我不能堅強走出他離去的陰影，一味沉溺于悲傷，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br>
    “不過我比較奇怪的是，為什么你老喜歡給自己找不開心？你完全可以不問這些的?！?/br>
    “無論我有什么想法，總是關(guān)心你的，這和你喜不喜歡我沒關(guān)系?！憋L(fēng)如晦被她堵的也不開心，索性盤膝而坐，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

    姬少微補充：“甚至和我討不討厭你沒關(guān)系。說真的，不知道你們羽國皇室什么情況，但你真的挺適合在大夏皇室生存的。娶弟媳的、養(yǎng)面首的、逼迫出家人的……我真是常常因為太過正經(jīng)和你們格格不入。”

    風(fēng)如晦睜開了雙眼：“別擔(dān)心，我們會出去的?！?/br>
    “我沒擔(dān)心?！奔傥⒀杆僬f，“不過這話你來說太沒說服力了，你都死了一次了，當然不害怕。”

    風(fēng)如晦輕哂：“差點忘了，你還有欺師滅祖這一宗，和大夏皇室其他人相比，似乎也沒有好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