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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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藻倏地將腦袋轉(zhuǎn)回來,她伸直了胳膊噘嘴警告他:“你把話收回去并向我道歉?!?/br>
林普根本沒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在琢磨著用什么方式快速擇清他倆的關(guān)系。錢藻是個女生,不能跟著他一起被人編排。
錢藻眼見林普不理她突然揉著眼睛委屈地嗚嗚哭起來了,她在周圍同學(xué)“怎么了”、“怎么了”的慰問下,掏進林普桌斗里,抓出角落那一沓子情書,哽咽著道:“怎么偷偷交往?!那這些怎么辦?!”
林普:“……”
林普親眼看到她的眼淚是靠不眨眼生生瞪出來的。
林普垂下腦袋萬念俱灰。
翟欲曉和花卷很快就知道林普有個“女朋友”了。兩人一起起哄林普,慫恿他要不然就假戲真做,畢竟放眼整個初中部,也就錢藻跟林普站在一起畫面才不傷眼。林普給他們倆一個“閉嘴吧”的眼神,停在路邊買烤紅薯。
“最近花嫂不傳召你了呢?”翟欲曉問。
花卷波瀾不驚地說:“她下線了?!?/br>
翟欲曉面露同情:“她終于認識到你配不上她了?”
花卷真想把她的嘴縫上?!拔阴叩乃??!彼f。
“你看到花嫂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根,跟大傻子似的,你能踹她?”
“……愛信不信?!?/br>
花卷確實沒有說謊,的確是他主動跟花嫂分手的。在電影院門口。
花嫂因為他卷進林普的事情,十分氣急敗壞:“多么丟臉的事兒,旁人躲都躲不及,你居然自己往上沖,你知道大家背地里是怎么說你和翟欲曉的嗎?大家說你們八千胡同蛇鼠一窩!”
花卷覺著“蛇鼠一窩”如此不中聽。他說:“我不管‘大家’怎么說,反正只要你不轉(zhuǎn)述我也聽不到,我就問問你自己是不是也這么想的。”
花嫂當然不是這么想的,雖然交往的時間不長,但花卷是個什么人,她自問比“大家”清楚。但由于年輕氣盛,以及仗持著花卷以往的好脾氣,她扭過臉憤憤地“嗯”一聲。
花卷當即撕了電影票轉(zhuǎn)頭走了?;ㄉ┳分练鎏?,跺腳讓他去死。
花卷一直知道花嫂小心眼兒?;ㄉ┘芍M翟欲曉,花卷個沒心沒肺的根本不當一回事兒,他非但不苦惱,還甜絲兒絲兒的,畢竟頭一回有女生為他吃醋。但花嫂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待林普的事兒——她冷漠地不希望他沾染林普——是他再好的脾氣都不能接受的。
他媽那樣圍著鍋臺轉(zhuǎn)的中年婦女都知道,兩個女人不管有什么委屈,故意鬧到林普的學(xué)校就是她們的不對,他是林普的朋友,他上去幫林普一起御敵沒毛病,即便因此進了派出所也沒毛病。
一輛白色路虎緩緩?fù)T趦扇伺c林普之間?;ň砀杂麜岳@過車尾圍過去,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是林普的小哥褚元邈。
“小哥?”林普捧著三個烤紅薯回頭。
褚元邈微一偏頭,很酷地道:“上車,小哥帶你去吃烤鴨?!?/br>
林普問:“能不能多帶兩個人?”
褚元邈一頓,笑道:“沒問題。”
花卷十分善于察言觀色,褚元邈一頓,他就知道他是有話要跟林普說。他十分識趣,說要給翟欲曉補習(xí)數(shù)學(xué),扯著想吃烤鴨的翟欲曉頭也不回地走了。
褚元邈是在外省上的大學(xué),跟b大齊名的s大,他上大學(xué)以后寒暑假各來看林普一回。所以兩人其實兩個月前的暑假剛剛見過。
“……歐洲那幾個獨代不愿意放棄競品市場,一直私下里搞小動作,而且價格管控做的也差。所以我們準備取消德國、瑞士、奧地利的總代,在法蘭克福建倉輻射這個大市場。在海外建倉不是個小事兒,大哥估計得再等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忙完回來?!瘪以惆阎较虮P絞盡腦汁跟林普聊著。
林普盯著窗外慢慢向后的街景,半晌,應(yīng)了一聲。
前方十字路口是紅燈,褚元邈慢踩剎車,跟前車保持安全距離停下。他望著林普鴉黑的短發(fā),突然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林普一呆,有些不適應(yīng)地向著車窗的方向偏著,他故意逗他追過去繼續(xù)揉。林普在狹小的空間里躲不開,給了他一記“你真煩人”的眼神。
其實如果林普也像同學(xué)們的弟弟那樣討厭得令人恨不得踹一腳,褚元邈多少也會與之保持距離,他們畢竟不是一個媽生的。但林普太安靜了,自小到大都這樣,仿佛不存在。你身邊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即便是不熟悉的人,你也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格外照顧。何況他是弟弟。
“你想不想轉(zhuǎn)校?”褚元邈盯著倒數(shù)計時的交通燈,終于進入正題,“轉(zhuǎn)去我和大哥以前讀的學(xué)校。私立的,初高中部都有。師資力量,嗯,長江以北頂配。如果你有出國打算,這個學(xué)校絕對是不二選擇?!?/br>
林普揭開紅薯皮咬了一口,回復(fù):“不想?!?/br>
褚元邈料到他這個答案了——褚炎武說林普第二天下午就去上學(xué)了。
褚元邈來這趟的原因因為上一個問題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咳,索性有話直說:“總之,只要你媽堅持告訴,就能提起訴訟。律師會盯緊的,既要她們當庭道歉,也要她們服刑。嘖,你媽真能招事兒。”
林普低頭又咬了一口,回復(fù):“嗯?!?/br>
褚元邈回頭看他一眼,不知道再要說什么。但再看一眼,鐵面沒收了他的烤紅薯。
“你留點兒肚子!一會兒吃烤鴨呢!”
林普這天晚上回去,裝著褚元邈給他的生日禮物,一部巴掌大的蘋果手機。電話卡也辦了,褚元邈盯著辦的,就在烤鴨店下面的商場門店里。
林普洗完澡出來,正準備給翟欲曉和花卷各發(fā)一條信息,手機叮一聲,收到一條繳費短信。有人給他繳了兩千的話費。一分鐘后,褚元維自德國打來電話。
因為褚元邈已經(jīng)報告了林普的態(tài)度,所以褚元維并沒有再提那些煩心事兒。他只是泛泛詢問林普最近的生活。兩人相差不止一輪,實在沒什么共同話題,通話時間總共三分鐘,中間冷場四回。
“給你話費充多了,你這個鋸嘴葫蘆,兩千塊錢能聊到手機報廢。”褚元維最后輕嘆。
“差不多吧?!绷制照f。
十點的鬧鈴響了,翟欲曉將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一合,宣告補習(xí)時間結(jié)束。并非花卷給她補習(xí),是她給花卷補習(xí)。花卷一個理科生,數(shù)學(xué)還不如翟欲曉好,這就是客觀事實。
“叮~”翟欲曉的諾基亞收到一條信息。
“叮~”花卷的諾基亞也收到一條信息。
內(nèi)容相同:我是林普,有烤鴨和雪碧,來嗎?
十分鐘后,三個人來到樓頂,再度坐進帳篷里。帳篷今夏剛剛加固過,裝了太陽能日光燈,呆在里面十足的安全感。
花卷吃飽喝足,摘掉一次性手套,開始研究林普的蘋果手機。跟他的諾基亞差不多大小,卻將他的諾基亞比的羞于見人。
“真希望趕緊長大?!绷制斩⒅鴿M天星斗突然說。
“長大有什么好的?”花卷研究著siri說,“我看成年人好像都不怎么開心?!?/br>
林普問:“會比現(xiàn)在還要不開心嗎?”
siri機械的女聲在花卷之前響起:只要你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找我聊聊。
花卷老氣橫秋地一嘆,放下手機,展開雙臂:“來,哥哥抱抱。”
翟欲曉一直在跟王戎發(fā)信息,并沒有聽到他倆前面在聊什么,只是笑嘻嘻地跟著起哄:“來,jiejie也抱抱?!?/br>
林普糟心地看著翟欲曉,自己得出了結(jié)論:不可能比現(xiàn)在更差了。
21. 要、要不然…… 第二十一章要、要不……
第二十一章要、要不然……
兩個女人雖然娘家也有錢有勢, 但到底跟褚家差了一截。她們一開始聲稱在公檢法有人,林漪個破鞋奈何不了他們。但她們有沒有人不清楚,褚家確確實實是有人的。且褚家的人并不需要徇私, 只需要盯著這個案子別讓他人徇私就行。后來眼見事情裹不住了,她們的家人開始一茬一茬地托人說情, 給林漪開了天價和解金。林漪不為所動,堅持告訴。兩個女人最后一個獲刑一年四個月,一個十一個月。
林漪也沒放過那位一直隱身的離婚不離家的“男朋友”, 判決下來的那個周末,她將他堵在酒吧卡座里, 照著腦門兒給了一酒瓶,直接給開了腦瓜瓢兒。
但即便兩個女人登報道歉且入獄服刑了,并沒有一絲絲改善林普的學(xué)校生活, 他仍然是個眾所周知的私生子。他的獨來獨往和寡言少語恰恰都符合大家對他“私生子” 身份的預(yù)設(shè)。不過因為錢藻這個盛氣凌人“女朋友”的存在,倒也沒什么人上趕著來找不痛快。
唯一來找不痛快的是班主任。
班主任在新學(xué)年開學(xué)當天借著隔壁班的案例隱晦地點了點林普和錢藻。他的意思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 大部分怦然心動都是虛幻錯覺,只有各科課本上的知識是踏踏實實客觀存在的。
錢藻個二愣子做作地當場扯動窗簾給正趴在課桌上補覺的林普遮住了光。
班主任氣了個倒仰, 但正好是課間休息時間,也沒法發(fā)脾氣。
林普睡醒借由前座的轉(zhuǎn)述得知這件事兒, 盯著錢藻半晌沒說話。錢藻要是再演下去, 兩人就能給班里同學(xué)當表率了。錢藻在他的凝視里, 突然面紅耳赤。
這天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課, 錢藻一直盯著林普微蜷在書脊后面的長指出神,正值春寒料峭,她卻熱出了一腦門兒汗。眼看林普的視線來到最后一段,立刻就要翻頁了, 她貝齒輕咬下唇,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蹭上林普的指尖。
林普指尖的觸感仿佛她杯里放涼了的水。
林普轉(zhuǎn)頭目不轉(zhuǎn)睛望著錢藻。
“要不然,”錢藻躲著他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要、要不然……”
林普在錢藻沒完沒了的“要不然”里露出罕見的笑意。
第二學(xué)年日子過得飛快。是真的飛快。林普估分完畢落筆累計成績的時候,感覺只是翻閱幾張卷子的時間,他的初中就結(jié)束了。他這樣想著,轉(zhuǎn)頭去看錢藻。錢藻在他耐著性子的輔導(dǎo)下,累計出來個出人意料的總分數(shù)字,整個人蓬勃綻放。
暑假林漪難得沒有出遠門,她報了個英文班,生活也因此變得規(guī)律起來——具體來說,就是上午睡覺,下午上課,晚上工作。林漪學(xué)習(xí)英語出于兩點考慮,一是再唱英文歌的時候能有些底氣,二是國內(nèi)呆膩了準備攻略國外版圖。
林普高中之前的這個暑假是記憶里為數(shù)不多的開心的暑假。林漪生活規(guī)律起來,且正處在感情的空窗期,所以他差不多天天都能見到她。
當然,也有不開心的事情——翟欲曉和花卷提前兩周開學(xué)了,且變成了單休。
九月一日,高一也開學(xué)了。林普和他的“女朋友”錢藻依舊被分在同一個班里,高一一班,只不過不再是同桌了,隔了一條過道。
“你看看找個黃道吉日,我把你踹了吧?!卞X藻早上啃完林普給她買的雞蛋灌餅說。
——兩人“交往”將近一年,但最終也沒能弄假成真。
春寒料峭那天的最后一節(jié)課上,錢藻在林普的笑容里,嘴里叨叨著“要不然”,一鼓作氣抓住了林普的四根手指。但林普隨即用自己的熱水杯替換出了手指。錢藻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雖然表面上很酷地說“那行吧”,回家路上不慎哭出了鼻涕泡。
林普翻著書,漫不經(jīng)心問:“我的雞蛋灌餅是喂了狗?”
錢藻并不懼做狗,她用眼神示意林普去看前面第二排的男生,說:“我暑假在輔導(dǎo)班認識的,他打籃球特別好,半場比賽投進去四個三分球?!?/br>
林普瞧一眼男生,問:“會不會是對手太弱了?”
錢藻生氣地瞇起眼睛,林普立刻有了不妙的預(yù)感,他傾前一把扯住錢藻衛(wèi)衣帽子上的繩子,把她整張臉縮成巴掌大,但仍沒能阻止她撅著小雞嘴說出那句泫然欲泣的“以后還是朋友,好吧?”
周圍不小心目睹“分手現(xiàn)場”的同學(xué)們尷尬地紛紛作勢忙碌起來。
由于高三是人生最關(guān)鍵的一年,翟欲曉一下子成了家里的重點保護動物。基本吃的全是新鮮的實物,且葷素搭配,有菜有湯有餐后水果。
剩下來的隔夜菜怎么辦?翟輕舟吃。反正他有個鐵胃。
翟欲曉仗著自己骨架小,不顯胖,吃得可歡實了,一天恨不得四頓。如此兩個月下來,十月底的一天,王戎揪著她非說她校服里面套了毛衣。
翟欲曉反應(yīng)過來羞憤欲絕,單方面跟她絕交一個上午。那當然不是毛衣,那是翟欲曉腳踏實地一口一口吃出來的肥rou。六斤。
“曉曉,我給林普做了雞蛋掛面,你連小鍋給端上去?!辈裢f,“哦,去抽屜里翻出溫度計也送上去,剛在樓道里碰見,我瞧著他有些打蔫兒?!?/br>
“行,”翟欲曉調(diào)低電視聲音,“媽你去哪兒?”
柴彤唰唰兩聲拉上短靴的拉鏈,露出一張橫眉豎眼的典型班主任臉,她走得很急,以至于她的回答有一半是落在樓道里的:“兩個學(xué)生跟人打架送醫(yī)院了,我得去看看什么情況?!?/br>
林普擦著濕發(fā)沒在掛架上找到溫度計,不由有些生氣。他跟林漪說過很多回東西用完要放回原位!他用手背試了試自己的溫度,感覺不出來什么,但因為出冷汗以及眉骨疼,他猜測應(yīng)該是發(fā)燒了。
昨天晚上的雞湯還留了一大碗在冰箱里,林普在雞湯里下了一小把面條,結(jié)果只吃了兩口就倒了。太膩了。收拾好浴室和廚房,腦袋愈發(fā)昏沉了,手機“叮”響了一聲,是林漪的信息,告知他她今晚不回家。
林漪前不久新交了個男朋友,三十剛出頭,是個離異帶著個小女兒的老師。她似乎很喜歡這個男朋友,林普聽著她打電話的聲音都比以往軟和。
林普正給林漪編輯短信,問她自己病了能不能回來,翟欲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燙燙燙燙燙!林普開門!”
翟欲曉不需要溫度計就斷定林普肯定發(fā)燒了。確實就像柴彤說的那樣,林普都打有些蔫兒了,眼瞼仿佛都抬不起來。她趁著他埋頭吃飯,伸手撩開他的頭發(fā)探了探額頭和頸側(cè),瞬間黑臉:“你溫度再高點兒都能撒孜然了。”
翟欲曉確實沒有夸張——片刻,取出溫度計,39.5°。
林普倒并不怎么驚訝,他一發(fā)燒就是高燒,以往都如此。他仰頭喝掉最后一口湯,瞇眼揉了揉肚子,眼睛微紅望向翟欲曉。
林普根本沒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在琢磨著用什么方式快速擇清他倆的關(guān)系。錢藻是個女生,不能跟著他一起被人編排。
錢藻眼見林普不理她突然揉著眼睛委屈地嗚嗚哭起來了,她在周圍同學(xué)“怎么了”、“怎么了”的慰問下,掏進林普桌斗里,抓出角落那一沓子情書,哽咽著道:“怎么偷偷交往?!那這些怎么辦?!”
林普:“……”
林普親眼看到她的眼淚是靠不眨眼生生瞪出來的。
林普垂下腦袋萬念俱灰。
翟欲曉和花卷很快就知道林普有個“女朋友”了。兩人一起起哄林普,慫恿他要不然就假戲真做,畢竟放眼整個初中部,也就錢藻跟林普站在一起畫面才不傷眼。林普給他們倆一個“閉嘴吧”的眼神,停在路邊買烤紅薯。
“最近花嫂不傳召你了呢?”翟欲曉問。
花卷波瀾不驚地說:“她下線了?!?/br>
翟欲曉面露同情:“她終于認識到你配不上她了?”
花卷真想把她的嘴縫上?!拔阴叩乃??!彼f。
“你看到花嫂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根,跟大傻子似的,你能踹她?”
“……愛信不信?!?/br>
花卷確實沒有說謊,的確是他主動跟花嫂分手的。在電影院門口。
花嫂因為他卷進林普的事情,十分氣急敗壞:“多么丟臉的事兒,旁人躲都躲不及,你居然自己往上沖,你知道大家背地里是怎么說你和翟欲曉的嗎?大家說你們八千胡同蛇鼠一窩!”
花卷覺著“蛇鼠一窩”如此不中聽。他說:“我不管‘大家’怎么說,反正只要你不轉(zhuǎn)述我也聽不到,我就問問你自己是不是也這么想的。”
花嫂當然不是這么想的,雖然交往的時間不長,但花卷是個什么人,她自問比“大家”清楚。但由于年輕氣盛,以及仗持著花卷以往的好脾氣,她扭過臉憤憤地“嗯”一聲。
花卷當即撕了電影票轉(zhuǎn)頭走了?;ㄉ┳分练鎏?,跺腳讓他去死。
花卷一直知道花嫂小心眼兒?;ㄉ┘芍M翟欲曉,花卷個沒心沒肺的根本不當一回事兒,他非但不苦惱,還甜絲兒絲兒的,畢竟頭一回有女生為他吃醋。但花嫂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待林普的事兒——她冷漠地不希望他沾染林普——是他再好的脾氣都不能接受的。
他媽那樣圍著鍋臺轉(zhuǎn)的中年婦女都知道,兩個女人不管有什么委屈,故意鬧到林普的學(xué)校就是她們的不對,他是林普的朋友,他上去幫林普一起御敵沒毛病,即便因此進了派出所也沒毛病。
一輛白色路虎緩緩?fù)T趦扇伺c林普之間?;ň砀杂麜岳@過車尾圍過去,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是林普的小哥褚元邈。
“小哥?”林普捧著三個烤紅薯回頭。
褚元邈微一偏頭,很酷地道:“上車,小哥帶你去吃烤鴨?!?/br>
林普問:“能不能多帶兩個人?”
褚元邈一頓,笑道:“沒問題。”
花卷十分善于察言觀色,褚元邈一頓,他就知道他是有話要跟林普說。他十分識趣,說要給翟欲曉補習(xí)數(shù)學(xué),扯著想吃烤鴨的翟欲曉頭也不回地走了。
褚元邈是在外省上的大學(xué),跟b大齊名的s大,他上大學(xué)以后寒暑假各來看林普一回。所以兩人其實兩個月前的暑假剛剛見過。
“……歐洲那幾個獨代不愿意放棄競品市場,一直私下里搞小動作,而且價格管控做的也差。所以我們準備取消德國、瑞士、奧地利的總代,在法蘭克福建倉輻射這個大市場。在海外建倉不是個小事兒,大哥估計得再等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忙完回來?!瘪以惆阎较虮P絞盡腦汁跟林普聊著。
林普盯著窗外慢慢向后的街景,半晌,應(yīng)了一聲。
前方十字路口是紅燈,褚元邈慢踩剎車,跟前車保持安全距離停下。他望著林普鴉黑的短發(fā),突然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林普一呆,有些不適應(yīng)地向著車窗的方向偏著,他故意逗他追過去繼續(xù)揉。林普在狹小的空間里躲不開,給了他一記“你真煩人”的眼神。
其實如果林普也像同學(xué)們的弟弟那樣討厭得令人恨不得踹一腳,褚元邈多少也會與之保持距離,他們畢竟不是一個媽生的。但林普太安靜了,自小到大都這樣,仿佛不存在。你身邊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即便是不熟悉的人,你也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格外照顧。何況他是弟弟。
“你想不想轉(zhuǎn)校?”褚元邈盯著倒數(shù)計時的交通燈,終于進入正題,“轉(zhuǎn)去我和大哥以前讀的學(xué)校。私立的,初高中部都有。師資力量,嗯,長江以北頂配。如果你有出國打算,這個學(xué)校絕對是不二選擇?!?/br>
林普揭開紅薯皮咬了一口,回復(fù):“不想?!?/br>
褚元邈料到他這個答案了——褚炎武說林普第二天下午就去上學(xué)了。
褚元邈來這趟的原因因為上一個問題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咳,索性有話直說:“總之,只要你媽堅持告訴,就能提起訴訟。律師會盯緊的,既要她們當庭道歉,也要她們服刑。嘖,你媽真能招事兒。”
林普低頭又咬了一口,回復(fù):“嗯?!?/br>
褚元邈回頭看他一眼,不知道再要說什么。但再看一眼,鐵面沒收了他的烤紅薯。
“你留點兒肚子!一會兒吃烤鴨呢!”
林普這天晚上回去,裝著褚元邈給他的生日禮物,一部巴掌大的蘋果手機。電話卡也辦了,褚元邈盯著辦的,就在烤鴨店下面的商場門店里。
林普洗完澡出來,正準備給翟欲曉和花卷各發(fā)一條信息,手機叮一聲,收到一條繳費短信。有人給他繳了兩千的話費。一分鐘后,褚元維自德國打來電話。
因為褚元邈已經(jīng)報告了林普的態(tài)度,所以褚元維并沒有再提那些煩心事兒。他只是泛泛詢問林普最近的生活。兩人相差不止一輪,實在沒什么共同話題,通話時間總共三分鐘,中間冷場四回。
“給你話費充多了,你這個鋸嘴葫蘆,兩千塊錢能聊到手機報廢。”褚元維最后輕嘆。
“差不多吧?!绷制照f。
十點的鬧鈴響了,翟欲曉將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一合,宣告補習(xí)時間結(jié)束。并非花卷給她補習(xí),是她給花卷補習(xí)。花卷一個理科生,數(shù)學(xué)還不如翟欲曉好,這就是客觀事實。
“叮~”翟欲曉的諾基亞收到一條信息。
“叮~”花卷的諾基亞也收到一條信息。
內(nèi)容相同:我是林普,有烤鴨和雪碧,來嗎?
十分鐘后,三個人來到樓頂,再度坐進帳篷里。帳篷今夏剛剛加固過,裝了太陽能日光燈,呆在里面十足的安全感。
花卷吃飽喝足,摘掉一次性手套,開始研究林普的蘋果手機。跟他的諾基亞差不多大小,卻將他的諾基亞比的羞于見人。
“真希望趕緊長大?!绷制斩⒅鴿M天星斗突然說。
“長大有什么好的?”花卷研究著siri說,“我看成年人好像都不怎么開心?!?/br>
林普問:“會比現(xiàn)在還要不開心嗎?”
siri機械的女聲在花卷之前響起:只要你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找我聊聊。
花卷老氣橫秋地一嘆,放下手機,展開雙臂:“來,哥哥抱抱。”
翟欲曉一直在跟王戎發(fā)信息,并沒有聽到他倆前面在聊什么,只是笑嘻嘻地跟著起哄:“來,jiejie也抱抱?!?/br>
林普糟心地看著翟欲曉,自己得出了結(jié)論:不可能比現(xiàn)在更差了。
21. 要、要不然…… 第二十一章要、要不……
第二十一章要、要不然……
兩個女人雖然娘家也有錢有勢, 但到底跟褚家差了一截。她們一開始聲稱在公檢法有人,林漪個破鞋奈何不了他們。但她們有沒有人不清楚,褚家確確實實是有人的。且褚家的人并不需要徇私, 只需要盯著這個案子別讓他人徇私就行。后來眼見事情裹不住了,她們的家人開始一茬一茬地托人說情, 給林漪開了天價和解金。林漪不為所動,堅持告訴。兩個女人最后一個獲刑一年四個月,一個十一個月。
林漪也沒放過那位一直隱身的離婚不離家的“男朋友”, 判決下來的那個周末,她將他堵在酒吧卡座里, 照著腦門兒給了一酒瓶,直接給開了腦瓜瓢兒。
但即便兩個女人登報道歉且入獄服刑了,并沒有一絲絲改善林普的學(xué)校生活, 他仍然是個眾所周知的私生子。他的獨來獨往和寡言少語恰恰都符合大家對他“私生子” 身份的預(yù)設(shè)。不過因為錢藻這個盛氣凌人“女朋友”的存在,倒也沒什么人上趕著來找不痛快。
唯一來找不痛快的是班主任。
班主任在新學(xué)年開學(xué)當天借著隔壁班的案例隱晦地點了點林普和錢藻。他的意思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 大部分怦然心動都是虛幻錯覺,只有各科課本上的知識是踏踏實實客觀存在的。
錢藻個二愣子做作地當場扯動窗簾給正趴在課桌上補覺的林普遮住了光。
班主任氣了個倒仰, 但正好是課間休息時間,也沒法發(fā)脾氣。
林普睡醒借由前座的轉(zhuǎn)述得知這件事兒, 盯著錢藻半晌沒說話。錢藻要是再演下去, 兩人就能給班里同學(xué)當表率了。錢藻在他的凝視里, 突然面紅耳赤。
這天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課, 錢藻一直盯著林普微蜷在書脊后面的長指出神,正值春寒料峭,她卻熱出了一腦門兒汗。眼看林普的視線來到最后一段,立刻就要翻頁了, 她貝齒輕咬下唇,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蹭上林普的指尖。
林普指尖的觸感仿佛她杯里放涼了的水。
林普轉(zhuǎn)頭目不轉(zhuǎn)睛望著錢藻。
“要不然,”錢藻躲著他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要、要不然……”
林普在錢藻沒完沒了的“要不然”里露出罕見的笑意。
第二學(xué)年日子過得飛快。是真的飛快。林普估分完畢落筆累計成績的時候,感覺只是翻閱幾張卷子的時間,他的初中就結(jié)束了。他這樣想著,轉(zhuǎn)頭去看錢藻。錢藻在他耐著性子的輔導(dǎo)下,累計出來個出人意料的總分數(shù)字,整個人蓬勃綻放。
暑假林漪難得沒有出遠門,她報了個英文班,生活也因此變得規(guī)律起來——具體來說,就是上午睡覺,下午上課,晚上工作。林漪學(xué)習(xí)英語出于兩點考慮,一是再唱英文歌的時候能有些底氣,二是國內(nèi)呆膩了準備攻略國外版圖。
林普高中之前的這個暑假是記憶里為數(shù)不多的開心的暑假。林漪生活規(guī)律起來,且正處在感情的空窗期,所以他差不多天天都能見到她。
當然,也有不開心的事情——翟欲曉和花卷提前兩周開學(xué)了,且變成了單休。
九月一日,高一也開學(xué)了。林普和他的“女朋友”錢藻依舊被分在同一個班里,高一一班,只不過不再是同桌了,隔了一條過道。
“你看看找個黃道吉日,我把你踹了吧?!卞X藻早上啃完林普給她買的雞蛋灌餅說。
——兩人“交往”將近一年,但最終也沒能弄假成真。
春寒料峭那天的最后一節(jié)課上,錢藻在林普的笑容里,嘴里叨叨著“要不然”,一鼓作氣抓住了林普的四根手指。但林普隨即用自己的熱水杯替換出了手指。錢藻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雖然表面上很酷地說“那行吧”,回家路上不慎哭出了鼻涕泡。
林普翻著書,漫不經(jīng)心問:“我的雞蛋灌餅是喂了狗?”
錢藻并不懼做狗,她用眼神示意林普去看前面第二排的男生,說:“我暑假在輔導(dǎo)班認識的,他打籃球特別好,半場比賽投進去四個三分球?!?/br>
林普瞧一眼男生,問:“會不會是對手太弱了?”
錢藻生氣地瞇起眼睛,林普立刻有了不妙的預(yù)感,他傾前一把扯住錢藻衛(wèi)衣帽子上的繩子,把她整張臉縮成巴掌大,但仍沒能阻止她撅著小雞嘴說出那句泫然欲泣的“以后還是朋友,好吧?”
周圍不小心目睹“分手現(xiàn)場”的同學(xué)們尷尬地紛紛作勢忙碌起來。
由于高三是人生最關(guān)鍵的一年,翟欲曉一下子成了家里的重點保護動物。基本吃的全是新鮮的實物,且葷素搭配,有菜有湯有餐后水果。
剩下來的隔夜菜怎么辦?翟輕舟吃。反正他有個鐵胃。
翟欲曉仗著自己骨架小,不顯胖,吃得可歡實了,一天恨不得四頓。如此兩個月下來,十月底的一天,王戎揪著她非說她校服里面套了毛衣。
翟欲曉反應(yīng)過來羞憤欲絕,單方面跟她絕交一個上午。那當然不是毛衣,那是翟欲曉腳踏實地一口一口吃出來的肥rou。六斤。
“曉曉,我給林普做了雞蛋掛面,你連小鍋給端上去?!辈裢f,“哦,去抽屜里翻出溫度計也送上去,剛在樓道里碰見,我瞧著他有些打蔫兒?!?/br>
“行,”翟欲曉調(diào)低電視聲音,“媽你去哪兒?”
柴彤唰唰兩聲拉上短靴的拉鏈,露出一張橫眉豎眼的典型班主任臉,她走得很急,以至于她的回答有一半是落在樓道里的:“兩個學(xué)生跟人打架送醫(yī)院了,我得去看看什么情況?!?/br>
林普擦著濕發(fā)沒在掛架上找到溫度計,不由有些生氣。他跟林漪說過很多回東西用完要放回原位!他用手背試了試自己的溫度,感覺不出來什么,但因為出冷汗以及眉骨疼,他猜測應(yīng)該是發(fā)燒了。
昨天晚上的雞湯還留了一大碗在冰箱里,林普在雞湯里下了一小把面條,結(jié)果只吃了兩口就倒了。太膩了。收拾好浴室和廚房,腦袋愈發(fā)昏沉了,手機“叮”響了一聲,是林漪的信息,告知他她今晚不回家。
林漪前不久新交了個男朋友,三十剛出頭,是個離異帶著個小女兒的老師。她似乎很喜歡這個男朋友,林普聽著她打電話的聲音都比以往軟和。
林普正給林漪編輯短信,問她自己病了能不能回來,翟欲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燙燙燙燙燙!林普開門!”
翟欲曉不需要溫度計就斷定林普肯定發(fā)燒了。確實就像柴彤說的那樣,林普都打有些蔫兒了,眼瞼仿佛都抬不起來。她趁著他埋頭吃飯,伸手撩開他的頭發(fā)探了探額頭和頸側(cè),瞬間黑臉:“你溫度再高點兒都能撒孜然了。”
翟欲曉確實沒有夸張——片刻,取出溫度計,39.5°。
林普倒并不怎么驚訝,他一發(fā)燒就是高燒,以往都如此。他仰頭喝掉最后一口湯,瞇眼揉了揉肚子,眼睛微紅望向翟欲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