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影軒這么一敘述我才知道，沈承竟然也是通過十幾年前車禍當事人的敘述準確地推測出我們所在的位置的。

    第379章 高旭凡（2）

    至于沈承為什么會有那三個人的家庭住址，我沒有太過多問。早在許伊失蹤的那幾年中，沈承背后的那股勢力就發(fā)現(xiàn)了杜磊和許伊一起出現(xiàn)在渝市，他們還派了凡叔跟蹤杜磊和許伊，這說明他們早就盯上了許伊。

    盯上許伊。他們?nèi)フ{(diào)查許伊的父母也不奇怪，以他們的能力，想要調(diào)查出當年當事人親屬的住址，也完全不難。只是我想，他們一直沒有去深入的調(diào)查而已，他們也被許嶸崢的手段瞞天過海了。

    沈承的消息靈通，他得知我們要到l市確認崔云伊是否死亡，于是他很快就推斷出我推斷的那些，從而，他找到了我們的位置。至于沈承是如何得知我們要到l市確認崔云伊是否死亡的，我立刻想到了一個人：溫寧。

    這件事，除了江軍、沈諾和我，也就只有溫寧知道了。

    事實證明。不僅是我和沈諾在那里，就連高旭凡也在小鎮(zhèn)上。

    “那個高旭凡是什么人，你好像認識他?！蔽覇柕?。當天，唐影軒一出現(xiàn)就叫了高旭凡的名字，而高旭凡也同樣叫出了唐影軒的名字，結合他們的反應，我斷定他們早就相互認識對方了。

    唐影軒沒有否認，他告訴了我高旭凡的身份，而唐影軒說的那些話，和我的推測非常相似。高旭凡并沒有當過軍人，但他從小就是和唐影軒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們有著同樣的理想：都想當一名軍人。

    在同齡孩子中，他們兩個的身手一直是最好的，他們從小堅持著自己訓練。但是在入伍之前，高旭凡受傷，錯過了。也就是說，高旭凡差一點就成為了一名軍人。在唐影軒服役期間，高旭凡都沒有再試過入伍。

    唐影軒勸高旭凡重新來過，但是高旭凡卻性情大變，甚至和唐影軒大打出手，從那之后，他們兩個人從好友走到了對立，形同陌路。

    “只是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他以這樣的方式見面?！碧朴败幷f道。

    在偶然的機會下，唐影軒發(fā)現(xiàn)沈承通緝的人正是高旭凡，所以他才一并前來。當天，唐影軒和高旭凡見面之后。立刻進行了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打到最后，他們手里的槍都已經(jīng)掉落在了地上，他們先是持刀互博，最后又空手互毆。

    如果不是我先一槍打中了高旭凡，唐影軒也沒有辦法借著微弱的優(yōu)勢制服高旭凡。警方趕到之后，高旭凡被捕，算算時間，高旭凡早就被帶到了渝市南區(qū)分局里了。

    按照唐影軒的說法。高旭凡沒有入過伍。但是他的身手卻一點都不輸于唐影軒，這足以說明，高旭凡受過非常嚴密的訓練。

    “高旭凡和殺手組織有關系嗎？”我問道。斤斤叉巴。

    唐影軒搖頭：“渝市警方只是偶然發(fā)現(xiàn)高旭凡的，沒有任何證據(jù)表明他和殺手組織有關系?！?/br>
    高旭凡受過嚴密的訓練，我很自然想到了殺手組織。但是再仔細一想，能對人進行嚴密訓練的，不僅僅是殺手組織。

    唐影軒把當天的事情全部說清之后，穿上了衣服，我問他為什么不進行包扎，他看著我，面無表情地回答：繃帶纏著身體，會嚴重阻礙他的行動。唐影軒的任務是把我送到b市，剛剛發(fā)生那樣的事情，唐影軒擔心還會遇到危險。

    我微微皺眉：“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br>
    唐影軒不屑道：“如果想還人情，聽我的，再也不要和小諾見面，對你，對她，都好?！?/br>
    唐影軒還是沒有告訴我沈諾究竟傷得如何，他徑直走出了病房，在與江軍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挑釁似地撞開了江軍，江軍也不甘示弱，怒目而視。對此，唐影軒突然一笑：“你的身手不錯，下次再領教?！?/br>
    直到唐影軒走了很遠之后，我才找江軍要了電話，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沈承，可是，沈承的手機卻是關機，打到渝市南區(qū)分局，他們也說沈承不在警局。我和沈諾的手機都在l市毀了，一下子，我不知道應該怎么找到沈諾。

    江軍：“李教授，沈諾沒有生命危險，你放心養(yǎng)病吧?！?/br>
    我：“江軍，你替我把溫寧叫來，我有話要問他?！蔽翌D了頓：“既然我母親不知道，那就跟她說我還沒回來?！?/br>
    江軍點了點頭，立刻去照做了。

    我在病房里休息了一會，溫寧趕到了，他得知我受傷的消息，非常震驚。他向我詢問當天的情況，我如實告訴了他。果然，溫寧和沈承早就認識了，溫寧也承認，告訴沈承我去l市目的的，正是他。

    “在我和b市警界斷絕來往的那些年里，幫助你們破案的，是不是沈承？”我問道。

    溫寧之前說漏了嘴，他說我拒絕協(xié)助辦案的那幾年，b市也遇到了多起非常復雜的案子，他提到了一個人，并說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幫助，b市警局不可能那么快破案。

    不僅是溫寧不說，我去問b市的其他普通人員，大家都守口如瓶。再之前，我?guī)е蛑Z到警局里，很多人，包括徐通在內(nèi)，大家看到沈諾，都有些吃驚。這樣聯(lián)系下來，我推測幫助b市警局辦案的，就是沈承！

    溫寧有些為難：“李教授，不是我不告訴你，警局當時答應了那個人，不泄露他的身份，所以……”

    溫寧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溫副隊長，你告訴我們，我們又不會說出去，有什么那么神秘，跟那些犯罪分子一樣，什么都不肯說?！苯娪行┎粷M了。

    但是，不管江軍怎么勸說，溫寧就是不肯把話說明白，我朝江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用強求了。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大概的推測，協(xié)助b市辦案的，應該就是沈承。

    我找溫寧來，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把高旭凡調(diào)到b市來，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我還是說出了我的要求。不出我所料，溫寧立刻就拒絕了，連仔細地思考都沒有，看的出來，他早就知道我要提這個要求了。

    “你和沈承通過電話了吧?！蔽阴久?，這或許是沈承的要求。

    溫寧：“李教授，高旭凡這個人是渝市警方先立案通緝的人，人也是渝市抓的，你也知道，法律規(guī)定的立案管轄，不歸b市?！?/br>
    我愈加懊悔，如果當日我早一點懷疑到許伊的身上，領帶就不會丟失。有領帶在，b市就有證據(jù)證明高旭凡有在b市作案的嫌疑，從而擁有管轄權。

    我不再強求，看來我只能通過沈承來對高旭凡進行調(diào)查了。

    這個人，我非查不可，他關系到紅衣怪人、許伊等一系列人物。

    我所在的醫(yī)院正是尤旅和孟婷所在的醫(yī)院，這家醫(yī)院已經(jīng)成為了我經(jīng)常來的地方，大家先后入院，如今，就連我都住了進來。

    溫寧告訴我，按照我的意思，他派人非常隱蔽地觀察著尤旅。尤旅和孟婷全家都連續(xù)好幾天待在醫(yī)院里照顧他們兩個人，而尤旅也是再正常不過，完全沒有任何奇怪的舉動，甚至連電話都沒有跟別人通過。

    溫寧讓我好好休養(yǎng)，很快，他離開了醫(yī)院，為了不讓母親懷疑，我讓江軍也先回去了，走之前，江軍給我留下了他的電話。我時不時就會撥沈承的電話，但是無一例外，沈承的手機一直保持著關機狀態(tài)。

    昏昏沉沉一直到深夜我才睡著，濃重的酒精味刺激著我的鼻子，午夜時分，一道清脆的鈴聲打破了病房里的寧靜，我猛地驚醒，接起電話……

    那人告訴我，劉博士，死在了家中……

    第380章 遺言

    冬季已經(jīng)悄然來臨，冬雨里夾雜著冰冷，我走出醫(yī)院的時候，雨正好下大了。我沒有傘，站在醫(yī)院大門?？粗M進出出的人群，他們像極了在趕赴一場天堂的盛宴，有的人笑著離場，有的人哭著離開，而有的人，再也沒能離開這個地方。

    馬路上的人群川流不息，誰都沒空看誰一眼，甚至是兩人相撞，他們也只是各自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匆匆離開。在這樣的陰雨天，我才終于發(fā)現(xiàn)，世人早已經(jīng)變的冷漠，他們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我在懷疑。假如相撞的兩人曾經(jīng)是最親最密的人，他們不愿意給對方一個正眼，豈不是形同陌路了。

    有人撐著傘來了，是江軍，他走到我的跟前，靜靜地佇立在我的身邊。

    “劉博士在哪里？”我問。

    “還在家里?！苯娀卮?。

    江軍把手里的另一把傘給了我，我接過傘，傘很輕，但對于我這個肩膀受傷的人來說，那重量已經(jīng)快超越我所能承受的了。我穿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這個顏色，再讓人悲傷不過，我聽江軍說，劉博士留了口述的遺書，遺書中有我的名字。

    江軍伸手攔車。但那一輛輛的士像沒看見我們一樣，繼續(xù)馳騁而去。和每一個悲傷的日子一樣，大雨越下越大，我的肩膀隱隱作痛，傘面被帶著細冰的大雨砸得聲聲作響。醫(yī)生說，我不應該這么早離開醫(yī)院。

    終于，江軍攔住了一輛的士。告訴地址之后，的士車迅速地朝著劉博士家里趕去，劉博士是在午夜的時候走的。整個b市都變得濕潤異常，的士車里也散發(fā)著一股類似于發(fā)霉的奇怪味道。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去的建筑，思緒又飄回到昨夜。

    幽謐的夜，安靜的醫(yī)院，那里是人生死之地。是大夫起死回生的地方，但也是生死離別的地方。迷迷糊糊之中，那鈴聲響了很久，那個時候，我正在做一個很長的夢，我看不清夢里出現(xiàn)的每個人的臉，甚至于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可是我卻覺得那些人很熟悉，他們想像是被人生生移植進我的腦海中。那鈴聲飄進了我的夢里，帶著強烈的不安感，我睜開了雙眼，滿頭大汗地醒了過來。再之后，江軍告訴了我這個悲傷的事實：劉博士，走了。

    警校的領導想要找我。但他們卻打不通我的電話，于是，他們連夜找到了我的單元房里。那個時候，江軍和母親正在睡覺，局促的敲門聲把他們都吵醒了，聽到那個消息，江軍很著急，但他又不能暴露我正在住院的消息。

    于是，在送走領導之后，江軍偷偷給我撥了電話。江軍知道，劉博士是我在警校里最尊重的人。

    接到電話之后，我想要立刻離開醫(yī)院，趕到劉博士家里去。但是我才出病房沒幾步，護士把我攔住了，護士通知了值夜班的醫(yī)生，醫(yī)生得知我要出院，勸不動我之后，他只好臨時給我開了藥，并給我做了臨時性的檢查。

    我理智了下來，我受得傷也很重，劉博士剛走，更多陪著劉博士的時間，應該單獨給他的家人。

    天亮之后，江軍來接我了。

    終于，車子停了下來，兩天的休養(yǎng)，我臉上的淤青已經(jīng)散去了很多，從外表上看，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我受了重傷。劉博士家門外圍了很多人，有我認識的，也有我不認識的，我一眼就看到了警校的領導和溫寧，甚至于，連徐通都來了。

    徐通帶著溫寧過來和我握手，沒有多說什么，他們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幾個領導也過來了，他們告訴我，大家都是在凌晨的時候就趕到劉博士家里了，但是到現(xiàn)在，他們還沒能進劉博士家里去看他一眼。大家也都明理，所以沒有強求，而是把時間留給了劉博士的親屬。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是來祭奠劉博士的?！逼渲幸粋€領導說著，目光不善地朝一群人掃了過去。

    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我認出了那群人中的幾個人，他們我見過，這些人都是覬覦劉博士精神催眠研究成果的那些人。他們也正在看我，見我回頭，他們看似友好地朝我打了招呼。

    “這些人得知劉博士死了，都想來碰碰運氣，看劉博士是否有留下紙質(zhì)的資料?！睖貙幷f道：“或許，他們也是想在你身上碰碰運氣?！?/br>
    劉博士從來沒有留下任何關于精神催眠的紙質(zhì)資料，也從來沒發(fā)表過相關的論文，這是眾人皆知的，一切成果，都在劉博士的腦袋里。這些人認為劉博士研究了一輩子的東西，肯定會不甘隨著自己的死亡而消失于世，所以一定會在死之前留下紙質(zhì)資料。

    甚至于，他們認為劉博士已經(jīng)將研究成果交給了我。

    這樣想著的時候，劉博士家的門終于開了，這下，人群像炸開了鍋。

    出來的是劉博士的女兒，她哭得梨花帶雨，門一開，很多人都圍了上去。劉博士的女兒被很多人包圍，大家根本就不顧她是否還在傷心，一擠上去就問劉博士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研究型的成果。

    劉博士的女兒臉色蒼白，面對眾人的詢問，她纖細的身影略顯柔弱。她捂著臉，無助地搖著頭，這引起了我們的憤怒，我正要開口呵斥，江軍已經(jīng)撥開人群，把劉博士的女兒護在了身后。

    “全部走開！你們還有沒有人性！”江軍怒喝出聲。

    對于江軍，很多人都已經(jīng)不陌生了，江軍替我擋過這些人多次。此刻，江軍又一次發(fā)怒，這讓很多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

    “劉博士留沒留成果，關你們什么事，馬上給我滾，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江軍再次怒喝。

    但是，很多人都抱著僥幸的心理，沒有離開。

    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下，江軍竟然揪住一個比他高了一個頭的大個子，狠狠地甩了出去，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江軍又把兩個人甩飛了出去。這下，很多人都嚇的跑開了，但還有幾個人不死心，他們咬著牙，質(zhì)問江軍：“你這樣動手打人，不怕我們報警嗎！”

    江軍冷哼：“你們已經(jīng)構成嚴重sao擾，也對劉女士的身心安全構成極大威脅，這是正當防衛(wèi)，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覬覦劉博士的研究成果？”

    那些人被江軍質(zhì)問得啞口無言，最后，他們只得悻悻地離開了。

    江軍不屑地朝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冷笑了一聲，轉過身面對劉博士女兒的時候，江軍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劉女士，沒事了?！苯锒褂泟潯?/br>
    劉博士的女兒點了點頭，道了聲謝，把我們帶進了劉博士的家里。

    劉博士的家里并不大，也很樸素。劉博士并沒有和他的親人住在一起，據(jù)說，這也是劉博士自己要求的，劉博士不需要自己兒女的照顧，從來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劉博士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研究室里，甚至有的時候，劉博士直接睡在了警校。

    大家一進屋，狹小的屋子突然顯得更加擁擠，空氣很悶，即使開了窗戶也不怎么管用。劉博士的女兒把我們帶到了劉博士的房間，劉博士的親屬都在哭著，而劉博士則非常安靜地躺在床上。

    劉博士蓋著被子，他雙目緊閉，花白的頭發(fā)，蒼白的臉色。劉博士臉上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看樣子，他走的很安詳，沒有任何遺憾。

    “李教授，我的父親給您留了話?！眲⒉┦康呐畠簩ξ艺f道。

    第381章 遺言（2）

    在劉博士的所有親屬之中，也就他的女兒最平靜了，雖然她也在哭，但看的出來，她在強忍著。她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哽咽著對我說了那句話，早在來之前，我就聽江軍說了，劉博士留了遺言。

    看著她白凈的臉，我已經(jīng)猜出了劉博士的遺言是關于哪方面的。

    “是關于劉博士的研究成果嗎？”我問。

    劉博士的女兒點了點頭。

    我們的對話引起了警校領導和溫寧以及徐通的注意。在我離開b市之前，劉博士曾經(jīng)托領導來找過我，因為時間匆忙，我婉拒了，所以他們應該都知道，我沒有從劉博士那里得到精神催眠的研究成果。

    沒想到，劉博士竟然這樣匆忙地離開了人世。從我到這里來，他們都沒有再提研究成果的事，或許是出于對劉博士離開人世的悲傷，又或許是認為劉博士帶著他的研究成果一起長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