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節(jié)
近日來,她的神思總是有些恍惚,許是眼疾快要被治好的緣故,她的雙眼在睡夢中也有些異樣。但此刻,盡管是白日,聽著平大夫的問話,她眼角竟也有了一絲絲的疼痛,仿佛無形中已有一種威壓撲面而來,幾乎讓她有些窒息。 “那位女俠名喚蘇莫?!睖胬系纳ひ綦m低沉,但卻是擲地有聲。 蘇莫,蘇莫。莫涼,莫涼…… 莫涼的后腦勺突然開始隱隱作痛,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破繭而出,但卻被一股巨大的力狠狠阻礙著,兩相博弈間,那種密密麻麻的疼痛驀然轉移到了眼睛上,讓她忍不住撫上緊閉的雙眼,垂頭死死咬上了下唇。 “那位蘇莫女俠使的鞭法是碎風流云鞭?!?/br> 碎風流云鞭…… 一旁交流情報的三個丫頭終于分神注意到了這邊,見莫涼面色煞白,也立刻察覺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扭身便要朝桃花樹下跑來。 平大夫用眼角余光瞥見了小碎步跑來的吟鸞,眸色微動,嘶啞的嗓音沉了沉,咬牙發(fā)動最后一波攻勢,“聽說,那蘇莫蘇女俠還有一個徒兒,叫……” 莫涼緊緊蹙著眉,用力摁著眼角,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名字,下意識的接口道,“阿欽……” “姑娘?。 ?/br> 意識的盡頭,便是穗兒的驚呼出聲。 === 傍晚的時候,山野間突然就落了雨,朦朧的雨霧將云水山莊氤氳的越發(fā)模糊,只剩下影影綽綽的輪廓,掩在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的綠意后。 池塘內(nèi),豆大的雨珠紛紛砸入水中,滿池荷葉動蕩,那搖搖擺擺的龍鳳錦鯉都避之不及,潛到了深處,躲在涼亭亭檐的遮蔽下。 花圃邊的回廊下,老花農(nóng)半靠在躺椅上,瞇眼瞧著那如注的雨簾,不知為何,便長嘆了一口氣。 落玉軒內(nèi)。 透過那半掩著的窗欞,莫涼側臥在素白的床幔中,妃衣艷艷,如墨的長發(fā)順著蜿蜒的曲線散落。她睜著眼,怔怔的看著窗外迷蒙的雨霧,只覺得那滿院彌漫的水光,映在她眼中便成了可怖的光怪陸離,無法逃離。 那雙清澈而干凈的月眸中,頭一次出現(xiàn)了除堅毅之外的別的情緒。 像是脆弱,像是懵然,像是厭棄,卻又不像這三者中的任意一個…… 隱隱的,那好看的眉眼間漸漸浮起絲絲疲憊和無奈,仿佛正在承受她無法承受的沉重,正如那一波又一波浪潮席卷中的扁舟,被數(shù)不盡的無形的手推聳著,最終卻迷失在了汪洋中,正在一點點往深海墜去。 陰雨天總是能喚起人們特殊的困倦,穗兒和蕊兒靠在床邊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穗兒的腦袋終于動了動,隨即揉著眼睛直起身,而她一直起身,便瞧見了莫涼側臥在床上,目光直愣愣的盯在窗欞之上。 “姑娘!你醒了!!” 驚喜的推醒自家jiejie,穗兒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撲到了床頭,湊到莫涼面前。 莫涼卻恍然未覺,只一個勁的盯著某處,像是在思考,更多的卻像是……在發(fā)呆? “姑娘,你沒事吧?” 見她面色依舊慘白,唇瓣也微微干澀,蕊兒不由有些擔憂的問道。 姑娘她突然昏厥了過去,這一昏厥便是整整一日,平大夫說姑娘不過是憂思過度,只需靜養(yǎng)即可,但她們看姑娘這憔悴的模樣,卻總覺得事情不是那么簡單。 白日里她們已經(jīng)派人去通報少主了,但少主今日并不在莊內(nèi),這消息經(jīng)不同的人一傳一達,便耗成了如今的結果——少主還未趕回來。 平大夫和吟鸞已經(jīng)去煎藥了,而只剩下她們兩人在屋內(nèi)守著。 謝天謝地,姑娘總算醒了。只是…… 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姑娘……你在看什么?” 見莫涼一直愣怔的盯著某個方向,穗兒幾乎是下意識的便問出了口。而一問出口,她便恨不得一榔頭敲醒自己,姑娘明明有眼疾啊,怎么可能在看什么東西呢?一定是她的錯覺! 莫涼終于回過了神,視線從那半掩著的雕花木窗欞上移了開來,落在眼前那梳著雙丫髻,面頰如粉衣一樣嬌嫩的丫頭身上,緩慢的眨了眨眼,面上卻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嗓音帶著些許沙啞,“……穗兒?” 被那霧蒙蒙的妙目一看,穗兒整個人都僵住了。姑娘現(xiàn)在是在……“看”她嗎?? 蕊兒最先反應了過來,驀地瞪大了眼,驚喜的叫了起來,“姑娘!你,你能看見了?!” 莫涼微微頷首。 穗兒和蕊兒相視一眼,兩個人就像突然炸開了似的,齊刷刷從床邊彈了開來。蕊兒在原地打轉轉,激動的重復著“姑娘能看見了……”,而穗兒則是開心的沖向門外,一邊喊一邊拉開門,“姑娘……??!” 眼前一黑,腦袋驀地撞上門前正疾步走來的玄衣男子硬邦邦的胸膛…… 連忙退了幾步,穗兒一仰頭,見是百里卿言,竟也不像往日那般害怕,反倒興高采烈的叫了起來,聲音清脆響亮,“少主!!姑娘,姑娘她……” 話還未說完,百里卿言便已經(jīng)面色沉沉,刷的從她身邊擦過,扇過一陣瑟瑟寒風…… “怎么回事?”他一邊跨過門檻,一邊走向床邊,風塵仆仆還沾了些屋外的濕意,嗓音冷冽卻帶著掩不住的心急如焚。 在莊外聽到她昏厥的消息,他立刻就將手頭所有未完成的事全權交給了文少秋,然后就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 床邊還杵著一個蕊兒,他并沒有立刻看清莫涼的狀況。 而床榻上正側臥著的莫涼,在聽見那熟悉嗓音的一剎那,睫毛重重的一顫,渾身僵硬,放在胸口前的雙手驀地攥緊,仿佛如臨大敵…… 但這緊繃的反應卻不過一瞬,下一刻,她就立馬松懈了所有防備,撐著從床上半坐起身,牽強的揚唇朝來人看去。 已經(jīng)走至床沿俯身坐下的男人,金冠束發(fā),五官如刻,一雙黑眸清冽如夜半寒星,下顎緊繃著,更添冷峻。 莫涼唇畔的笑意越發(fā)僵住,但卻依舊固執(zhí)的翹著嘴角,事實上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