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拿到神眼的人偏偏是蘇眉，導(dǎo)致巫妖一無所獲。她和克雷德從未想過拿靈魂喂養(yǎng)神??；老鬼婆很可能還沒發(fā)覺，或者身體狀況不允許；阿佩洛伊斯沉睡太久，又找了個資質(zhì)普通的代言人，一直沒有這么做的機會。事到臨頭，只有神心和沙克拉瑪完成了交易，成為一只活蹦亂跳的心臟。

    巫妖經(jīng)常憤懣自己的命運，認為蘇眉蠢的像長滿蘑菇的腐朽木頭，繼承神骸簡直是上天無眼。但是，從相反的角度看，蘇眉搶走了它的努力成果，卻也拯救了它的靈魂。

    如果它拿到神眼，再逐步發(fā)展，說不定現(xiàn)在古神已經(jīng)復(fù)蘇，它自己也死透了。它整天謾罵隊友，仗著別人不和它計較，倚老賣老的時候，沒準神心也在捶胸頓足，希望它成為神骸的主人，而不是她。

    ☆、第236章

    如果說惡魔讓人類聞風(fēng)喪膽，那么克雷德就讓惡魔聞風(fēng)喪膽。蘇眉有點羨慕，很想建立一個名叫“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團體，卻知道自己的名氣還沒那么大。

    她每天都收到來自附近海岸的消息，例如惡魔繞開主力軍團，襲擊翡翠橄欖、奈蘇恩等海港。它們背生雙翼，頭上長雙角，眼睛像火炭，下肢像山羊，活畫出一個可以用來嚇唬小孩的形象，給人家?guī)碡瑝舭愕捏w驗。

    海港居民染病之后，面對惡魔，更是沒有反抗能力，能逃的早就逃走了，留下一個空殼子，任憑敵人占據(jù)。

    這些貿(mào)易港口本來還算平安，受到嚴密封鎖的保護，每天專人檢查水源情況，從未產(chǎn)生疫病爆發(fā)的征兆。但惡魔的行動能力，還有執(zhí)行能力都比魚人強。他們攜帶從心臟表皮刮下的粘液，襲擊哪里，哪里的水源就無法飲用。平民飲完水，當天就開始頭暈，躺在床上一睡不起。

    所有人都清楚，若任事情發(fā)展下去，整個王國早晚會搖搖欲墜，成為被惡魔第一個攻陷的地域。古神之心將把它當成大門敞開的金庫，肆意從其中掠奪靈魂。

    一片混亂中，蘇眉忽然意識到，自己又成了傻瓜們的重點關(guān)注對象。他們認為，神心需要靈魂復(fù)原，那她和克雷德肯定也需要。在這些拿不出好主意，只能亂折騰的人眼里，他們兩個的身份瞬間可疑了起來，特別像神心派來的臥底。

    她不知道這種人比較可笑，還是那些認為她惹來了阿佩洛伊斯的更可笑。說到底，他們并不敢當面向她發(fā)難，只在背后提醒這個，提醒那個，就怕她某天半夜暴起砍人，從內(nèi)部摧毀軍團核心。因此，她也假裝他們不存在，一心籌劃接下來的行動。

    先鋒部隊受挫之后，惡魔的行動不再那么張揚。內(nèi)羅克和百目妖跟隨行空船，靜悄悄浮上海面，然后居然是火巨人。一段時間不見，內(nèi)羅克的體型似乎大了一圈，容貌倒還是原樣，巨鷹似的身體頂著一張人臉，兩只陰險的眼睛深深嵌在臉上。它在海面上滑翔時，看起來活像正在捕獵的貓頭鷹。

    星空穿上，下級惡魔的數(shù)量逐漸增多，大多是些黯魔、墮魔之類的炮灰，還有巨爪魔等連名字都很樸素的家伙。蘇眉手上的名單每天都在更新，有時添些品種，有時添些數(shù)量。她一直在等圖勒菲，卻遲遲沒能等到，倒是等來了另外一只暴刃魔領(lǐng)主，以及若干灰燼魔們。

    通常來說，領(lǐng)主只負責(zé)發(fā)展領(lǐng)地，與其他領(lǐng)地爭搶地盤，用非常殘酷的方式，選出下級惡魔中優(yōu)秀的個體成員。假如這些個體從未得罪領(lǐng)主，平安地活了下去，最終有可能脫穎而出，成為受主君承認的下一位“大人”。

    他們整天蟄伏在自己的領(lǐng)地里，當然沒有八魔將那么風(fēng)光，卻是活火熔獄補充戰(zhàn)斗力的必要管理者。但是，經(jīng)過沙克拉瑪?shù)恼{(diào)整，以及與無盡荒漠間的戰(zhàn)爭，領(lǐng)主也開始進入對外戰(zhàn)場，參與對外作戰(zhàn)。

    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件令人興奮的好事。對付不同敵人時，他們會產(chǎn)生明顯的新鮮感覺，戰(zhàn)斗起來更為努力。在另外一個角度，這同樣表示沙克拉瑪十分重視神心，寧可影響活火熔獄，也要優(yōu)先進攻凡世。

    蘇眉熟悉各位領(lǐng)主，卻不怎么熟悉他們手下的軍團長，也不知道過了這么久，他們的職位有沒有被莎婕娜調(diào)整，只好把所有大惡魔標為危險人物。她還弄到一張會動的海圖，按照消息內(nèi)容，標出海圖上的更改。她毫不驚訝地發(fā)現(xiàn)，惡魔正在蠶食這一帶海港，全程小心避開紫巖礁，似乎不愿與他們產(chǎn)生正面沖突。

    克雷德在海圖上描畫，寫下不同數(shù)字，認為應(yīng)該按照這個順序，一一干掉占據(jù)城市的惡魔指揮官，不要讓斐云軍團和惡魔軍團相互碰撞。

    誰都不能說他沒有盡力，但他就像拿到一群綿羊下屬的獅子，費盡力氣，也無法拯救瘟疫肆虐的地區(qū)和人群。他甚至主動提出，要巴賽林轉(zhuǎn)告亞休摩爾，希望那只年長的邪獸鬼履行承諾，在凡世軍團集結(jié)時，派足夠的人手襲擊惡魔，而不是就此旁觀。

    巴賽林看過神心后，一直耷拉著臉，因它而憂心忡忡。蘇眉等人拿心臟沒有辦法，它也一樣。它猶豫了不到五分鐘，便答應(yīng)克雷德的提議，帶著梅麗珊返回深淵，約好三天后回來。

    “頭骨說，它不會再回來了?！卑唾惲蛛x開之后的第三天，蘇眉一邊翻書，一邊自言自語道。

    她在查找凡世與邪神作戰(zhàn)的資料，卻一無所獲。這些所謂的邪神其實都是強大怪物，被愚昧凡人崇拜后，一下子就變成了神。凡人與它們斗爭期間，獲得的經(jīng)驗對她根本沒有用處。

    凱把投向遠方的目光收了回來，問道：“誰？”

    “頭骨，說邪獸鬼，再也不會回來了，把爛攤子留給凡人收拾，”蘇眉憂郁地說，“于是，它帶著梅麗珊瀟灑離去的身影，是我們見到它的最后一眼?！?/br>
    凱笑了，搖頭道：“頭骨從來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

    巫妖帶著奧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所以暫時無法為自己辯護。精靈向后仰頭，露出沉思的表情，突然又說：“其實我也是，但我活了這么久，總算學(xué)會不把惡意流露在外?！?/br>
    克雷德頭也不抬地說：“這不一樣，它無法控制自己，就像惡魔無法控制殺戮的欲望。而且，千萬只惡魔里，總會出一只類似于狗頭的奇葩，但所有巫妖都是自愿變?yōu)槲籽?，根本不可能存在善良的個體?！?/br>
    他和蘇眉私下談到巫妖時，早就達成了這種共識。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蘇眉見過的最能理解他人的人。他見過無數(shù)稀奇古怪的生物，明白有些生物生來如此，不便用人類的道德標準判斷，所以也從不用道德標準評價別人。

    不過，這不代表他無限制容忍巫妖。巫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總踩著同伴的底線溜開，絕不真正得罪他們。

    凱說：“頭骨要是在場，肯定暴跳如雷。這么想想，我還挺想念它的。它一直留在你身邊，真的很不容易，畢竟它已經(jīng)沒了拿到神骸的希望。”

    蘇眉煩躁地把手頭那本厚實的大書推開。這本書用的文字與通用語的區(qū)別，就像古英語與現(xiàn)代英語的區(qū)別，看的她非常吃力。

    她平靜地說：“我以前也為這事奇怪，認為它肯定暗中策劃著陰謀，離開薩因后才覺得，原因其實很簡單。”

    凱說：“哦？”

    “因為它已經(jīng)窮的四壁放光，急于搜刮財產(chǎn)，”蘇眉面無表情，盡最大努力剖析著巫妖的心理，“跟著我，它不用很累很麻煩就可以掙錢，即便它從不動手，我也會平分工資……我是說，平分獎賞與謝禮?！?/br>
    她小心地隱去了巫妖對她有好感的部分。在她心里，過個兩三年，巫妖就會忘掉這點好感，投身于無限的邪惡事業(yè)。

    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一下，“不管怎么說，我覺得頭骨不會和我們同行太久。它絕對不是那種無所事事的人，如果不能興風(fēng)作浪，它會憋的整個顱骨爆炸。想想囚禁惡魔，讓他長期不能出去尋找受害者的感覺吧，就是那么殘酷?！?/br>
    他一直心平氣和，說到最后，再次沒有忍住，用精靈常用的優(yōu)雅語調(diào)，說出了具有相當諷刺意味的言詞。

    蘇眉拖過今天的第五本書，正色說：“我在考慮這件事，卻沒有辦法。我不可能把巫妖變的善良，也不可能把我自己變的邪惡?！?/br>
    凱說：“也許有朝一日，你將不得不超度頭骨?！?/br>
    蘇眉一下子笑了起來，很篤定地說：“我保證不會發(fā)生這種事。這是個很大的世界，大陸之外還有大陸，海洋之外還有海洋。為什么非得要我去超度它？它并不像神心那樣，是個叫人完全沒有辦法的麻煩東西。”

    奧斯一想海恩哈姆大人會離開，立刻眼淚汪汪。因此，她很高興和剩下的人討論巫妖的問題，盡管這種討論絕對不會愉快。

    凱唇邊忽然浮現(xiàn)一絲冷笑，冷冷說：“為什么外來者總想出人意料地出現(xiàn)，為什么他們不直接走正門報名，請求會見你？”

    他這么說的時候，蘇眉身后的窗戶外面，飄來了一縷黑煙。黑煙做了個很明顯的猶豫動作，好像在窗外探頭探腦，猶豫了足足十秒鐘，才大無畏地飄進房間里面。

    黑煙迅速擴散著，膨脹著，凝聚出兩米多高的黑影。黑影半虛半實，外形如同惡魔的影子，影子深處混雜著其他顏色，好像被彩色燈泡從里面往外照。

    黑影高而瘦，不如真正的惡魔那樣粗壯，看起來很像不死生物中的幽魂，卻沒有源自死亡的森冷感，而是純粹的能量體。

    蘇眉盯著他的臉孔，看了好一陣，突然之間認出了他，頓時大吃一驚，問道：“杰卡尼斯？”

    ☆、第237章

    杰卡尼斯其實非常緊張，緊張到想要冒汗。但他全身上下，從腦袋到尾巴都是暗影，所以別人很難看出他的情緒。他比以前更高大，形體輪廓清晰了不少，面部也似乎有著微妙的調(diào)整。蘇眉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是誰。

    她現(xiàn)在極其驚訝，沒想到這個不速之客會是他。在她的預(yù)想里，自己離開深淵之后，肯定沒有機會重續(xù)前緣。杰卡尼斯則是滿懷感慨，緊張地思考著，不知道應(yīng)該從何說起，更不知道對方將怎么對待自己。

    還好，他來之前就打好了腹稿，破罐子破摔地頂上克雷德不善的目光，硬著頭皮說：“哈根達斯大人，克雷德大人，我們又見面了?！?/br>
    蘇眉向凱作出一個肯定的表示，才慢慢說：“是的，又見面了，你有什么事？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正處在敵對的立場上，最好保持距離?！?/br>
    影魔立即回答道：“不，絕對不是敵對的立場。我和您曾經(jīng)有過隸屬的名份，現(xiàn)在我正式請求繼續(xù)為您效勞。”

    “……”

    蘇眉大吃一驚，愣了一會兒，問道：“為什么？”

    即使是她，也看出了影魔的不安。他性格和過去差不多，外貌和能力卻有了不小的差別。她想，他應(yīng)該成功進化到了下一步，前途就算不好，也絕對不能算差。但他偏偏潛進這個地方，委婉地請求她收留，那么，他身上一定發(fā)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

    影魔反應(yīng)十分明顯，有點怨懟地看了她一眼，其實也不是怨恨她，而是怨恨他自己。

    簡單地說，他曾經(jīng)在很短暫的時間里，服務(wù)過哈根達斯。那段經(jīng)歷稱得上愉快，因為哈根達斯的稱號是“仁慈，狡詐，無恥而兇狠的”。說到底，她畢竟比普通惡魔更仁慈，更寬松，平時忙著尋找回到人類社會的計劃，根本不怎么約束手下的惡魔。

    杰卡尼斯在她那里，過著相當愜意的日子，但哈根達斯逃亡之后，他的好日子就到了頭。莎婕娜調(diào)整了領(lǐng)地，親自提拔一位新領(lǐng)主，并重新整合軍團，杰卡尼斯也因此遭到降職。他以前服侍領(lǐng)主，之后卻被調(diào)去服侍軍團長，當然很不滿意。

    瓦里辛還活著的時候，他就和哈根達斯有所接觸，還自居為她的導(dǎo)師和恩人。不過，他給她帶來的影響，遠遠沒有她給他的大。

    她一次次謀殺上司，踩著上級的尸骨得到提升，最終更得到圖勒菲的青睞，幫她干掉了新上任的領(lǐng)主。這段經(jīng)歷說起來很簡單，卻是許多劣魔心里的神話。他們完全忘記了她是個人類的事實，懷抱遠大夢想，沖上戰(zhàn)場成為炮灰。

    杰卡尼斯當然沒那么愚蠢。蘇眉離開后不久，他就完成了又一次進化。現(xiàn)在的他，其實不是影魔杰卡尼斯，而是陰魔，一條與潛魔岔開了的進化方向。他頭腦聰明，做事狠毒，在影魔中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于是進化過后，就開始蠢蠢欲動。

    他認為，自己完全可以復(fù)制哈根達斯的成功軌跡。要不是沙克拉瑪看破了偽裝，哈根達斯可能到現(xiàn)在還趾高氣揚，繼續(xù)擔(dān)任領(lǐng)主呢。

    他甚至沒去覬覦領(lǐng)主的位置，只想敲掉自己的上司，新任軍團長麥塔凱恩大人。如果麥塔凱恩大人在戰(zhàn)斗中身亡，繼承者的人選里，很可能就有他杰卡尼斯的位置。

    但理想是美好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他缺乏蘇眉的運氣，也沒有一只滿肚子壞水的巫妖在旁邊幫忙。一言以蔽之，他不但失敗了，還敗的很慘。在即將被喂給古神之心的時候，他逃了出來，奔向過去的領(lǐng)主大人，希望她看在過去交情的份上，收留他，保護他，給他繼續(xù)發(fā)展的空間，或者，至少把他介紹去另外一個地方。

    哈根達斯和他記憶里完全不一樣了，變成了一個軟塌塌的女性人類。不過，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神仍然很像過去的領(lǐng)主大人，讓他有了更多的信心。

    她安靜地聽完他的敘述，拋去自我夸大的部分，揪出值得注意的，然后問道：“你說，你差點被喂給神心？”

    “是的，大人，”影魔，不，陰魔老老實實地說，“它不僅吞食凡人，也吞食惡魔。眼下各領(lǐng)地流行的處罰方式是，把那些沒用的，傷殘的，還有得罪大人物的劣魔扔給它，在旁邊觀看它吞下他們的過程?！?/br>
    “所以惡魔們終究有了點新意?！碧K眉面無表情地評論道。

    她看見杰卡尼斯時，曾把他想象為一個和談的使者。但他地位太低了，似乎不足以承擔(dān)重任。莎婕娜就算派雙足飛龍送信，也不會派他。他前來求收留，的確比前來對話更自然。

    房間里只有三個人，可每個人都能在幾秒鐘之內(nèi)解決杰卡尼斯。他感受著沉默帶來的壓力，更緊張了些，正想說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就聽蘇眉冷冷問道：“你可以逃到其他地方去，或者等戰(zhàn)爭結(jié)束，再過來見我，為什么這么著急？”

    杰卡尼斯猶豫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他用忠誠在哈根達斯那里換過好處，這時想延續(xù)這個風(fēng)格，于是繼續(xù)老實回答道：“因為這時候來找您，您會更重視我。”

    凱終于笑了，用口型對蘇眉說：“他很精明嘛?！?/br>
    蘇眉裝作沒看見，問道：“然后呢？”

    杰卡尼斯飄蕩著，在她面前轉(zhuǎn)了一圈。他這么做的時候，身體里發(fā)出的彩色光芒更加明顯。然后他說：“這就是神心留下的痕跡。它詛咒了我，一天天腐蝕我的身體。我知道它在凡人身上造成什么效果，但我不是凡人，所以我還活著……雖然我可能活不了多久?！?/br>
    蘇眉笑道：“原來你不是天生長這個模樣?！?/br>
    杰卡尼斯看了看她，不情愿地說：“當然不是，我們應(yīng)該是純黑，全身只有黑色一種顏色，就像最陰暗處的陰影。我必須來找您，因為您是我認識的，唯一一位可能幫忙解決問題的人。”

    他對克雷德的恐懼很深，始終側(cè)對著他，好像不敢接觸他的視線。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第一次望向半魔，小心地說：“我說的一切都是事實，克雷德大人?！?/br>
    克雷德說：“我知道。”

    杰卡尼斯作出一個滿懷希望的表情，又轉(zhuǎn)向蘇眉，問道：“大人，您的打算呢？”

    蘇眉看著這位過去的下屬，看了很久。她對杰卡尼斯沒有惡感，因為影魔大多自視很高，不太喜歡沖鋒陷陣，算是惡魔中的異類，殺戮欲望也較為淡化。而且，他向來很識時務(wù)，認為自己實力遠遠不如她，就一直忠心耿耿，盡可能地輔助她。

    她表現(xiàn)的不置可否，忽然又問：“你能拿出多少東西，換取我對你的庇護和幫助?！?/br>
    杰卡尼斯飛快回答：“任何東西，大人。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知道的所有情報。凡世王國正陷入對神心的恐懼，我認為我可以幫忙?！?/br>
    蘇眉點了點頭，“你具體要求什么？”

    她問到這個問題時，杰卡尼斯才真正松了口氣。他說：“我希望您能拯救我，把我從成為神心一部分的命運中拉出來。我清楚凡世生物對惡魔的看法，假如您不希望我留在這里，能否把我送去無盡荒漠？我聽說，亞休摩爾的兒子正和你們在一起……”

    忽然之間，蘇眉發(fā)覺自己對他的印象沒錯，他確實是只很有意思的惡魔。其實在對答過程中，她已經(jīng)決定留下他，用圣誓、吐露真言和其他契約約束他的行為。但她習(xí)慣于展現(xiàn)威嚴，于是沒有立刻做出肯定的回答，只說：“你先說來聽聽?！?/br>
    每個人都得承認，哈根達斯的名聲還是很響亮的。只要滿足了她的要求，她就會給予同等回報，從不刻意折騰下屬。

    因此，杰卡尼斯很明白，這就是她答應(yīng)的前兆，連忙說：“沒有問題，大人，只是我不知道應(yīng)該從哪里說起?！?/br>
    “簡單介紹一下古神之心？以及，沙克拉瑪想用它做什么？”蘇眉提示道。

    杰卡尼斯是只心思細致的惡魔。他不僅完成應(yīng)該做的工作，還特別留心活火熔獄中發(fā)生的大事。從他的上司，及上司的上司那里，他收集消息，然后拼湊出一張關(guān)于神心的朦朧拼圖。

    由于他地位不夠，沒有資格接觸主君，也無從得知情報是否真實。不過，蘇眉信任他的判斷能力，只要他沒在撒謊，真實程度起碼在八成以上。

    她施展法術(shù)，確保杰卡尼斯不會說謊后，馬上聽到了一個震撼性的消息。

    “很多人私下猜測，沙克拉瑪大人想要吃掉神心，成為新的古神……不對，新的神祇。聽說它以前嫌心臟不夠強大，吞下去后，又吐了出來，打算用犧牲品培養(yǎng)一陣，再正式吞掉，但中途發(fā)生了意外，才會在石殿下方的熔巖深處安眠?！?/br>
    “我不奇怪，我一點都不奇怪，”蘇眉皺眉說，“說下去?！?/br>
    杰卡尼斯居然像人類一樣，嘆了口氣，說：“您知道，莎婕娜大人是惡魔后裔，但沙克拉瑪大人不是。它只想成神，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從來不在乎自己行為給活火熔獄帶來的后果?！?/br>
    蘇眉譏諷地說：“從什么時候開始，惡魔把自己當作一個整體對待？你們不是一盤散沙，看待同族如同看待rou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