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在你的腦袋里，情感就只有尊敬與不尊敬之分嗎？”蘇晟強壓住心頭憤怒，頹然坐在地上：“羽族成年以后……為了求偶，會變幻成對方喜歡的形態(tài)……我也不想這樣，但這難道不是你喜歡的嗎？如果我是個陪伴你幾十年的男人，你就不會這么對我了！”

    沈明燭把傷口潦草地包扎好，隨手披上外袍，便沉默地下床拽起他來。

    蘇晟并沒有反抗。

    沈明燭扭頭拿上燈，徑直拉著這只傷心的鳥兒走出寢宮。

    ——

    深更半夜的祭壇除了忠誠的守衛(wèi)之外，四下寂寥無人。

    身為掌燈使，沈明燭隨手便揮退他們，換得了一片安靜。

    沒有誰敢問她身邊的白衣男子是誰。

    近地日的紫色星球在天幕下無比龐然，抬頭望去好像要撞下來似的壓抑。

    蘇晟皺眉：“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

    “坐?！鄙蛎鳡T淡淡地說完，便抱著燈席地而坐。

    蘇晟依然很聽話。

    沈明燭垂下漆黑的眼睛：“誰都有自己的信仰，誰也勉強不了誰，我承認祭燈是為了不去嫁給墨瑾，但我也的的確確相信寰宇之中有神明……至少有比我們高級太多，看我們?nèi)缥覀兛聪N蟻般的那種存在?！?/br>
    蘇晟靜靜回視。

    “也許神想創(chuàng)造最完美的生命，所以才有了如此之多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吧？我是如此卑微……既然相信神的存在，答應(yīng)它的事就該做到，如果我把生命獻給神，或許就有機會見到它，問問你我的存在是為什么?！鄙蛎鳡T終于不再發(fā)怒：“對不起，我不懂什么愛情，晟兒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所以……回去你的世界好嗎？”

    原本很淡定的蘇晟聽到這里，頓時大聲拒絕：“我不回！”

    沈明燭略顯難過：“那你打算怎樣呢？難道勉強我，你就會開心快樂嗎？”

    蘇晟陷入沉默。

    沈明燭嘆息：“其實你說錯了，我沒有瞧不起你，反而一直承認你比我的同族強大，但你我不同這是事實，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想，等到想通了要怎么樣，再回來告訴我吧?！?/br>
    誰曉得蘇晟立刻拉住她的胳膊：”我不用想，我不回去，我要陪著你?！?/br>
    “陪到什么時候你真的考慮過？”沈明燭無奈。

    “陪到我們之間有一個煙消云散?！碧K晟這樣堅定講完，又低下聲音，輕輕碰了碰她的傷處：“對不起，我沒想弄傷你，只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沈明燭明艷的臉上泛出憐愛的神色：“晟兒長大了。”

    蘇晟表情糾結(jié)。

    “真的那么難熬嗎？”沈明燭輕聲問。

    蘇晟不曉得如何回答，俊臉隱隱泛紅。

    沈明燭忽然如羽毛拂過般親了下他的臉，然后伸出修長的手摸進白色的長袍，溫柔地輕撫那碩大的灼熱。

    急促的呼吸仿佛難以抑制，讓蘇晟激動而又無措。

    沈明燭在風(fēng)中摟著他，讓他靠近自己懷里：“晟兒，你應(yīng)當(dāng)學(xué)會克制，克制會讓你清醒，而清醒了才會看到許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br>
    ——

    潮汐亂涌的夜晚過去，景元宮內(nèi)外又恢復(fù)了往昔的和平。

    鬧騰了幾日的白鳥終于回到掌燈使身邊，依然日夜陪伴卻又生人勿近。

    而那在傳言中出現(xiàn)在祭壇上的公子，卻再沒出現(xiàn)在大家眼前。

    自那之后，白鳥和沈明燭之間就保留著難以言說的關(guān)系。

    它沒原則的愛著她，她也知道。

    她幫它釋放欲望，自己卻永遠毫無波瀾。

    它比她強大太多，生命更長久，很難學(xué)會去愛著她的方式，更難去準(zhǔn)備送她離開。

    ——

    塵世的雪山雖然也很寒冷，但實在比羽族的家鄉(xiāng)要溫柔太多。

    次年冬日趕來的沈明燭仍舊穿著單薄的衣衫，在風(fēng)雪中淡定行走。

    那抹紅和那抹光在純白的冰山上格外奪目。

    展著巨翅巡邏回來的蘇晟低飛說道：“你會凍壞的，我背你去找不好嗎？”

    沈明燭打開長袖里的地圖：“無妨，就在這附近了?！?/br>
    “墨瑾之父的墓不是你建的，如果你來被他知道，會不會加害于你？”蘇晟不放心。

    “我會小心的?！鄙蛎鳡T皺起秀眉：“墨家太過貪婪，不管尸體會在塵世生長為什么樣子，我都不允許他的族人復(fù)活，趁著現(xiàn)在沒人意識到我已經(jīng)知道了，去把尸體破壞掉是最佳選擇?！?/br>
    蘇晟微微嘆息，終而變成小鳥落在她肩膀上。

    沈明燭道：“大不了，我?guī)е茁篃魪氐紫?，斷絕天門通道?！?/br>
    蘇晟不禁反問：“這燈是長天原的古物，的確神奇異常，但只有長天原一個世界才有嗎？那通道只有一種方式打開嗎？”

    “我不知道，所以才沒有輕舉妄動?！鄙蛎鳡T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