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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玉枝驕在線閱讀 - 第99節(jié)

第99節(jié)

    “我派人送你們回鄉(xiāng)下去,等這事兒過了再接你們回來?!?/br>
    第116章 116

    公堂之上, 薛大人的幾次連續(xù)發(fā)問,金掌柜有點(diǎn)招架不住了, 吳大人坐在一旁,有了汗淋漓的感覺。

    不是五年十年,更不是十五年,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啊,當(dāng)真是陳年舊案,如今坐在上頭的刑部尚書, 二十二年前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也不知道薛大人想的什么辦法,二十多年物是人非, 他還能找到這些物證人證。

    那些擺上來的證據(jù), 泛黃到只辨認(rèn)的出字跡,卻讀不通順的紙張,成了翻案的關(guān)鍵。

    金掌柜的賬簿和過去案卷中附有的證據(jù)根本不作數(shù),不是何涌的字跡, 換言之,二十二年前, 何涌賣給金掌柜的藥材中, 并沒有山梔這一味藥, 從金掌柜藥鋪中配藥回去,導(dǎo)致人死亡的山梔,和何涌沒有關(guān)系。

    那為什么金掌柜一口咬定藥是何涌賣給他的,只是因?yàn)橄胩颖茏约核庝伬锏乃幊运廊诉@么簡單?畢竟即便不是何涌, 也有別人,藥鋪的責(zé)任是不會變的,沒有必要咬著個無關(guān)的人。

    還有那突然冒出來的莊子和鋪?zhàn)?,要知道在金掌柜父親那輩時,他們做生意用的鋪?zhàn)右仓皇亲獾模?jīng)由兩輩人努力才攢下錢買下這么一間鋪?zhàn)?,在賠付不少銀兩給死者家屬之后,要靠著賣老家的地來周轉(zhuǎn)鋪?zhàn)由獾慕鸺胰耍趾蝸韼装賰傻你y子,能夠在瞿州買下一間莊子和鋪?zhàn)印?/br>
    這些莫說是吳大人,就是金掌柜本人也答不上來。

    “金掌柜?!?/br>
    安靜了一會兒的公堂上,薛大人叫了一聲。

    金掌柜身子一抖,汗水浸透了衣襟,跪在那兒神色緊張,顫顫巍巍喊道:“大人?!?/br>
    “不是何涌賣給你的藥有問題,那這吃死人的山梔,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這么多年前的事,在來公堂之前,金掌柜也只是粗粗翻了一下過去的賬簿,金掌柜抬頭看向案桌上放著的賬簿,自己都有些不確定:“那可能不是那一年,是前一年何涌賣給我的?!?/br>
    薛大人就依著他的話,往前三年翻去,山梔這味藥并非從何涌一人手中購得,問題就又回到了前面:“好幾個人賣給了你,你又說何涌與你做了好幾年的生意,是個可靠之人,如何能確定是他前幾年賣給你的藥中出了問題,而不是別人,這些藥混在一起也區(qū)分不出誰與誰?!?/br>
    金掌柜滿頭是汗,說不上來。

    “你那藥鋪生意不錯,經(jīng)營也幾十年,藥也賣的快,通常像這樣普通的藥是不會積累一年以上還賣不完的,這些你的賬簿中都有出入,金掌柜,我可有說錯?”

    一把年紀(jì)跪在那兒委實(shí)累,可哪里的惹不起同情來,金掌柜左思右想都開脫不去自己捏造事實(shí)的罪名,薛大人再問了一句:“你很清楚,何涌和這件事無關(guān),為何還在這邊的證詞上說是他賣給你的藥出了錯,你可知道因?yàn)槟愕募僮C詞,害了一條人命?!?/br>
    “我……”

    “你誣賴何涌,是不是因?yàn)檫@藥的問題出在藥鋪上面,你為了推卸責(zé)任,這才將事情推給何涌,讓他來頂罪?!?/br>
    “不不是,我的藥沒有問題,大人,我藥鋪里的藥沒有問題,我都是仔仔細(xì)細(xì)挑揀過的不會有問題?!苯鹫乒襁B忙道,他的藥沒有問題,要是傳出去,那他的藥鋪今后就要關(guān)門大吉了。

    “那問題出在何處!”薛大人提高了音量重聲問斥,“你購置莊子和鋪?zhàn)拥你y子又是從何而來,要不是你常年在藥材上動手腳,以次充好,你怎么可能攢的下這么多銀兩來,現(xiàn)在出了事卻誣賴到別人身上,是不是如此!!”

    金掌柜急了,想站起來解釋,被兩個衙役壓了下去:“不不,不是的大人,我沒有以次充好,我真的沒有啊,我藥鋪里的藥都是好的,我怎么可能昧著良心賺那種黑心錢!”

    “不是你是誰,你沒有這么做為什么平白無故污蔑無辜之人,這就是因?yàn)槟阕约旱乃幊隽藛栴}才拉別人來頂罪!”

    “大人冤枉,我真的沒有,我真的沒有害人啊?!?/br>
    “那是誰指使你昧著良心污蔑何涌,賺的這黑心錢!”

    “是楊管事,是許家的楊管事讓我這么做的,是他給我銀子,他教我這么做的,他讓我污蔑何涌!”

    金掌柜最后那聲音是喊出口的,急于證明自己的清白,急于證明不是自己的藥害死人,連外頭的人都聽見了。

    許家是誰?

    上都城有很多個許家,里頭說的何家到底是哪一個?大家有些急了,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盼著能聽到些里面的聲音。

    公堂上也很安靜,金掌柜喊出許家之后,吳大人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坐不住了,挪動了下屁股后又坐了回去,薛大人看在眼里,并未對此說什么,而是繼續(xù)讓這公堂安靜著,安靜到金掌柜忍不住,他身邊的關(guān)阿婆開口了。

    “許家,是不是忠勇侯夫人的娘家。”

    金掌柜喊完之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為時已晚,再聽關(guān)阿婆提起忠勇侯府,他先是愣了下,隨后見薛大人看著自己,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對,就是那個許家,兩個女兒都嫁的很好,一個嫁到忠勇侯府,一個嫁到了寶相侯府?!?/br>
    “是掌院學(xué)士許大人。”薛大人補(bǔ)充了許家的身份,許家的老太爺是前掌院學(xué)士許大人,生有二女一子,他的兒子如今在吏部任侍郎一職,掌文官清選,考授,一路做到侍郎這位置,算是肥差了。

    金掌柜對那具體的官員身份可不太懂,他就是個小掌柜,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所以只哎哎點(diǎn)著頭。

    “許家的楊管事為什么要給你這么多銀兩,讓你污蔑何涌,還不快從實(shí)招來!”

    ……

    天都快黑了,外面這些百姓圍著還沒散,門口守著的人也只是攔著他們不讓進(jìn)去,沒有趕人走,有些聽出味兒的就更不肯走了,就想知道個結(jié)果。

    “果真是冤枉的,那金掌柜都招了,是別人指使他這么做的,許家,哪個許家?”

    “管它哪個許家,肯定是有人要害他們,嘖嘖,丈夫也沒了,兒子也沒了,一場火燒這么干凈,有什么仇怨啊?!?/br>
    “做點(diǎn)藥材小生意能有什么仇怨,那何涌是個老實(shí)人啊。”

    “剛才不是有人說,他媳婦是穩(wěn)婆,說不定是給大戶人家接生的時候得罪人了?!?/br>
    “那是誰家啊到底?”

    外頭議論紛紛,快有半個時辰過去,公堂內(nèi)有人出來,把外頭的百姓都給遣散了,關(guān)上了大門,可金掌柜這些人卻沒見出來。

    僅僅是一天的功夫,上都城中流傳開了刑部重審二十二年前何涌一案的事,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這是很久遠(yuǎn)的事情,年紀(jì)大一些的對此還有些印象,當(dāng)初那何當(dāng)家的媳婦可是上都城里有名的接生婆子,還有他那丈母娘,還是從宮里出來的,為許多大戶人家接生過孩子。

    只是好好的一家子突逢災(zāi)禍,先是丈夫被抓,死在牢中,再是兒子意外溺死,緊接著一場大火將何家燒的什么都不剩,人人都當(dāng)何當(dāng)家的媳婦,田穩(wěn)婆是葬身火海了,一家三口誰都沒活下來,誰想隔了二十幾年后,她又回來了,還去了刑部要給丈夫伸冤。

    而刑部這一審,當(dāng)年何當(dāng)家的事還真是有冤屈的。

    傳開來后對這受冤而死的說法又有許多種,一是那金掌柜藥鋪?zhàn)约撼隽耸峦菩敦?zé)任的,二則是有人想要何家上下死,買通了金掌柜來冤枉何當(dāng)家,又害死了人家兒子,燒毀了何家。

    顯然后者更有說服力也更能叫人猜想,當(dāng)日在刑部金掌柜已經(jīng)招了是許家的楊管事買通他這么做的。

    上都城中姓許的人家有好多,有錢有勢的就那么些,再想想有楊姓管事,很快就有人提到了前掌院學(xué)士的許家。

    可這許家與何家看著沒什么關(guān)系啊。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加上蘇錦繡找人推波助瀾一下,不多時就有人把這事兒與忠勇侯府聯(lián)系到了一塊兒,許家和何家沒關(guān)系,這忠勇侯府的唐家和何家的關(guān)系可不淺,忠勇侯府老侯夫人的四個孩子都是這何當(dāng)家的媳婦和她丈母娘給接生的,還陪做了兩回的月婆。

    很快,這些話傳到了忠勇侯府。

    佛堂內(nèi),老侯夫人許氏瞇著眼正在念佛,聽身旁的丫鬟提到田穩(wěn)婆時她倏地睜開了眼,眼底閃過一抹鋒芒:“你是說,刑部重審的案子就是田穩(wěn)婆的丈夫。”

    “是,叫什么何涌?!毖诀呖雌饋砑s莫十七八的年紀(jì),也不知道老夫人為何對這些感興趣,只是將外頭傳的那些說出來。

    “外頭還說了什么?!痹S氏捏著手里的佛珠,重新瞇上眼,緩緩轉(zhuǎn)著。

    “外頭還說……”丫鬟緊張著神色,直接跪了下來,不吭聲了。

    半響,許氏淡淡道:“講?!?/br>
    丫鬟朝一旁侍奉的老mama看去,抿了抿嘴,低頭,一口氣道:“外頭還說,老夫人其實(shí)是生了四個女兒,侯爺不是老夫人親生的?!?/br>
    掰著佛珠的手一頓,聲音冷冷傳來:“是誰在外頭造謠生事?!?/br>
    “外頭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毖诀卟桓彝抡f了,外頭都傳是因?yàn)樘锓€(wěn)婆給老夫人接生,知道老夫人生的不是兒子,所以才會遭滅門之禍。

    一旁侍奉著的老mama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急忙起身離開了佛堂。

    隨即是合門聲傳來,許氏緩緩睜開眼,看的是觀音像,臉上說不清是什么神色,語氣頗冷:“她竟然還活著?!?/br>
    “要不要派人把這些事兒壓下去?!?/br>
    “壓什么,行的端做得正,無中生有的事,你越是去壓,它就越覺得你心虛。”

    “那田穩(wěn)婆那兒?”

    “派人去盯著她?!?/br>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了敲門聲,老媽子過去開門,見是侯爺,笑著請了他進(jìn)來。

    唐云澤走進(jìn)來,臉上帶了些許的焦灼,進(jìn)來后先叫了一聲娘,隨后便說起外頭傳的那些事,說些別的也就罷了,說他不是娘親生的,還說為了掩蓋他不是侯府少爺?shù)氖聦?shí),還對穩(wěn)婆一家滅口,這罪可有些大了。

    “這些事你不用管,都是子虛烏有的事,當(dāng)年生你前是讓田穩(wěn)婆的母親來接生的,但她過世了,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讓田穩(wěn)婆來,到底是不如她母親來的好,人品也不行,生完之后就讓人打發(fā)走了,現(xiàn)在傳這些閑言碎語,怕是日子過不下去,手頭上沒錢使,想訛侯府?!痹S氏拍了拍他的肩安撫,“如今新皇登基,你在朝中好好表現(xiàn)就行,皇上不會因?yàn)檫@些無中生有的事影響對你的看法?!?/br>
    “娘,我擔(dān)心這件事沒那么簡單,她一個穩(wěn)婆哪里有這本事造謠這些事,刑部尚書薛大人親自重審她丈夫的案子,還真就讓她翻案了,背后一定有人在幫她,指使她這么做,想利用她對忠勇侯府不利?!?/br>
    許氏眼底閃過一抹贊許:“這些日子以來,侯府里是不太平?!?/br>
    先是兩個庶女在宮中出丑,接著寶相侯府的小姐出了事,連帶著忠勇侯府這邊也被損了一把,這些還是外頭的,府里面,那幾個姨娘也不安分,整日造作一些有的沒的。

    “兒子派人查一查,究竟是誰在背后要對我們不利,還有那田穩(wěn)婆,娘您過去對她這么客氣,竟然還恩將仇報?!?/br>
    許氏安慰了兒子幾句,目送他出佛堂,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兒子素來穩(wěn)重,今天他會過來說這些,必定是朝中有人故意拿這說事,這些人都見不得唐家好。

    “你派人去一趟許家。”

    ……

    兩日過去,關(guān)于這些的傳言熄下去了一些,就像是上都城中的許多流言一樣,傳個幾日就好了,按理來說流言不再繼續(xù)傳,不管事許家還是忠勇侯府都不用再擔(dān)心什么。

    可偏偏,許家那楊管事不見了。

    楊管事年紀(jì)大了,早早就把自己的差事交棒給早年認(rèn)下的干兒子,自己則是在府外置辦的小宅院里安享晚年。

    許府對這個為許家貢獻(xiàn)大半輩子的管事十分仁厚,時不時差人送些東西,也就是流言平息下去的那天,楊管事的干兒子一早過來看他時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也不像是遭了小偷,家里干干凈凈的什么都沒丟,就是人不見了,連帶著他給干爹找來伺候他生活起居的一個老媽子也不見了。

    很快,忠勇侯府這兒許氏也知道了這件事,她聽弟妹說完,沉著臉有些生氣:“知道刑部在查案子,怎么不快些把楊管事安排走?!?/br>
    “那都是亂傳的,刑部根本沒有派人來許府要人,金掌柜因?yàn)檎_賴的罪名被關(guān)在刑部大牢里,老爺派人去打聽了,最后案子審下來,說是金掌柜自己的藥吃死了人,他誣賴給何涌,說是受楊管事指使,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薛大人根本不信他,要是在這時把人安排走了,豈不是顯得許家心里有鬼?!?/br>
    要不是老爺派人去打聽過,許家也不會這么安耽,他們和何家毫無瓜葛,怎么會指使人去害人,說出去都沒人信。

    看弟妹這幅樣子,許氏的臉色很難堪:“那現(xiàn)在人不見了,難不成是他自己不告而別?!?/br>
    許夫人臉色微訕,更多的是覺得這位大姑子難弄的很,老太爺和丈夫什么都聽她的,這都出嫁了對許家的事還過問這么多:“老爺派人去找了,那楊管事現(xiàn)在都有些糊涂了,事都記不全,肯定是他自己出去走丟了?!?/br>
    許氏很是不喜歡這個弟妹,大喇喇的性子,除了給弟弟生了三個兒子之外,別的什么都不會,更別說做賢內(nèi)助。

    “你回去罷,讓大弟抽空過來一趟?!痹S氏有些頭疼,她派去盯著田穩(wěn)婆的人,什么消息都沒傳回來,這事兒可比她原先想的要嚴(yán)重的多。

    許夫人還不想多在這兒呆,大姑子就是一副瞧不上人的嘴臉,正起身要走,外頭一個丫鬟匆匆走了進(jìn)來,到了許氏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許氏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驟變,什么都沒說,直接帶著那丫鬟出了偏廳。

    許夫人原本要走的,見許氏這般神色,好奇的很,跟著她一塊兒朝后院那兒趕去。

    這時丫鬟過來稟報的事發(fā)點(diǎn)已經(jīng)圍滿了人,在一個池塘邊上,哭嚎聲震天。

    見老夫人來了,眾人都散了開去,池塘邊上,老侯爺?shù)囊棠锴锲颊龘е鴼堅(jiān)己窟罂?,她摟著的衣袖外,那殘?jiān)祭@著的是一具骸骨,看身形像是個孩子。

    “我的寶哥兒啊,我的兒子,你原來是在這兒啊,我的寶哥兒?!鼻锲伎薜钠鄳K,就這么摟著一具骸骨,周圍人看的都瘆得慌,她卻那樣傷心。

    “吵什么!”老侯爺走了過來,見這幅情形,姨娘懷里還抱著幅骸骨,眼神一震。

    “老爺,您要給寶哥兒做主啊,您看看這,他是被人害死的啊?!鼻锲家恢福娙瞬趴辞迥呛」堑难线€綁著根爛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著一塊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