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節(jié)
是時轎子正要起轎,兄弟倆說著話,完全沒想到蕭衢會追過來。 轎外傳來蕭衢咄咄逼人的聲音:“云大人,什么時候,你竟也像個三歲小孩一般,到我蕭府門口撒潑耍賴?” 云容嚇住,連忙捂住嘴,不敢出聲。 云成定定神,掀了轎簾邁出去,特意擋住云容的身影。 “蕭大人,別來無恙,我剛好路過此地,正想入府拜訪呢,怎么,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蕭府門口鬧事?” 蕭衢往轎子里探一眼,笑道:“剛才我隱約瞧見個女人的身影,驀地一下就不見了,想必定是藏在了云大人的轎子里。” 云成往前一攔。 蕭衢也懶得計較,雙手負在身后,氣勢如云,毫不客氣:“聽聞云大人向來寵愛meimei,正巧,我也是,不同的是,我這個義兄,要比你這個親哥哥好得多,云大人若是真心為自己的meimei著想,便早點做好打算,免得日后措手不及。” 話語里滿是威脅,透著對云寐的保護欲,以及對云容的敵對,云成聽完,眉頭緊鎖,不由地問上一句:“你何必如此護著云寐,說到底,她畢竟是我云家的姑娘,而非你蕭家的姑娘。” 蕭衢打斷他:“不,她是蕭家的?!?/br> 恰逢家仆牽來汗血寶馬,蕭衢縱身上馬,飛馳離去。 云成重新邁進轎子里。 云容恨得牙癢癢:“他蕭衢算個什么東西,大言不慚竟敢說云寐是他蕭家的,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他?!?/br> 他說著狠話,想著做狠事,卻無從下手,只能著手眼前的事。 現(xiàn)下最要緊的事,便是討好云寐。 沒過多久,云容主動向皇帝提出讓位。滿朝文武嘩然,開朝至今,從未有過皇后無錯,卻主動自請被貶為妃的慣例。 奇怪的是,云家竟然沒有對此事提出異議。 蕭衢立馬附和,他一附和,其他人就沒什么話好說的了。 皇帝順水推舟,騰出了皇后的寶座,并宣告了云寐有身孕的消息,直接昭告天下,將擇吉日冊封淑妃為新后。 這還不夠,封后大典尚未落成,皇帝便讓云寐提前住進了皇后殿,并且攜她上朝聽政。 這一下,群臣炸開鍋。 蕭衢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沒有任何猶豫,伏在地上高呼:“皇上圣明,娘娘圣明。” 眾臣面面相覷。 云寐臨朝聽政,按理說,最該反對的人,就是蕭衢蕭大人??v使蕭衢認了云寐做義妹,但云寐是云家的姑娘,云寐若是插手朝政,這意味著云家的勢頭將比從前更甚。 云成早就收到云容的消息,請他以大局為重,在朝堂上千萬不要與云寐作對。 他再怎么不喜歡云寐,此時也只能邁開步子,同蕭衢一起伏地行禮:“皇上圣明,娘娘圣明?!?/br> 眾臣中最有話語權的兩個人先后表明態(tài)度,足以說明一切。 半晌。 臣子們一個個跪下去,齊聲高呼:“皇上圣明,娘娘圣明?!?/br> 云寐心滿意足地倚在皇帝懷中,皇帝低垂眉眼,示意她不必拘束。她勾唇淺笑,顧盼生嫣,替皇帝開口:“眾位愛卿免禮?!?/br> 第90章 冊封大典奢侈華麗,比當年云容入宮為后時, 氣派百倍。 云寐正式成為一國之后, 從此不再是云淑妃, 而是皇后娘娘。 偌大的皇后殿, 空無一人,只余殿角青玉小香爐鼎騰出細細白煙,是安神寧氣的安息香,透著梨花甜味,隨風伴在空氣中。 云寐猛嗅一口,懶懶地睜開眼,道:“衛(wèi)深, 你怎么不繼續(xù)了?” 殿中央鋪好的軟榻, 虛靈一身袈裟盤腿而坐, 他的腿邊,云寐烏發(fā)盡散,粉黛未施,薄薄的衣襟一扯就開。 她枕在他的腿邊, 又問:“我喜歡聽你講佛法?!?/br> 虛靈面容肅穆, 伸手撫上她的鬢邊額發(fā),“剛才看你睡著,怕吵醒你,所以才停了下來?!?/br> 她蹭了蹭他,柔軟的聲音如清泉流淌:“昨夜太累,你繼續(xù)說, 我絕對不會再睡著?!?/br> 他緩緩摩挲,她白膩勝雪的肌膚吹彈可破,薄如蟬翼的紗衣下隱約可見快要消失的吻痕。 他下意識問:“是皇帝嗎” 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笑起來:“自從我懷有身孕后,他便不敢碰我了,怕累著我,就連親吻也克制?!彼龔乃砩吓榔饋?,半邊身子斜斜倚著,笑得明媚燦爛:“他是個好人,你替我求菩薩保佑他。” 她肩膀上的紗衣滑下,他替她攏好,嘴里道:“他是你的夫君,你該自己求菩薩?!?/br> 她搖搖頭:“衛(wèi)深,我不信菩薩,我只信我自己?!?/br> 她頓了頓,又加一句:“還有你?!?/br> 說完,她又軟綿綿地伏過去,換了另一邊腿枕著,仰面望他,伸手自他的下頷拂過,玩樂似地,用指尖撓他。 虛靈閉上眼,雙手纏佛珠,端的一副清心寡欲模樣。 他的聲音似鐘鼓般低沉:“阿寐,如今你已是皇后,皇帝與蕭衢也已成為你的掌心之物,你想要的一切,都已得到,我沒什么再能幫你的了。” 她問:“你要離開嗎?” 虛靈沒回應。 許久,他擒住她頑皮的手:“阿寐,你做的事,太大膽。” 她自然知道他在說什么,攀上他的胳膊,反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道:“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或許會更大膽。” 虛靈問:“還不夠嗎?” 她趴在他肩頭:“不夠?!?/br> 虛靈嘆口氣。 半晌。 他懸在半空的手終是落下,輕輕抱住她,“阿寐,我只想讓你過得平安幸福?!?/br> 她在他懷中笑道:“當年我與平安幸福擦肩而過。” 虛靈愧疚地垂下眉眼:“對不起。” 她反抱住他,像當年那樣喚他:“衛(wèi)深哥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是和尚也好,是世子也罷,你永遠都是我的衛(wèi)深哥哥。” 當年她父親還在,以父親對她的寵愛,她要嫁衛(wèi)深,縱使父親不樂意,也不得不同意。 嫁衛(wèi)深的意愿在前,擇選皇后的事在后。 怎想世事多變,人算不如天算,衛(wèi)深突然就遁入空門,從此了卻一切人間事。 他是知道的,知道她想嫁他。可他還是選擇了入佛寺為僧。 虛靈一下下溫柔撫著她的后背。 此刻,在他懷里,沒有魅惑君臣的皇后,沒有傾倒天下的云寐,只有他天真可愛的小阿寐。 “是我沒用?!?/br> 他有一個尷尬的身份,父輩的失敗,使得他一出生就注定淪為皇室對外展示胸襟的傀儡。 他不能入朝為官,不能表露任何遠大抱負,他要做的,就是乖乖成為一個紈绔子弟,然后一生受制于人。 云家家大業(yè)大,皇室絕不可能將云家的姑娘嫁給他為妻。他雖年少,但也清楚地明白,一個前朝太子的遺孤,要想活命,就只能順服聽從天家的安排。 孟家給他安排了一個姑娘為妻。 那個姑娘不是云寐。 可他不想娶。在他的心里,他若娶妻,妻子只能是云寐一人。 擺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要么娶妻生子,茍且度日,要么拋棄一切,出家為僧。 他選擇了后者。 可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云寐,他為什么出家,他只是同她說,“我想當和尚,以后不能再和你一起游山玩水了?!?/br> 虛靈從遙遠的舊事中回過神,耳邊傳來她淺淺的呼吸聲,竟是又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和他待在一起時,她似乎格外容易睡著。 她總算笑著和他說:“一見到你,什么煩心事都沒有了,特別安心?!?/br> 深宮事多,她做了皇后,卻還是想著往上再進一步。 皇后之上,是什么? 是皇帝。 做皇帝,需要天命。 他還可以幫她。 他放下手邊的佛珠,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放到軟榻上,又褪下自己的袈裟為她蓋上。 他修不了佛,因為他的佛就在眼前。 他守了她許久,一直到她從夢中醒來。她睡眼惺忪,呀地一聲,笑著看他:“我又睡著了?!?/br> 虛靈笑了笑,“沒關系,累了就睡,反正我一直都在,你想什么時候聽佛法都可以?!?/br> 她拉了他的衣角,委屈地問:“你還走嗎?” 虛靈摸摸她的腦袋,“我沒說過要走,你要做的事還沒做完,我怎么能走?!?/br> 她高興地撲進他懷里:“衛(wèi)深,你真好。”她想起什么,又問:“如果我想做的事做完了,你就會走嗎?” 他認命地閉上眼,說出她一直想要聽的話:“不走,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br> 她勾住他的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虛靈:“不變。” 他聽見她伏在他懷中,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有你在,我才算真真正正得到了一切?!?/br> 他想,她可真是貪心。 虛靈低頭,溫柔地撫著她:“你會的,所有的一切,都會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