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節(jié)
九娘嘶聲哭喊了起來:“十五郎——!”待要沖上前去,卻被趙栩攔住,淚眼中只看到他緊抿如刀鋒的唇,還有幽深黝黑的眸子。 向太后一口氣提不上來,暈厥在了梁老夫人身上。 陳素奮力抬起還能動彈的一只手,想要去掰開阮玉郎的手指。 “好!”趙栩沉聲喝道。 被壓在大殿門口的叛黨們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正版。 第337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轟然倒塌在陽光中的半扇殿門前, 匆匆趕到的張子厚等重臣都汗?jié)裰乇?。張子厚見一眾忠心于太皇太后的官員們面露不可置信的狂喜神色, 心里一沉,大步跨入殿內(nèi), 立時(shí)已明白了情勢。 他雖沒聽到阮玉郎提出的具體要求, 卻明白絕無好事,而趙栩?qū)﹃愃貥O為孝順,哪怕要他拿性命去換,他也一定是肯的。張子厚眼中鋒芒閃了閃, 高聲道:“陛下萬萬不可!” 阮玉郎后背一箭穿胸,無法靠實(shí)在身后圓柱上, 聽到張子厚的話,那只掐著趙梣咽喉的手指剛剛略微松開便又收緊。趙梣本能地吸了一口氣發(fā)出的嘶嘶聲立刻也被掐斷。 陳素?zé)o力地拍打著那只惡魔之手, 拼命搖著頭。 高似肩頭肌rou緊張起來, 雙膝略彎,便要不顧一切地出手。阮玉郎將陳素又拉近了一些:“高似, 你再動上一動, 她就是個死人。” “阮玉郎——, 十五郎尊我為先生,是為了我才被你所擒, 用我的雙目換他。六哥用雙腿換清悟法師?!本拍镙p輕在趙栩的手心劃著, 沉聲道:“你要的無非是六哥身殘, 再不能為帝。這般你也一樣如愿。” 趙栩眼中一澀,牽著九娘的手笑道:“也好,以后我是阿妧的眼, 你是我的腿?!?/br> 阮玉郎深深吸了口氣,胸口的一股瀉火蹭地冒了上來。 “阮玉郎,只要你肯放過我娘和十五弟,我趙栩便依從你做回瘸子。其實(shí)要我拿命去換他們兩個,我也心甘情愿。但你還要留著我牽制趙棣好扶持趙元永即位。”趙栩一語道破他的謀算:“兆王已死,就憑你在洛陽的人手,何以能讓趙元永取而代之?你命不久矣,若沒有我活著,趙棣必然一舉掃除你的余黨,趙元永又能活幾天?” 張子厚一把攔住身后急欲開口的趙昪鄭雍等人,九娘以她自己為餌,只要能拖延片刻,引得阮玉郎開口,便有一線生機(jī)。 他眼中露出冷酷之色,掃過面前這一群人,心念急轉(zhuǎn)。如何救人,先救誰,誰動手,救不到再如何,立刻已有了好幾種方案。高似和孟在明顯都已關(guān)心則亂,絕不可能不顧陳素的性命而出手。只要阮玉郎沒有拿住九娘,在他眼中,任何人的性命,哪怕是向太后,也不值趙栩拿帝位去換。何況陳素和趙梣的性命,于朝政并無大礙,絕不可能因他們而令趙栩的宏圖偉業(yè)受阻。至于陳素,萬一救不到便追封為太后,趙梣必然會追封為皇帝,都已足夠。所有的悲傷,時(shí)間會撫平一切,他們的死,只會讓趙栩鐵了心地?cái)馗?,掃除一切障礙。 張子厚目光落在身側(cè)的現(xiàn)任大理寺少卿林鴻之身上。原先是他得力干將的林鴻之瞳孔收縮,目光落在張子厚移至背后的右手上。張子厚右手拇指微翹,點(diǎn)了兩點(diǎn)。林鴻之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隨即目不斜視地退開來幾步。 阮玉郎卻只垂眸看著手中的趙梣,他口鼻溢出的鮮血滴落在寬袖上,和別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你們兩個太過狡詐,我信不過?!比钣窭尚表拍铮骸鞍€你沒了雙眼,就留在我身邊罷,有你教導(dǎo)大郎,倒是好事?!币獟囤w栩一時(shí)容易,他卻要趙栩投鼠忌器一輩子,讓他和趙棣斗得死去活來。趙栩說他命不久矣?最多他散盡功力做一個廢人。自他出生以來,多少人要取他的性命,又有誰能殺得了他?氣數(shù)?還是命運(yùn)?他為何要就此屈服?他若是屈服,就不會入宮來。他不想死,誰也殺不死他。 九娘手指在趙栩手心中輕輕劃了劃,又上前一步:“好,我這就跟你走,永為質(zhì)子,你可放心了?只是我最怕疼,你剜我眼睛時(shí)快一些,仔細(xì)一些,萬一我死在當(dāng)場——”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趙栩:“六哥,你便替我們報(bào)仇吧?!?/br> 張子厚頸后汗毛倒豎,可看到趙栩深淵般的眸子中光彩迭起,他猶豫了一剎。 趙栩深深看著九娘,終于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臂將她摟入懷中,埋首在她肩窩處,眾人留意到趙栩的后背輕微地顫抖著,心酸不已,均轉(zhuǎn)頭不忍再看。 阮玉郎寒聲道:“你縛了雙手再過來?!边@小狐貍詭計(jì)多端,那簪子還在頭上插著呢。 九娘走了幾步,任由一個侏儒上前將她雙手緊緊反綁了,才走到趙梣面前,凝視著阮玉郎:“放了他?!?/br> 阮玉郎視線卻掃過高似、孟在,落在趙栩面上,片刻后才緩緩放開趙梣,一道虛影閃過,那只手已移到了九娘的咽喉上,先松后緊,跟著又緩緩松了一些。 趙梣跌落地面,無聲無息。陳素絕望地看著九娘,淚如雨下,又垂眸去看地上的趙梣。傻孩子,兩個傻孩子! “讓我看看他?!本拍镏币曋钣窭?。 趙元永蹲下去,用盡力氣抱起趙梣,摸了摸,尚有氣息,抬起頭含淚道:“他還活著!” 九娘嗆咳了兩聲,阮玉郎的手指又松了松。她柔聲道:“多謝元永。你和婆婆一樣好。等我瞎了,便和婆婆一樣了,還請你多多照顧我?!?/br> 趙元永想起婆婆一直以來對九娘的牽掛,說過的那些往事,問過他無數(shù)遍九娘長的什么模樣,趕緊一把放下趙梣,站起來扯住阮玉郎的衣袖哭道:“爹爹,不要!婆婆會傷心的。婆婆——” 阮眉娘抓住他往后拖:“大郎莫要胡言亂語?!?/br> 趙元永哪里肯放,使出了全身力氣去拉扯阮玉郎的手:“求求你爹爹,不要讓她變成瞎子——” 趙栩此時(shí)忽地舌綻春雷:“動——!” 九娘左肩全力前沖,撞入阮玉郎懷中,一擊得手,再全力往右擰腰側(cè)身,撞在陳素身上。 極輕的一聲碰撞,電光火石之間卻似雷霆一擊,阮玉郎胸口那露出來的精鐵箭簇被九娘撞回了阮玉郎的身體之中。他后背的羽箭隨即撞在身后圓柱上,噗嗤一聲,精鐵箭頭再次戳出他胸口。 一股血泉噴出,濺在趙元永臉上,他眼前一片血紅。 九娘一動,幾條人影跟著如輕煙一般閃過。劍光如瀑,刀光如山。 陳素只覺得肩頭一輕,身子已落入一個寬厚的胸膛。低沉嘶啞的聲音很輕:“沒事了,沒事了。” 趙栩攬住九娘的纖腰,劍光已將他二人和腳下的趙梣悉數(shù)護(hù)住。 孟在和孟彥弼截住了阮玉郎手下,林鴻之的人趕緊搶上前去將地上的趙梣抱了回來。 張子厚松開緊握的雙拳,停下沖上去的步子,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阮玉郎背靠朱漆承天柱,緩緩滑落在地上,垂目看著胸口的箭簇又出了三分。原先拿住陳素的那只手,五指已被高似一刀削去其三。被趙元永拉住的手,反倒是保住了。 可惜日后再也不能吹奏了。他閉了閉眼。死在她手上,不知道算不算因果報(bào)應(yīng),若他也能重生一次,總要再討回來的。他救了她一命,也害了她一命,可惜這債似乎清不了。 趙栩皺起眉頭:“讓開?!?/br> 趙元永滿臉血污,全身發(fā)抖,卻死死擋在阮玉郎身前,仰頭看著九娘:“求你——別殺我爹爹——!” 他抹了把臉,不知道是血還是淚:“婆婆會傷心的。不要——”是他害了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