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jié)
不走尋常路的江氏,心路歷程果然不是她這種凡人能參透的。 杜振熙突然心酸,揮一揮衣袖留下一角碎銀當(dāng)小費(fèi),好助江氏早點(diǎn)達(dá)成目標(biāo)。 小攤林立的街口漸漸落在身后。 江氏自稱壓軸的大人物,陸念稚和杜振熙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二人慢悠悠的往城門走,權(quán)當(dāng)消食,都不急著往奉圣閣去。 杜振熙開口打破飯后安寧,“四叔,您要帶我去什么地方?” 如果只是為孝敬江氏,陸念稚絕不會特意點(diǎn)出口,真正要去的地方必是他處。 果不其然,陸念稚答得一臉高深莫測,“帶你去一個能展望未來的地方?!?/br> 這話神神叨叨,堪比招搖撞騙的神棍派頭,杜振熙被噎得頓失好奇心,滿臉黑線的不再作聲,一路無語的跟陸念稚走向城門。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杜府和定南王府私交甚好,陸念稚又有舉人功名,守城門的官兵態(tài)度不知多少好,得陸念稚事先打點(diǎn)后,就輕飄飄一抬手,放二人上了一側(cè)城墻頭。 這處不做換防守備用,只做城頭兵丁歇腳吃喝用,似乎早就清過場,烈烈晚風(fēng)中,唯剩二人乍起又止的腳步聲。 往里看是滿城燈火,往外看是城郊美景。 因著今晚奉圣閣重開,延伸出城外的官道兩旁有不少湊熱鬧的集市、人影,不比城內(nèi)清靜多少。 但也不至于為這個,特意拉她上城墻。 杜振熙正準(zhǔn)備表達(dá)一下嫌棄和不解,就見陸念稚抬手指向遠(yuǎn)處,解惑解得干脆利落,語氣亦是擲地有聲,“小七,你看,從這里往上走是嶺南地界,往東走是閩南地界,再往北上走就是江南地界。從這里,還能看得清奉圣閣的燈火。最高的那座主樓閣的頂檐,你可看見了? 奉圣閣重開只是第一步,且只是一小步。保留其內(nèi)的當(dāng)鋪、慈善堂,是為不破壞老祖宗在世時的經(jīng)營。錢莊,才是奉圣閣將來的重點(diǎn)營生。明年,杜記錢莊不僅要在奉圣閣重新做大,還要開出廣羊府,設(shè)立外地分號,開遍嶺南、閩南、江南三地?!?/br> 如錢莊這般銀子支出又大又猛的營生,并非尋常商戶能輕易挑戰(zhàn)的。 杜振熙聞言卻喜大過于驚。 她出生晚,沒經(jīng)歷過杜府沉寂落沒的時期,一直只知道家里很豪,直到這次經(jīng)手總賬盤查,擼賬本才擼到三分之一,就讓她頭一次震驚且直觀、后知后覺的切身認(rèn)識到——杜府的豪,那是非比尋常的豪。 旁支的零碎生意一收攏,真想要做錢莊,底氣和財氣都足足的。 而錢莊一旦做起來,真能如陸念稚所說,遍布南省最富庶的三塊地界的話,何愁杜府將來不能再將現(xiàn)有的營生越做越大,越做越廣? 錢莊所在,就是消息源和貨源所在,無形中更有尋常生意難以結(jié)下的人脈。 猶如一張大網(wǎng),兜住的不是黃白物,不單是黃白物。 杜府,能更上一層樓。 誰不愿意站得更高走得更遠(yuǎn)? 陸念稚所言不虛,腳下這一方城墻,確實能展望未來。 而這未來,太令人心動。 杜振熙袖口灌風(fēng),心頭亦是鼓脹,星目如綴著漫天辰光,一閃一亮望住陸念稚,“您是想……主營杜記瓷窯,再以錢莊為輔?” 陸念稚眼臉微垂,掩去眸底閃爍,笑而不語。 沉默即是肯定。 單論生意頭腦和眼光長遠(yuǎn),她要學(xué)要做的還有很多,遠(yuǎn)不及老辣的陸念稚。 他是貨真價實的老狐貍,她什么時候,才能成為和外界評價匹配的小狐貍? 杜振熙躊躇滿志,正待表表決心,一張口灌進(jìn)冷風(fēng),頓時一聲啊嚏。 登高望遠(yuǎn),偽病嬌七少,到底身子骨不夠結(jié)實,叫肆虐城墻風(fēng)一呼擼,小身板忍不住一抖。 “我說你嬌氣,何曾說錯過?”陸念稚抬眼,戲謔目光一轉(zhuǎn),勾唇張開雙手,挑著眉梢輕笑道,“小七,快到我懷里來。我勉強(qiáng)借你暖一暖?!?/br> 厚如城墻的老狐貍臉皮,可看不出半點(diǎn)勉為其難。 跟陸念稚講求正經(jīng)和感性什么的,不存在,不存在的。 已然適應(yīng)陸念稚上一刻正經(jīng),下一刻不正經(jīng)的杜振熙鼻子一皺,抬腳和陸念稚擦身而過,很不雅的翻了個白眼,“四叔,您想讓我看的看完了,您想讓我知道的,我也聽明白了。走吧,該去奉圣閣了?!?/br> 陸念稚袖手跟上,偏頭逗小侄兒,“小七,真不要我?guī)湍銚躏L(fēng)?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br> 剛才指點(diǎn)江山、高大威武的陸念稚,一定是她的幻覺。 杜振熙心情略復(fù)雜,表示敬謝不敏。 殊不知二人離去的城頭一角,有兩雙眼睛隱在暗處,一眨一眨亮晶晶。 第38章 南風(fēng)是什么風(fēng) 城墻上火把明滅,一角暗處光影變換,吭哧吭哧冒出兩枚小豆丁來,杜振晟先幫沈又其拍去裙擺的灰塵,再拍自己身上的,嘴里不忘夸道,“小又,還是你心思靈敏。要不是你認(rèn)出四叔和七哥的身形,提議躲起來看他們要做什么,哪里能聽得到那樣的大事!” 他陪沈又其逛燈會買買買,剁完手后沈又其表示要帶他漲姿勢,看一看幼時她父王常帶她來的城墻,瞧一瞧她父王治下的大好城池,這才誤打誤撞,偷聽成壁腳。 本待惡作劇,半道出來嚇人,不知不覺竟聽得入了神。 一回想起陸念稚描述的偉大藍(lán)圖,杜振晟就燃了,小臉滿是與有榮焉的豪情。 沈又其卻是滿臉詭笑,捧著小胖臉隔空喊話,求證道,“你們瞧見沒有?陸四叔和熙哥哥感情真好呀!陸四叔還想抱熙哥哥呢!不過熙哥哥拒絕了,這是不是就是欲拒還迎?陸四叔還逗他,這是不是就是打情罵俏?坊間傳說的喜好男風(fēng),是不是就是他們這樣?” 她對著虛空問話,不知道的還當(dāng)小郡主撞邪了,隱在四處的暗衛(wèi)狂冒冷汗,暗罵王府文化課教的都是什么鬼,小郡主的成語運(yùn)用得忒前衛(wèi)忒歪,只恨不得集體撞邪的是他們,也好借故瀆職裝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