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空無一人的非機動車道上。

    一輛自行車上，細胳膊細腿的少女“呼哧”“呼哧”地蹬著腳踏車，在她身后自行車座板上，雙手放在她腰上的少年背著個女士雙肩包，青蛙似的高高劈叉著腿，勉強才不讓自己的腳撐在地上——

    自行車在車道上擰出了“s”型。

    “這他媽，小崽子你這什么破自行車，光蹬不走的——老娘尿都快蹬出來了！”

    空無一人的車道上，徹底放飛自我的今陽一邊很不淑女地爆粗，特后悔今晚沒吃兩口宵夜，這踏馬胖十斤也瘦回來了。

    “……”

    在她身后，艾佳聽見她說話的聲音，昏昏沉沉地抬起頭，腦袋撞在她的背上，她的發(fā)絲就在他的鼻子跟前，他嗅了嗅，挺滿意——

    “蹬不動都是你不夠努力，站起來蹬不就完事了？”

    “……………………………………”

    聽著身后那理直氣壯的指責(zé)，今陽恨不得在路邊找個井蓋撬開把他頭朝下塞進去，讓他大口吃shi冷靜冷靜……索性不再理他免得氣死自己，自顧自專心踩單車——

    踩著踩著，忽然感覺到肩膀上蹭上來個大腦袋，帶著一點點酒味的灼熱氣息就在她耳邊：“累么，要不我來騎？”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點點笑意。

    “我怕你把我?guī)яR路牙子里去，沒……沒聽過騎自行車自己把自己磕死的啊？”今陽冷酷地說，“腦袋拿開，別和我說話，喘不上氣了都！”

    肩膀上的重量“嗖”地消失了。

    隨后今陽感覺到一條鋼鐵似的胳膊纏上自己的腰。

    她僵硬了下，但是也沒甩開他：本來就騎得不穩(wěn)，不讓他扶著還真怕他一腦袋栽地上去。

    兩人短暫陷入沉默，一時間只有今陽踩自行車粗重的喘息聲……平日里自行車只需要五分鐘的路程，這一晚兩人磨磨蹭蹭愣是踩了十幾分鐘，等到了奶奶家院子樓下，抬頭看著熟悉的建筑物，今陽想哭的心都有了，這一刻覺得自己女超人似的簡直無所不能！

    到院子門口停車棚，把自行車推進去停好，今陽一邊捶著酸痛的腰一邊轉(zhuǎn)身，然后一眼就看見抱臂斜靠在自行車棚欄桿上的小崽子，這會兒閉著眼都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上前毫不留情地給了他手背一巴掌：“醒醒，到了，要睡回家睡。”

    艾佳睜開眼，借著腦袋頂上的月光，看著面前那張臉——出來的時候今陽就沒有補妝，此時此刻她面容姣好，唇瓣接近了自然的rou粉色，唇形是那種哪怕她不笑的時候唇角微微翹起的模樣……

    看上去很軟的樣子。

    艾佳：“……”

    在艾佳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已經(jīng)噴出一股溫?zé)岬臍庀ⅲ置讼滤拇健?/br>
    今陽：“……”

    今陽微微瞪大眼，看著面前的少年，慢吞吞地縮回手，搓了搓，然后認真地點點頭，點評：“軟?！?/br>
    今陽轉(zhuǎn)身就走。

    艾佳站直了，顛顛兒地跟在她身后——借著腿長的優(yōu)勢，她走得急他也顯得特別從容……手里還拎著她的小雙肩包，盯著前面噔噔上樓梯的人的背影，看著她的卷發(fā)發(fā)梢在腰間跳躍，不急不慢道：“明早我送你上早讀??？”

    今陽沒吭聲。

    艾佳想了想又問：“生氣？”

    今陽還是沒理他。

    艾佳“喔”了聲：“那就是害羞?！?/br>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來，伸手要搶自己的包，樓梯間里艾佳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得一仰差點四腳朝天翻下去，沒忘記把她的包舉起來不想讓她拿——

    然而此時他忘記自己站在比今陽矮幾個臺階的樓梯上，這一舉正好把包舉到今陽面前，今陽眼疾手快一把搶過來。

    艾佳：“……”

    艾佳：“噯？”

    黑暗的樓梯間，今陽看著站在幾個臺階之下少年傻了吧唧地瞪大眼，一副上當(dāng)受騙的模樣，終于繃不住臉開始笑，笑著笑著抬起腳輕輕踢了他一下：“我回去了?！?/br>
    艾佳滿耳朵里都是她低低的笑聲，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今陽轉(zhuǎn)身就要拐進樓道，這時候，她聽見身后的人三兩步趕上來，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腕……今陽回過頭，看著半個身子隱藏在樓梯間投下的陰影中的少年。

    “今晚，特別開心?！卑焉陨詮澭屪约旱哪樛耆对谠鹿庀?，他拉扯了下她的手，“謝謝。”

    今陽看著他這張難得認真的臉，翹了翹唇角。

    還沒來得及回答。

    又聽見他說——

    “按照電視劇的發(fā)展，此處應(yīng)該有女主踮起腳親吻男主劇情?！?/br>
    話語剛落，臉上就被包砸了下。

    包上的五金件正好磕在他高挺的鼻尖。

    艾佳吃痛一聲當(dāng)場捂著鼻子蹲下去，同時聽見她輕描淡寫地罵“小流氓”，掏出鑰匙打開門，又關(guān)上門。

    “啪”地關(guān)門聲在耳邊響起，艾佳蹲在走廊蹲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低聲笑了起來……

    他靠著她家門邊的那堵墻坐下來，此時月亮從云層后冒出來，月光之下，少年的眼睛明亮，像是喝醉了，又透著半分清醒。

    作者有話要說：　　……………………………………騎單車那段真的非常電競版《小姐與流浪漢》。

    別問我啥是《小姐與流浪漢》，么看過的么有童年！

    即系送100紅包！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 艾佳準時地站在了隔壁陳奶奶家的大門口, 敲響了面前的鐵門。

    面前的門沒一會兒就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還穿著拖鞋的姑娘腦袋上還帶著發(fā)夾和發(fā)帖, 門縫后面看見站在外面的小崽子, 她絲毫不驚訝的模樣：“……干嘛你？”

    “送你上早讀，”艾佳說，“開門。”

    “……昨晚不是喝醉了嗎, 胡言亂語記得還挺清楚, 我有手有腳的要你送什么?！?/br>
    今陽嘟囔著還是打開了門, 艾佳抬腳走進去，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看了看四周最后看見餐桌上放著一壺剛打好的豆?jié){和幾根油條，食物的香味就是從那里冒出來的……

    除此之外，桌上還放了一碗粥和一碗咸菜, 咸菜碗邊放著個ipad, 里面正嘰里呱啦地播放著鳥語, 艾佳繞過去伸腦袋看了眼：龜龜, 某人正在掛著vpn翻墻看英語新聞。

    ……………………………………vpn還能這么用，男生宿舍里，vpn要么用來翻墻打游戲, 要么就是用來看不可描述的島國特色電影動漫。

    非常正能量了。

    等今陽重新坐回桌子邊, 艾佳也挨著她坐下來：“陳奶奶呢？”

    “買完早餐放下就去買菜順便溜達去了，”今陽看了艾佳一眼，然后拿了個杯子給他倒了杯熱騰騰的, “你頭不疼??？”

    宿醉，還有個不疼的？

    艾佳搖搖頭：“不疼。”

    今陽“哦”了聲，又遞給他一根油條，自己捏著另外一根咬了口——早晨剛炸出來的油條還香脆，在她齒間發(fā)出“咔擦”一聲的脆響，金色的表皮碎屑有一點黏在她唇瓣上，她咬了下唇，將碎屑卷走……

    除此之外沒有發(fā)出一點咀嚼的聲音。

    艾佳捏著那根還熱騰騰的油條有些出神，直到今陽吃完小半根油條，他才慢慢緩過神兒來……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噯？”

    今陽轉(zhuǎn)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艾佳指指ipad里正在播放的新聞，有話說話，沒話找茬：“給你學(xué)生下馬威呢，一副真真兒聽得懂的樣子，人家說什么了？”

    今陽沒吱聲，放下油條拍拍手，然后側(cè)耳傾聽了一會兒，等新聞?wù)f了一大段英文，終于停下來開始播放畫面，她才慢吞吞地開口：“伊朗新總統(tǒng)魯哈尼在上任后，一改前任內(nèi)賈德的強硬姿態(tài)，提倡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伊朗與外界的矛盾……”

    艾佳：“……”

    今陽：“今年九月的聯(lián)合國大會后，他與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進行歷史性的電話互談，就伊朗核問題進行溝通……這是兩國總統(tǒng)自伊朗1979年發(fā)生□□革.命以來首次直接通話。”

    艾佳：“……………”

    在艾佳震驚的目光注視中，今陽終于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挑挑眉：“就說這些。”

    今陽：“能繼續(xù)吃早餐了嗎？”

    艾佳：“您請用。”

    今陽見艾佳一副“大佬您有話好好說”的模樣，終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怕不是個傻子，沒事找事呢，我要是瞎掰你能知道我是不是瞎掰的?。俊?/br>
    艾佳愣了下，然后還反應(yīng)慢半拍地遲鈍發(fā)現(xiàn)：她說得也是啊？

    頓時捶胸頓足認為自己被欺騙感情，奈何面前的女人卻絲毫沒有愧疚感地繼續(xù)喝豆?jié){吃油條，在他試圖反抗的時候還冷嘲熱諷：“是我讓你這么傻的么？”

    艾佳這時候才意識到——

    搞不好，還真是。

    他在陳今陽面前，智商經(jīng)常習(xí)慣性下線。

    早餐之后，艾佳耐心地等著今陽轉(zhuǎn)身進房間拆了發(fā)片和發(fā)夾，換好襯衫牛仔褲，背起放了厚重課本和一大沓試卷的包，看著她往里面不要命似的塞各種東西，最后終于忍無可忍地阻止了她試圖繼續(xù)往里塞一本厚重辭典的舉動……

    “你包都要炸了！”

    最后，艾佳跟在今陽屁股后面顛顛地下樓，又顛顛地從停車棚里推出了自己的那家自行車。

    今陽：“……”

    艾佳彎腰懟開自行車鎖：“怎么了？”

    今陽：“我有點想走路去?！?/br>
    艾佳看了下表：“？？？？七點四十了小姐，你走過去鐵定遲到?！?/br>
    今陽：“我今天才得了自行車過敏癥——噯，別拉我！”

    最后今陽被艾佳強行拎上自行車后座，和她昨晚累死累活地蹬自行車才往前移動一厘米的費勁兒完全不同，少年長腿一跨坐上單車，腳一蹬，車瞬間往前竄出一兩米遠！

    今陽在車上搖晃了下，腦袋撞到少年衛(wèi)衣之下的結(jié)實背部，“嗷”了聲揉揉腦袋，鼻息之間殘留的是他衣服上殘留的洗衣液香味兒……

    今陽吸吸鼻子，香。

    今陽從包里掏出耳機，戴上。

    前面騎車的少年聽見她翻包的動靜，回過頭看她一臉淡定地戴上耳機，于是心頭一動：“聽什么啊，我也要，分我，分我一半！”

    今陽正在往另外一只耳朵塞耳機的動作一頓，想了想抬起手把耳機塞進他的耳朵里——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t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