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節(jié)
終于梧桐樹的主干變成了一個圓形的心臟,而原來的根莖和樹枝,變成了心臟與石壁連接的血管。在石廳里縱橫交錯。 心臟又從橙色變成了赤紅色。在鄧瞳的面前發(fā)出紅光。紅光慢慢減弱,終于不再刺眼。 鄧瞳對著柳濤叫著說:“你別用手遮著眼睛了,沒事的。” 柳濤把眼睛睜開,突然大喊一聲,然后把眼睛又給閉上。鄧瞳清晰的看到柳濤緊閉的眼睛,流出了兩道鮮血。 鄧瞳連忙跑過去把柳濤扶起來,“你眼睛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被刺瞎了嗎?” “我沒怪你,”柳濤虛弱的說,“你一直沒閉眼對不對?” “是啊,”鄧瞳連忙說,“你眼睛瞎了,千萬可別賴上我?!?/br> “跟你無關(guān),”柳濤說,“我我?guī)汶x開。冉遺已經(jīng)活了,他的心臟是不能被人看見的,看見的人一定會瞎?!?/br> “可是我明明看得見……”鄧瞳突然發(fā)現(xiàn)河水已經(jīng)漫過了膝蓋。 柳濤對著鄧瞳說,“梧桐樹后方的石壁有一道縫隙……” “沒有梧桐樹了,”鄧瞳插嘴,“已經(jīng)變成了心臟,正在跳動?!?/br> “哦,”柳濤說,“從心臟后方走,那里有一個縫隙?!?/br> 鄧瞳攙扶起柳濤,走到那一道縫隙里,回頭看了冉遺的心臟一眼。心臟已經(jīng)在開始劇烈的收縮。 冉遺活了。鄧瞳十分明白。柳濤對鄧瞳說:“蘇醒過來的冉遺,心臟的光芒十分強烈,會刺瞎人的眼睛,對于長期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來說,也是致命的武器?!?/br> 鄧瞳最后看了冉遺的心臟一眼之后,然后頂著柳濤,進入縫隙里…… 鄧瞳和柳濤爬到了山頂上。鄧瞳看見山頭的四周都是洪水。天空上下著瓢潑大雨。四周站了幾十個漢子,兩個赤裸的大漢,正在沒命的敲擊一個大鼓。鼓聲震人的心魄。還有八個大漢已經(jīng)躺在大鼓的四周,不知道死活。 一個五十歲模樣的老頭,站立在大雨中,兩手伸開,頭仰起來,對著天空。 鄧瞳對著柳濤說:“你把眼睛睜開,快看看眼睛瞎了沒有?!?/br> 柳濤的眼睛睜開了,但是一臉的茫然,鄧瞳心里抽動了一下,因為他看見柳濤的眼眸,已經(jīng)變成了灰白色。 “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睜開眼睛的?!编囃肫睬尻P(guān)系,“我一直都沒閉眼?!?/br> “我知道……”柳濤說,“是我自己想看一眼,我也看到了?!?/br> 鄧瞳不再說話了,心想柳濤這人眼睛突然瞎了,心里承受不了,腦袋傻了。 “舅舅,舅舅,”柳濤對著前方大喊,“我看到土龍的心臟了,土龍醒了。我這輩子沒白活了?!?/br> 鄧瞳搖頭,看來柳濤真的傻了。于是對著柳濤問:“哪一個是你舅舅?” “我舅舅,”柳濤大聲喊,“我舅舅一定在這里啊,沒有他主持祭祀,土龍怎么能夠蘇醒。” 鄧瞳看著那個張開雙臂一動不動的老頭說,“是不是頭發(fā)掉眉毛掉光的那個人?” “是的,”柳濤說,“他化療后頭發(fā)都掉光了?!?/br> 鄧瞳把柳濤攙扶到楊澤萬的面前,這才覺得不對勁,這個老頭已經(jīng)保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柳濤大聲說:“我舅舅是不是就在我面前?!?/br> 鄧瞳把楊澤萬的身體拉了一下,楊澤萬保持伸開雙臂的姿勢,向前撲倒,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在柳濤面前的泥水里。 柳濤聽見了聲音,跪下來,把楊澤萬的頭顱給抱住。 過了很久,鄧瞳才意識到,楊澤萬已經(jīng)死去好長一會了。 兩個擊鼓的大漢因為脫力又倒下,接著兩個人,撿起鼓槌,繼續(xù)敲擊大鼓。但是鼓點已經(jīng)混亂,山頭靠近入口的懸崖處,開始滑坡,露出了整片巖石。 鄧瞳忍不住去伸頭看了看那片巖石,發(fā)現(xiàn)巖石是一片片的鱗甲,其中幾片鱗甲在慢慢翻動,接著一個巨大的眼睛顯露出來。 “眼睛!”鄧瞳驚呼,“眼睛出來了?!?/br> 其余的大漢都看著看到巖壁上的眼睛,紛紛跪倒在地。兩個擊鼓的村民似乎無法再繼續(xù)打擊大鼓,茫然的把鼓槌舉在半空。 雷聲更加的猛烈,整個山頭在劇烈的震動。柳濤放開懷里的楊澤萬,慢慢站立起來,對著鄧瞳說:“扶著我?!?/br> 已經(jīng)被場面震驚的鄧瞳照做了。 柳濤在鄧瞳的攙扶下,挺直身體,張開雙臂,用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語言開始大聲的唱歌。 柳濤的聲音沙啞,并且十分的刺耳。鄧瞳聽得恨不得把耳朵給賭上。 但是打鼓的兩個漢子卻找到了節(jié)奏,停止的鼓聲,又開始延續(xù)起來。 暴雨立即停止。 洪水將整個山頭都圍住。 鄧瞳踮起腳,看著四周。發(fā)現(xiàn)冉遺溶洞入口所在的地域,相對附近的地勢最低,這個很好理解,不然一條溪流也不會流入到溶洞里成為地下河。 而溶洞出口,地下河流出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湖泊,現(xiàn)在而湖泊的蓄水能力強大,洪水最終會慢慢的聚集到湖泊里。 所以在冉遺身體所在范圍之外農(nóng)田和民居都沒有受到洪水的影響?,F(xiàn)在暴雨停歇了,湖泊吐納山洪,也沒有滿溢。 鄧瞳停止唱詞,手擺了擺,敲鼓的兩個大漢終于停止了。 鄧瞳看見,冉遺頭頂所在的山頭之外,附近所有的山頭上,已經(jīng)有稀稀拉拉的村民站立在高處,有的還打著傘。然后人越來越多。 這是附近靈寶村,車站村,文畈村,付家堡,高家村的村民都被雷暴和鼓聲驚動,都走到高處來看個究竟。 又是一陣狂風吹過來,把山頭懸崖方向的樹木和草叢連根拔起,帶著泥土卷到空中,冉遺的另一個眼睛也睜開了。 冉遺的兩個巨大的眼睛,慢慢的轉(zhuǎn)動。如同兩塊巨大的水晶石,泛出湛藍的光芒。并且開始慢慢的轉(zhuǎn)動,附近的山頭的村民都發(fā)出了一陣驚呼。 已經(jīng)眼盲的柳濤,對著所有人大喊:“我柳濤!作為土龍侍奉的傳人,現(xiàn)在大家都聽我安排……開始祭祀!” “什么祭祀?”鄧瞳對著柳濤隔空喊道。 “土龍?zhí)ь^!” 柳濤的話音剛落,他們所在的山頭慢慢向上晃動一下,鄧瞳發(fā)現(xiàn),果然是冉遺的腦袋稍稍抬了一點。 除了剛才因為擊鼓而脫力躺倒的十個大漢,其余的幾十個村民,紛紛站到柳濤的面前,擺出了一個奇怪形狀的列隊。其中四人,把放在一邊的一個八仙桌擺到柳濤的面前。 接著又在八仙桌上擺放了一個巨大的香爐。又有一個村民,把一捆塑料布打開,拿出了十幾只,粗大的高香,柳濤在村民的幫助下,點燃了高香,全部插在香爐里。 接下來,一個村民又從旁邊牽來了一只羊和兩頭豬。 鄧瞳看到這個,對著柳濤喊:“你們早就準備好了嗎,到底是你鎮(zhèn)守星位,還是我鎮(zhèn)守星位。” “星位是你的,”柳濤閉著眼睛回答,“土龍是我們的?!?/br> “說了跟沒說一樣?!编囃珓倓傉f完,面前的一個滿臉虬髯,十分兇惡的村民,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殺豬刀。 鄧瞳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差點摔倒懸崖下的洪水中。 但是拔出殺豬刀的村民,卻走向了山羊,兩個村民已經(jīng)把山羊的四肢捆縛起來,面目兇惡的村民,將殺豬刀從山羊額脖子捅進去,一直捅到了山羊的心臟。 山羊的身體在地上扭曲,鮮血汩汩的流出來。兩個村民,并不遲疑,前后抓起山羊的前后蹄,晃動兩下,狠狠的扔到了溶洞前的洪水里。 山羊在洪水中沉浮幾下,然后猛然被一股暗流吸入到水下。 柳濤把香爐里的高香抽出一只,扔到了洪水里。 柳濤大聲喊:“東方龍來,青木以介。” 這兩句唱詞和剛才不同,鄧瞳能夠聽懂了。 接下來,村民如法炮制,殺了兩頭豬,用同樣的方法,把正在汩汩流血的豬推到了洪水中,而柳濤把高香抓了兩根也扔到了洪水里,接著高唱:“猗與漆沮,潛有多魚。以享以祀,黃龍永昌。” 兩頭豬漂浮在洪水中,一時半會未死,在水中拼命的嚎叫掙扎,洪水中一個小浪涌過來,把兩頭豬卷入。豬的嚎叫聲嘎然而止。 柳濤摸索著從八仙桌祭臺的后方走到村民跟前,“上船?!?/br> 村民一時間那里去弄條船出來,鄧瞳正在好奇,看見村民抬出來一個平日里在堰塘里打漁的小船。繞到山頭的左方,把船慢慢的放入水中,然后攙扶著柳濤上船,這還沒完,又有一個村民把楊澤萬的尸體,也抬到了船上。 鄧瞳詫異的看著小船上只有柳濤和一村民,還有楊澤萬的尸體。 小船在洪水中慢慢的旋轉(zhuǎn),鄧瞳親眼看見柳濤和那個村民,把楊澤萬的尸身推到了洪水中。 與剛才的豬羊一樣,楊澤萬的尸體也被洪水卷入到紅水之中。鄧瞳才知道,原來柳濤要進行的溶洞,是要把楊澤萬也供奉給冉遺。 ——冉遺是一個需要人來供奉的神獸。 鄧瞳不僅毛骨悚然,他在這個溶洞里呆了這么長的時間,也就是說一直呆在這個已經(jīng)石化的冉遺的嘴巴和喉嚨里。 柳濤的祭祀還在進行,洪水慢慢的變得平靜,柳濤所在的小船,在村民的劃動下,靠到了山頭邊,接應(yīng)的幾個村民把柳濤背到了山頭上。 洪水慢慢的退去,而冉遺溶洞所在的大地,開始一陣陣的震動。 “土龍開始抬頭了?!贝迕穸即舐暫捌饋怼?/br> 其他幾個附近村落,過來看熱鬧的村民,都清晰的看見了大地的蠕動,都驚慌的逃竄。果然山頭再一次抬升一段,鄧瞳和所有村民一樣,都站立不穩(wěn)。 柳濤對著村民說:“土龍醒了,用我們老規(guī)矩來?!?/br> “你眼睛看不見了,”一個村民勸說,“我來吧?!?/br> 柳濤搖頭,“我舅舅死了,這事歸我來做?!?/br> 村民見柳濤已經(jīng)決定,也沒有時間再相勸。于是把八仙桌上的香爐給倒扣下來,把香灰全部倒出來。然后放在柳濤的面前,第一個村民走到香爐跟前,接過剛才那個屠夫的殺豬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下,鮮血滴入到香爐里。幾十個村民緊跟在第一個村民身后,排成了長隊。 他們一句話都不說,一個又一個的用殺豬刀把自己的胳膊割開,把鮮血滴入到香爐里。柳濤抱著香爐,腦袋慢慢的轉(zhuǎn)動,用耳朵聽著四周環(huán)境的震動。 終于最后一個村民把鮮血滴入到香爐里,然后把殺豬刀反轉(zhuǎn),遞給了柳濤,柳濤伸出左手的手心,然后用殺豬刀狠狠的割開了一個口子。接著把手掌向下,平伸在香爐上。 一個村民走過來,把一個繩索系在柳濤的腰間,柳濤右手的胳膊把香爐環(huán)抱,七八個村民拉著繩索,把柳濤從懸崖邊放下。 柳濤抱著香爐到了冉遺的左側(cè)的眼睛,這是一塊巨大的水晶。 柳濤把手掌在香爐里沾滿了鮮血,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水晶上,水晶的表面,頓時被鮮血模糊。 柳濤慢慢的涂抹,過了很久,整個水晶才被全部蒙上了鮮血。 拉著柳濤的大漢們,又把柳濤移動到冉遺右側(cè)的眼睛,柳濤如法炮制,把冉遺右側(cè)的眼睛也用鮮血給蒙住。 冉遺眼睛再也沒有了湛藍的光芒,全部鮮血覆蓋。 山頭不再抖動了,漸漸的恢復到安靜。 洪水也全部涌入到溶洞出口處的湖泊里,湖泊的水面上升了很多,并且范圍擴大了一倍。 柳濤的祭祀終于完成。村民都散去,鄧瞳攙扶著柳濤回到了溶洞入口處的小屋旁,現(xiàn)在這里全部是淤泥和樹枝,還有無數(shù)的垃圾,到處都是塑料袋。 鄧瞳從下方看著溶洞入口,看見冉遺的眼睛已經(jīng)凸顯的十分明顯,只是蒙上了一層紅色的鮮血。 但是溶洞入口的這一片懸崖已經(jīng)擴大了很多,原因是入口處的這山頭在剛才的地震中,抬高了二十幾米。 相反的是,溶洞的入口變小了,并且入口已經(jīng)距離地面好幾米。沒人能進入溶洞了,當然也沒人再會愿意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