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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和謝靖一道,蹲在地上,盯著打了眼兒的蓮子,泡在清水里,仿佛這樣盯著,就能出苗。 謝靖自從入朝為官以來,如今也是少有的隨性。自打他與皇帝,心意相通,便不時有些跳脫形狀之舉,那些管著人的規(guī)矩,全都記不得了,一味只顧著好玩,想逗皇帝開心。 過了一會兒,兩人起身,皇帝蹲久了,頭暈眼花,便有些站立不穩(wěn),謝靖見狀,索性把他抱起來,也不往榻上擱,自己坐下來,就讓皇帝窩在他懷里。 皇帝惦記著陳燈還在,誰知陳公公,機敏矯健,訓練有素,早就遁走了。于是他雖還有些害羞,卻懶得計較,靠在謝靖身前,拿手指描著謝靖胸前的仙鶴。 謝靖下巴在他腦袋上,磨蹭兩下,低低笑出聲?;实坶_口,說起這幾年來,開科取士,究竟選了多少忠臣良才,科舉這項制度,究竟成果轉化率是多少。 說來說去,話題忽然到了霍清池身上。 霍清池在大理寺,已經四年有余,憑著一雙慧眼,屢屢勘破狡計,又只身犯險,在重重殺機中,找出證據抓到真兇,破獲了京城好幾樁大案。 皇帝就說,“他與琢玉,一個在京中,一個外放,干的事兒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又說,“他倆還是同科,當年在一起,總是有說有笑,真仿佛一雙并蒂蓮花。” 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有點不對,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謝靖對霍清池,心情稍微有點復雜。 他那年回京,見霍清池以六品之身,居然能單獨在文華殿面圣,又是少年英氣,不免視其為奪愛之人。 可觀他這幾年的作為,又確實是個人才。 而且經他仔細觀察,皇帝說起霍硯,坦坦蕩蕩,并無另眼相看的意思,謝靖便知自己當年是誤會了。 至于霍硯嘛,既然是人才,那就要好好歷練一番,才堪大任。 謝靖打著如意算盤,皇帝的手指就在仙鶴紅艷艷的冠子來回逡巡,叫他一陣心癢,又憐愛非常。 心既動了,行動就要跟上,謝靖一點都不含糊,就湊過去,親了親皇帝的嘴角。 朱凌鍶被他嚇了一跳。 謝靖雖然不是拘謹的人,但是在文華殿這么奔放,還是頭一次。 他們都越來越有些,忘乎所以。 眼見謝靖一臉偷襲得手的得意模樣,皇帝心中,涌起熊熊斗志,一定要報復回去。 便想也不想,上身彈起來,朝謝靖一撲。 “哎喲,”兩個人都叫出聲來,鼻子和額頭,響亮地撞在一起。 兩人互相揉著腦袋鼻子,又笑著擠到一塊兒,謝靖還要逗他,“皇上不急,再來?!?/br> 后來還是因為,實在效率低下,強行分開,一人坐桌前,一人去窗邊,不看完那些公文,不得靠近,這樣才勉強把活兒干完了。 谷雨過后,天氣有些燥熱起來。一日散朝之后,何燁獨自來了文華殿。 之前皇帝已經知道,朝廷的預算里,實在給不出造船的錢,他也表示理解,并且已經打算,自己找別的辦法。 何燁從來都是有事說事,從不侃侃而談,先按照規(guī)矩問候了皇帝兩句,就從袖中掏出幾張銀票。 這些都是全國通兌的大錢莊“興裕行”發(fā)出的,總共二十萬兩,恐怕是他為官多年的積蓄了。 “何老,您這是……”朱凌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何燁點點頭。 何弦還有一個弟弟,才學只能算一般,何燁給他置辦了幾處產業(yè),保他一生富足,別的也不指望了。除卻家中必要花用,以及要送給連淑盈的幾處田產之外,剩下的全都變賣一空。 何燁幼時進學,老師就說他是“守成之士”,自知不是開疆拓土的人才,沒有那份眼光和敏銳度,去強占先機。 他這些年瞧著,皇帝雖性情溫柔和氣,在大事上,卻都不含糊,他要做的,確實是功在千秋的大業(yè)。 那自己也不能拖他后腿,雖然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錢,但是何燁手頭,總有幾分薄產。若何弦還在,這錢自然要留著他經營謀劃,可他也沒這份指望了,不如就投進皇帝的大業(yè)里吧。 朱凌鍶說了許多遍不能要,一時僵持不下,謝靖說,“何老一片心意,皇上就收下吧?!庇谑沁@才收了。 何燁此時,心滿意足,卻又想,皇帝是個好皇帝,謝靖更是不可多得的良才,這兩個為什么就不能好好守著君臣之義,偏要逾矩呢…… 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謝靖得了啟發(fā),便要回去搜羅私產。他除了奉養(yǎng)叔嬸之外,花不了多少錢,可為官十多年,居然也就只攢下一萬多兩銀子,慚愧之余,更覺奇怪。 其實他窮苦出身,不如人家豪門富戶,從小懂得錢生錢的道理,他既不置田產,又不買鋪子,一張冷臉戳在刑部,都沒收過多少好處。朱凌鍶趕緊告訴他,心領了,但是,真的不用。 不過,難得一見謝靖有些笨拙迷惘的樣子,還挺新鮮。 他私帑中的錢,加上何燁的,這第一艘船的工程款,就湊齊了。于是擇日開造船塢,并傳令天下,募集最優(yōu)秀的船工匠人,齊赴閩東。 第70章 武英 人生贏家周斟, 也有他的煩心事。 明人不說暗話, 問題就在皇帝,還有他的同科好友謝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