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憤懣爆發(fā)，許衛(wèi)國高大的身軀氣得顫抖，無處宣泄，他猛地抬手，將立柜頂上的所有東西一把掃落。

    乒鈴乓啷一陣亂響，就像是一個開關(guān)，他指著方涵，恨聲說：“人民軍隊能解放大江南北，少不了農(nóng)民的支持，楊市家屬區(qū)現(xiàn)住著的，往上數(shù)三代，有幾個不是農(nóng)民出身的？！”

    “我的戰(zhàn)友窮點，穿得破點，你就看不上，你就鄙視人家，你憑啥？”

    他的戰(zhàn)友做錯了什么？好好地來看個他，憑啥受侮辱？！

    許衛(wèi)國目光如冰，冷哼一聲，“方涵，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能高高在上，憑的也不是你個人的功勞！”

    這是實話，卻極戳人，利箭直擊方涵的要害，偏許衛(wèi)國憤怒之下，厲喝毫不遮掩響遍大半個家屬區(qū)。

    方涵雙目圓瞪，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伴隨她的尖叫聲響起，“啊啊??！”

    她竭嘶底里，怒吼：“許衛(wèi)國你胡說八道！”

    這年頭，誰也不敢將鄙視窮人，鄙視農(nóng)民放在明面上，方涵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對上許衛(wèi)國冷嘲的目光，她一腔怒意倏地轉(zhuǎn)為憤恨迸發(fā)。

    “許衛(wèi)國，我要和你離婚！”

    第45章

    “許衛(wèi)國, 我要和你離婚！”

    這句話一出，空氣陡然一靜，方涵才覺得重新處于上風(fēng), 她昂起頭, 冷笑一聲看著許衛(wèi)國。

    許衛(wèi)國盯了她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你決定了？”

    “是！”方涵猶豫了一瞬，梗著脖子肯定。

    剛才出口時，確實是一時沖動，但現(xiàn)在方涵想想也不錯, 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打小疼著寵著長大，從來沒有這么不如意過。

    “好，咱們離婚，孩子得歸我?！?/br>
    許衛(wèi)國思緒一瞬間復(fù)雜，他盯著方涵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做下這個決定后, 他意外輕松, 像是之前套在身上的無形枷鎖已脫落, 不需再負重前行。

    許衛(wèi)國恢復(fù)平靜，沒有再呵斥方涵, 只是轉(zhuǎn)頭對一直坐在旁邊插不上話, 眉心緊蹙的母親道：“媽, 我送你和她回去, 再和爸說一下?！?/br>
    陳瑛沉默半晌。

    從剛才兒子兒媳的爭執(zhí)中，她大概了解了發(fā)生何事，她也是軍嫂，她明白兒子的憤怒，也無法接受兒媳的做法。

    以前的方涵，身邊都是同階層的人，并看不出有這個毛病，雖嬌氣點倔強點，但年輕小姑娘有點小脾氣也是常事。

    沒想到……

    想起小孫子，她想勸一勸，但瞥見兒子平靜的眼神，她嘴唇動了動，沒開口。

    陳瑛最終說：“你回去和你爸說吧。”

    許方兩家孩子相親結(jié)婚，聯(lián)姻意義并不重，相反許家是十分看重孩子的人家，以孩子的意愿為重。

    小汽車引擎再次啟動，出了軍區(qū)大門，往楊市方向馳去。

    許衛(wèi)國的父親許海勝將軍，是一個嚴(yán)肅的男人，他對于小兒子的決定，凝眉沉思半晌，認(rèn)真問：“你真決定了。”

    “是的，爸?！?/br>
    許衛(wèi)國端端正正坐在父親跟前，點了點頭，“雖然決定來得突然，但我已經(jīng)認(rèn)真考慮清楚?！?/br>
    “行，爸媽該教你的都教了，日子是你過的，爸媽尊重你的決定?！?/br>
    大家長許海勝一錘定音。

    相較于許家的風(fēng)平浪靜，父子間互相尊重，方家就要熱鬧多了。

    “小涵，你說啥？！”

    方母不敢置信，閨女大半夜敲響了門，同行的還有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卸Y，說是要離婚。

    這不是傍晚才被婆婆接了回去的嗎？咋回事？

    方父方母就養(yǎng)了一個孩子，眼珠子一般養(yǎng)大，依依不舍嫁出門，年前閨女氣哭回了娘家，說實話老兩口是很氣憤的。

    許衛(wèi)國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遷就一下媳婦嗎？

    雖私底下也教育兩句為人媳婦不能太倔，但誰的閨女誰心疼，女婿兩次來接人，老兩口都沒給好臉色看，閨女說暫時不回去，他們也沒說什么。

    誰料到女婿之后就沒再來了，說是工作忙，方父方母就不大舒坦了。

    后面就是親家母陳瑛親自上門了。

    這方家就不好再拿喬了，方父方母發(fā)話，讓閨女跟婆婆回去。

    畢竟除了婆婆身份以外，許家也是壓方家一頭的。

    許父是掌實權(quán)的軍職，而方父卻是后勤部的，天然矮一頭；陳瑛是省里的領(lǐng)導(dǎo)班子，而方母卻是市里的，又差了一個大階級。

    小輩這邊，許家兄弟軍事素質(zhì)過硬，無需父親過多扶持就立起來了，前途無量。

    而方涵則被母親安排在市政府上班，雖能按部就班升職，但父母護蔭占大部分功勞，升到一定程度，就到瓶頸了。

    方母最大的驕傲就是生了優(yōu)秀的女兒，樣貌標(biāo)致大院數(shù)一數(shù)二，長大后順利找了個出色的女婿，羨煞大院一干老中青女人。

    現(xiàn)在居然說要離婚？！

    “我不同意！”

    方母跳了起來，方父也一臉驚訝及不贊同，老兩口固然心疼閨女，想敲打一下女婿，但從沒想過閨女離婚呀！

    不提有外孫子，這么優(yōu)秀一個女婿，丟開手得往哪兒找去？！

    “婚是我結(jié)的，我決定要離！”

    經(jīng)過兩三小時收拾細軟，方涵憤怒已經(jīng)稍稍降溫，不過見了父母過激的反應(yīng)，她抿了抿唇，倔強昂起頭丟下一句，直接進了房間。

    “小涵，小涵！”

    方母追上去，一擰門把手，鎖了，她又氣又急，門拍得砰砰響，“小涵，你開門！”

    許家方家具體發(fā)生的事，姜寧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那晚響徹大半個家屬區(qū)的爭吵過后，次日，許衛(wèi)國就往上遞了離婚申請。

    部隊調(diào)解過，但夫妻雙方?jīng)]有改變決定，于是，最后也批了。

    六個月大的兒子，歸許衛(wèi)國。

    說實話方涵這人，在家屬區(qū)是不咋受歡迎的，但離婚消息一經(jīng)確定，大家都是惋惜的。

    鄭翠娥嘆道：“孩子這么小一點，咋說離就離了呢？”

    “還好家就在楊市，爺奶帶著也沒有不盡心的?！?/br>
    那天吵得很大聲，許衛(wèi)國為啥離婚大家都知道了，曹來喜幾個說不出方涵沒錯，只能說：“唉，好好說說，說不定能改好的?！?/br>
    能改不改姜寧不知道，不過方涵離婚后第二天，就回來收拾了所有私人物品，搬上車走了。

    許衛(wèi)國離了婚，兒子也不在身邊，不過家屬區(qū)空置的房子不少，部隊就沒收回原來分給他的201，讓他繼續(xù)住著。

    趙向東喊他以后上來吃飯得了，一個人別瞎折騰，姜寧沒意見，反正就多下點米的事，她家rou菜向來不少。

    許衛(wèi)國挺愿意的，就是不大好意思，她笑笑打趣道：“你看看你就吃了幾頓飯，昨天伯母就給拎了多大一籃子水果來，我賺大了呢？”

    “那好，嫂子愛吃我多拿點?！?/br>
    許衛(wèi)國拎的不止是水果，還有幾大袋米面，反正家里糧食他包圓了。

    姜寧不缺米面，但她喜歡這樣有來有往，和有分寸不愛占便宜的人打交道就是愉快。

    打那開始，許衛(wèi)國除了隔幾天回去看一趟兒子，晚飯時間就在趙家扎根了，趙向東姜寧不拿他當(dāng)外人，他也不見外，擺桌洗碗擼起袖子，該干就干。

    這么七八天過去，生活重新上了軌道，恢復(fù)平靜，大家各有各的忙碌。

    姜紅兵這邊，諸事談妥，他立即動身折返林縣，與姜建設(shè)一人開一輛貨車，重新前往楊市，與孫鑫一行匯合，五輛貨車出了省，一路往南。

    南方物產(chǎn)豐富，氣候溫暖，各類特產(chǎn)貨物運回春寒料峭的楊市，沒有不緊俏的。

    姜寧去送了，反復(fù)囑咐：“大哥二哥，你們要事事小心，不許大意，爸媽嫂子小杰和我，都等著你們呢。”

    出這么遠的門，說不擔(dān)心是假的，不過她壓了壓牽掛，笑盈盈半開玩笑說話。

    這些瞞不過姜家兄弟，姜建設(shè)鄭重應(yīng)道：“行，我們知道的。”

    他又笑道：“寧寧還有錢在咱們手里，我和你二哥咋敢大意呢？”

    紅聯(lián)攤子越接近過年越火爆，姜家人痛并快樂著，哪怕人手不大充裕，但年后理一理賬，姜寧這邊還能再分七百多塊。

    姜寧店里該花錢的都已經(jīng)花了，她手里還有不少剩余，反倒哥哥們出門在外，又是拿現(xiàn)錢進的貨，她干脆讓他們先用著，以后手頭松動再給她。

    姜家兄弟準(zhǔn)備的錢比較充裕，不過兩人也沒推，打算干脆給小妹帶一份得了，賺了算妹子的，虧的算他們的。

    姜寧瞪了大哥一眼，“行，反正你們上心就好?！?/br>
    姜紅兵含笑不語，揉了揉小妹的腦袋，“好了，上車，我先送你回店里?！?/br>
    姜寧說要坐個公交車回去，兄弟倆沒答應(yīng)，特地繞路載她回西河坊，才正式出發(fā)。

    說實話姜寧挺惦記的，但無奈她很快就沒空分神想太多，因為店里的第一批產(chǎn)品已經(jīng)緊趕慢趕，成功做了出來。

    店門緊鎖了半個月的鋪子，該重新開張了。

    第46章

    正月十五宜開市, 姜寧的店選在元宵開張。

    她一大早就起來了，收拾妥當(dāng)往市里趕去。

    同行的還有趙向東和許衛(wèi)國，前者是特地請假來支持媳婦兒的, 后者則是正常休假。

    許衛(wèi)國不用攢假期回老家, 他是正常被安排假期的，他今天回楊市看爸媽兒子，順道去姜寧店里轉(zhuǎn)轉(zhuǎn)，以作慶賀。

    一行三人，后勤車還沒位置，干脆就向部隊借了吉普車, 直接開車得了。

    軍用吉普直接開進西河坊，在拐角靠墻停下，走幾十米去店里。

    常金蘭石小蘭等人已經(jīng)在等著上工了，還別說，男人和女人的震懾力到底是不同的，往常閑暇喜歡家長里短的婦女們，一見兩個一身軍裝的高大青年跟在女雇主身后, 瞄兩眼立即噤了聲。

    趙向東接過鑰匙, 兩男人搬開厚厚的門板, 把開店門的活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