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存（九）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兩章基本重寫啦，第十八章 末尾也改了些，需要重新看看，抱歉啦小天使們，都怪我沒有控制住我的邪惡思想，唉，不過改了更好一點(づ￣3￣)づ╭?～

    莫鐸將她帶了回去，將她安排在了他的地洞客房里，還給了她幾根營養(yǎng)劑，李今念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她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聽話。

    她在浴室洗完澡出來，坐在床上吸了兩根營養(yǎng)劑，胃和咽喉都舒服了很多，她躺在床上，感到危險又安全，最終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她也沒有反抗能力，該怎么樣還是會怎么樣，不會因為她的警惕就改變，所以就睡吧。

    結(jié)果她并沒有被攪擾醒，她是自己做了噩夢驚醒的，她夢到自己抓著一只人手在啃，前邊有兩具尸體，定睛一看，居然是爸爸mama，瞬間驚醒。她已經(jīng)不再期望自己經(jīng)歷的一切只是漫長的噩夢了，她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在被子里無聲哭泣，任由恐懼在四肢百骸里游走，尖叫在大腦里肆虐。等到再次醒來，她洗干凈淚痕，開始面對地獄里的新一天。

    李今念在等莫鐸說出他的目的，是否想要完成上次未完成的交易，或者想要利用她做點什么，然而他一直沒有說，也沒有做，她每餐吃的都是十幾粒金子和寶石才能買到的飯菜，送來的衣服都是隨著這個月的幸運者號而來的最新款，據(jù)說是凈化區(qū)最流行的款式，別人給他挖礦一周才能得到五支的營養(yǎng)劑隨她拿去吃，莫鐸還帶著她一起去出門去巡視他的礦洞……

    很快蟻巢居民都知道，莫鐸身邊有了個女人。

    大概是因為這樣，李今念在礦洞里遇到愛麗絲的時候，對方的表情驚恐，神情緊張懇求，像是怕極了她告訴莫鐸這個人跟笑面醫(yī)生是一伙的一樣，聲音卡在咽喉里沒有發(fā)出來。她明白了，這個朋友是沒有了，她大概也沒有機會問笑面醫(yī)生他給她裝上的是什么生物的腿了。

    只是李今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困惑莫鐸到底想干什么，她有問，但每次一提到她想要一張車票，他就生氣，讓她滾到一邊去。但也沒見他把她趕走或者怎么樣，該吃該喝的一樣沒少。她的內(nèi)心算著時間，今天是幸運者號在4區(qū)停留的最后一天，入夜后火車就會離開4區(qū)，所有拿到車票的人在下午陸續(xù)登上火車離開，下次它再來，便是一個月后的事情了。

    李今念心里焦急，卻又找不到突破口。

    正在苦惱的時候，門被輕輕敲響了，聽到外面響起小男孩的聲音，“念小姐，區(qū)長先生讓我給您送點吃的。”

    李今念就走過去打開門，只到她胸下的小男孩拎著大袋小袋正站在門口，瘦弱的小身板，精致的長相，哪怕是那麻木冷漠的神情，看起來都是可憐，母性強些的女人恐怕當場就要露出憐惜的眼神來。

    地道左右兩邊則依然是打牌聊天的日常守衛(wèi)，但他們看似吊兒郎當沒個正行，掃過來的目光卻并不渾濁。

    李今念伸手要接過那些袋子，穆多躲了開，說：“很重，請讓我?guī)湍徇M去。”

    李今念看著他一會兒，讓開了路讓他進來。

    穆多把那些東西費勁地提高放在桌子上，從那些袋子里拿出了幾個打包盒，李今念一看，是她奢侈的午飯，有米飯和一些rou菜，看起來很家常，但對于蟻巢大多數(shù)居民來說，這無疑是非常奢侈的一頓佳肴，很多人至死都不會知道大米是什么味道。而且除了這些，還有同樣奢侈的水果。

    穆多把東西擺好，看著李今念說：“全都是直接在車站進行交易購買的，他對您可真好?！?/br>
    李今念看著他，沒說話。

    他也看著她，面無表情，沒有再試圖裝出柔弱無助的模樣求得她的原諒，因為他還算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說：“您看到墻上的人頭了嗎？那是上任區(qū)長和他的女人以及忠誠的左右手。莫鐸區(qū)長奪位的時候把他們都砍了，做成標本掛在這里，我每次看到都覺得莫鐸區(qū)長非常英勇，能做他的女人真是你的幸運?！?/br>
    李今念看著他沒有表情的面孔和沒什么情緒起伏的話，不認為他是真心實意地認為莫鐸英勇的，相反的，他是知道這里面有監(jiān)控，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吧。

    “不過上任區(qū)長是個偽善的家伙，非常得民心，所以您和區(qū)長外出都要小心一點?！?/br>
    李今念猜測他話里的意思，這個小孩兩次把她推出去當擋箭牌，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純真無邪的孩子，他是在警告她？或者威脅她？

    李今念看著他低頭從自己身邊走過，緊接著神色微變，她聽到這個小孩低聲說：“我有辦法弄到車票?！?/br>
    因為李今念問的次數(shù)多了，莫鐸生氣的次數(shù)也多了，所以漸漸他的比較親近的屬下都知道李今念想要車票離開蟻巢的事，穆多為這些人端茶倒水，不小心聽到議論知曉李今念想要車票也很正常，但穆多小朋友的信用度在李今念心里已經(jīng)跌到了負數(shù)，她不相信他。

    可是李今念也已經(jīng)知道，無論如何，莫鐸是都沒有要給她車票的意思，失去今晚的機會，等待下一個月嗎？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窒息。

    穆多出去了。

    李今念一邊吃飯一邊思考，該怎么辦，能不能再信任那個小孩一次？萬一是陷阱呢？萬一他真的有辦法弄到車票呢？

    時間在反復(fù)自我詢問解答中一點一滴地過去了，隨著內(nèi)心答案的漸漸浮現(xiàn)，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她站起身，與平常無異，走出了區(qū)長的地洞。

    莫鐸并沒有囚禁她，她想要離開可以離開，只是后面會有人跟著，而她本身也無處可去，最多也就是散散步，然后回來，因此這次飯后出門，也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穆多最近空閑的時間都被一個男人指使著幫他拓寬他的洞，李今念知道他在哪，之前散步的時候遇到過，所以她走了過去，果然看到穆多正在里面拿著一把鋤頭在忙活。

    李今念走進去，讓跟著她的人在外面等候，穆多看到她來，依然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你從哪里弄到？”李今念小聲問。

    “搶?！?/br>
    “什么？”

    “我爸爸手上有車票，我?guī)闳屵^來，他是個沒用的男人，你一腳就能把他踢飛?！?/br>
    李今念沉默了一會兒，問：“我怎么相信你？”

    “我也想離開蟻巢，區(qū)長只是一時興起又找不到新的能把人rou也做得好吃的廚師才留我一命，他的手下也都當我是儲備糧，留在這里我遲早會死?！蹦露嘌凵衤槟究跉馄届o地說：“我爸爸手上有一張，他的情婦手上也有一張，全都是靠賣我mama和我，在藍胖子那里走了后門才拿到的?！?/br>
    李今念已經(jīng)看到守在門口的人頻頻探頭看過來，她知道所剩時間不多了。她看著眼前的小男孩，說：“你最好沒有騙我，否則我會殺了你。就算我殺不了你，在你往后的人生里，你要記住，如果你沒有可以交付后背，沒有可以信任互相扶持的朋友，那都是你咎由自取?！?/br>
    小男孩的唇瓣抿緊，說：“這次是真的?！?/br>
    說完，小男孩手上仿佛有了一把刀子，一下子捅進了李今念的腹部，李今念捂著肚子踉蹌了幾步，后背撞到墻上。

    正在門口觀望的人立刻沖了進來，一把抓著穆多的脖子將他拎到半空，就要將他摔死。緊接著，他背后遭遇重擊，踉蹌地撲倒在地上，還沒回頭，后腦勺被砸了一下，暈了過去。

    李今念扔掉手上的石塊，覺得右腳隱隱陣痛，但沒空理會，她和穆多飛快離開了這里。

    穆多熟悉這個地圖，帶著李今念飛快在地道里穿梭，他這次沒有說謊，確實將她帶到了他父親所在的山洞，此時他原本本該和其他青壯年一樣在上工的，但因為馬上就要登陸幸運者號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所以此時正在山洞里和他的情婦狂歡。

    但穆多也依然有不誠實的地方，他爸爸沒他說的那樣弱，要知道蟻巢里很弱的男人基本沒有女人愿意跟的，大約也是不敢要女人的，畢竟害怕像螳螂一樣，□□完后被母螳螂吃掉。

    不過他們正在激烈地運動中，李今念和穆多躲在門后偷聽，等里面完事了，穆多用鑰匙打開了這扇結(jié)實的木門，他們在他們剛好是最精神渙散的時候沖了進去，解決了兩人。

    李今念只是把人打暈，穆多卻是抓起了一塊東西將兩人的腦袋砸開了花，動作兇狠，李今念第一次在一個小孩臉上看到這樣猙獰而兇狠的表情，那雙麻木的大眼睛里也迸發(fā)出了無盡的恨意。李今念想到他們做的事，覺得他們死不足惜。

    一直到腦漿迸裂，他才喘著氣放松了下來，李今念說：“快找車票?！?/br>
    李今念和穆多在兩具尸體上搜出了車票，看到床頭上一個破鐘正在滴滴答答地走，已經(jīng)快要到五點多了，莫鐸不知道回來沒有，如果發(fā)現(xiàn)了她跑了不知道會不會來追，且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入夜了，他們時間不多了。

    第22章 生存（十）

    穆多這幾天被使喚著到地上的車站去買過東西，因此對于上去的路線也已經(jīng)熟知，李今念跟著他在地道快速奔跑穿梭，中途遇到幾個看他們是小孩和女人而攔路的人也均被李今念一腳踹飛，再加上還沒到下班時間，所以一路也算暢通無阻。

    “快到了，拐過這個彎就——”

    “他們那雙眼睛真礙眼，不知道怎么用，就應(yīng)該被挖出來。”男人低沉卻又充滿威懾力的聲音傳了過來。

    “老大，忍忍，忍忍。”

    穆多話還沒說完，拐角那邊就傳來了莫鐸和李拜的對話聲。

    兩人剛要沖過拐角，臉色一變，急急剎車，難怪今天他出門不帶她，原來是到車站去了！

    李今念和穆多立刻轉(zhuǎn)身往回跑，好在不遠處有一個十字路口，蟻巢的地道四通八達，走哪條路最后都能繞到你想要去的地點，當然前提是你要知曉路線和方向，否則就會陷入迷宮一樣繞到死也走不到目的地的謎障里。李今念和穆多不知道區(qū)長他們會走哪個方向，只能將他可能會回家當前提條件，跑進了相反方向的地道里去躲著。

    他們躲著，心跳如雷搗鼓，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李拜笑著說：“兩只小老鼠，跑得很快啊?！?/br>
    “膽也很大，還躲起來了?！边@聲音是莫鐸的另外一個左右手藺超。

    李今念心一驚，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了?。?/br>
    “在哪？抓嗎？”有人躍躍欲試，天生就是個獵人，哪怕抓到再放掉或者嚇得他們屁滾尿流也是個很好的娛樂游戲。

    “閑得慌?！崩畎菪αR，心想沒看到老大急著回去嗎？

    李今念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終于稍稍放了回去，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了，但沒發(fā)現(xiàn)他們是李今念和穆多。但她聽著他們漸近的腳步聲，依然覺得心驚膽戰(zhàn)，畢竟連李拜他們都能發(fā)現(xiàn)他們，莫鐸比他們強那么多，搞不好會認出他們來。她腦袋里不停思考著，自己在找到車票后特地換上了穆多爸爸情婦的衣服，就算莫鐸的鼻子像狗一樣靈敏，短暫時間內(nèi)氣味上應(yīng)該也可以掩蓋過去，除此之外應(yīng)該不可能有其他方面能讓莫鐸憑空發(fā)現(xiàn)是她的東西了。

    這么想著，背部緊貼著墻壁，雙手握緊在胸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就來到了十字路口，在李今念背部一片汗?jié)竦木o張下，她聽到他們轉(zhuǎn)進了另一條地道里?？伤匀徊桓曳潘?，直到他們走得更遠一些，穆多拉了拉她，她才和他一起快速從他們身后跑過，進入另一條地道。

    他們從十字路口躥過的瞬間，李今念的長發(fā)在黑暗中一甩而過，似有淡淡香氣被甩了出來，李今念毫無所覺，莫鐸的腳步卻驀地頓住。

    莫鐸轉(zhuǎn)頭，看向那個交叉路口。

    “老大？怎么？”李拜跟著回頭看，心想不就是兩只小老鼠嗎，怎么了？

    莫鐸眼中浮現(xiàn)一絲困惑，用力吸了吸鼻子，沒有再捕捉到某個熟悉的味道，應(yīng)該是錯覺吧。

    “沒什么，走吧?！痹捠沁@么說著，他一邊走著還是一邊拿出通訊工具給跟著李今念的那個屬下聯(lián)絡(luò)。

    李今念一直和穆多跑出了老遠才敢大口呼吸，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出口，李今念看到有昏暗的天光在那個狹小的洞口前灑下，僅僅如此而已，便不由得有些呆住了，內(nèi)心充滿了迫不及待的腳步越發(fā)快了起來，甚至都超過了穆多率先穿過了那個洞口。

    “站?。　?/br>
    李今念一驚，回過神來，才看到門口守著許多個穿著軍裝拿著槍的士兵。

    穆多趕緊過來拿出車票遞過去，李今念也趕緊拿出車票遞過去。

    幸運者號的車票是一張黑色的卡牌，肯定內(nèi)置了高科技的芯片之類的東西，士兵警惕地打量著她和穆多，一邊將車票放進一個機器的凹槽內(nèi)，滴了一聲后，他拿出兩個帶編碼的黑色手環(huán)給李今念和穆多，讓他們戴上，擺擺手說：“運氣不錯，火車馬上就開了，趕緊上去。”

    李今念才發(fā)現(xiàn)他們是進了一個跟蟻巢出口相連接的玻璃通道內(nèi)，眼前是一截高高的樓梯，那截樓梯很高，高到仿佛是通往天堂。李今念看到穆多那雙麻木黑暗的雙眼中似乎都掀起了波瀾，緊張的，充滿了期待和對未知的不安。

    他抿緊了唇瓣，就像很多蟻巢居民一樣，他也將凈化區(qū)當成一個夢想鄉(xiāng)，一個可以拋棄痛苦的一切的全新的開始，而他只要踏上這個樓梯，蟻巢的這一切都將被拋在腦后，開始他全新的人生。

    多么叫人感動啊。

    李今念沒有他們那么多感慨，但她也驟然松了一口氣，為可以回到陽光底下，為不用再在這種蟻巢生存。

    她一邊上樓梯，一邊仰頭看著昏暗的蔚藍天空，一抹月牙正掛在天邊，夜幕和白日正在進行最后的交匯。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斜上方的那列火車身影?；疖嚊]有停在地面，而是停在空中。遠遠地看就像一座高高的天橋，軌道被高高的橋墩支撐著，距離地面起碼有五十米高的距離，火車頭正靜靜地趴在那里，有煙在冒出，像一條正要蘇醒的長蛇。

    莫鐸在手下兩次都沒有接聽的時候就意識到可能出事了，臉色不太好看起來，第三次的時候，手下終于磨磨蹭蹭地接了起來，并且急促地告訴他：“老大，那個女人和那個小鬼一起跑了！”

    “咔嚓”一聲，手里的通訊機器被捏碎了，莫鐸回想起之前的那個“錯覺”，臉色一沉，立刻轉(zhuǎn)身往出口跑去。

    等李今念和穆多爬完這高高的樓梯，同樣建立在空中的車站就出現(xiàn)在了眼前，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忙碌地將貨物搬上火車，有人在大聲催促：“動作都快點，馬上到出發(fā)時間了！”

    “走開走開別擋路！”

    “上車上車！”

    “……”

    大門口有人在催促他們快點。

    穆多立刻跑過去。李今念轉(zhuǎn)頭看著身后高高的階梯和下面那個通往地底世界的入口，看到那些士兵正邁步上來，階梯緩緩地往上升起，想到這片土地下螞蟻一樣生活在蟻巢里的人們，內(nèi)心很復(fù)雜，最終眼里也只剩下悲涼和無能為力，正要收回視線，她突然看到莫鐸出現(xiàn)了。他站在出口，一雙閃爍著怒火的眼睛望著她，夾雜著強烈的失望，因此那種憤怒是冷酷的，就像被背叛后那點旖旎心思也被他毫不留情地丟棄了一般。

    李今念微微握緊拳頭，轉(zhuǎn)頭毫不遲疑地向那列火車跑去。

    穆多已經(jīng)上車了，李今念走過去，火車工作人員用很意外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確認般地看向她手腕上的黑色手環(huán)，最終還是出聲讓她去倒數(shù)第三節(jié)，也就是第13節(jié)車廂，李今念便走過去，結(jié)果第13節(jié)車廂的乘務(wù)員也用那種意外的眼神看她，確認了她的手環(huán)，然后讓她上了車。

    于是李今念成功登陸了開往凈化區(qū)的幸運者號。

    李今念一進第13節(jié)車廂內(nèi)，她看到車廂內(nèi)幾乎坐滿了人，粗粗一眼看過去，大約就有一百人，帶著相同的黑色手環(huán)，基本上都是女性，不用看衣著就知道是蟻巢人，大概只有生長在地下的蟻巢人才會有這種麻木沉悶陰暗的眼睛和氣質(zhì)。

    她走過過道，找到一個空位坐下，旁邊是一個看起來17、18歲模樣的女孩，那雙眼里是她在穆多眼里看到過的眼神。

    火車已經(jīng)開了起來，晃動著駛出了車站，在高高的軌道上轟隆前行。

    “你看起來不像蟻巢人，是外來者嗎？”她問李今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