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立的道路位于大廳中央，四面的墻上是無數(shù)閃著亮光的東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那些亮光像是流動的河水，在那些東西之間流動。

    除了發(fā)光的東西，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辦公區(qū)，每邊有五個崖岷樣子的人，他們在各自的工位上面無表情的端坐，瞳孔中閃著和那些亮光一眼的光，如工蟻一般機械地工作，好似從來沒挪過窩。

    但在裴子晏出現(xiàn)的時候，這些人不約而同的站起身，整齊地行了個裴子晏很熟悉的禮，右手掌側(cè)貼在心口，左手撫摸耳垂。那些人的關(guān)節(jié)在揮動的時候，顯出幾分機械的遲滯感，生生讓這個禮變得詭異。

    這里是腹區(qū)的數(shù)據(jù)大廳，一切數(shù)據(jù)源于000的大腦，您和000是最高權(quán)限，我們屬于低權(quán)限。001介紹道。

    數(shù)據(jù)大廳的崖岷們又回到原位開始工作，它們身上無一不透著一股似人非人的驚悚感，讓裴子晏不太舒服。

    這些一開始就有嗎？裴子晏問道。

    001答：不，在您死后不久000才開始做這些，他希望能幫到您。

    說話期間，001已經(jīng)開啟了第二道門，裴子晏跟著走進去。

    第二道門內(nèi)是安靜的流水線，流水線仍在運作，機械地組裝著機械的肢體、軀干和頭顱，也有一些屬于動植物的部位。

    一開始，裴子晏以為這里沒有人，但是，他很快在每條流水線的每個關(guān)卡處都發(fā)現(xiàn)了屬于崖岷的頭顱。

    那些頭顱跟尋常的頭顱一樣，有著金色的頭發(fā)和金色的瞳孔，睫毛也是濃郁的金色，濃密而卷曲。

    它們像監(jiān)控一樣，靜靜地注視著流水線上的每一個肢體，及其偶爾的時候，頭顱緩慢的爬動，調(diào)整自己的位置，就像是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想要換個姿勢的人類一樣。

    裴子晏看著其中一個頭顱，那個頭顱似乎感覺到了裴子晏的注視，它頸部的截口原地旋轉(zhuǎn)，蹭出一些黢黑的黏液，一直轉(zhuǎn)到了正對著裴子晏的位置，金色的瞳孔瞬間捕捉到了裴子晏的身影。

    而后，這一整個片區(qū)的千萬個頭顱都開始轉(zhuǎn)頭，它們整齊劃一地看向裴子晏，臉上浮起沉醉而向往的笑容，那笑看起來僵硬又奇怪，一絲不錯地復(fù)刻在每個頭顱上，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完美地重合。

    卡締禮索卡。頭顱們在同一刻張嘴，同一時發(fā)聲，又在同一瞬閉嘴，聲音整齊而機械，刻板而空洞。

    裴子晏：

    001開口：這是組裝區(qū)，我也是從這里誕生的。

    裴子晏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看出來了，你們一共多少個分體？

    001忐忑地說：其實不多，也就一萬個，000努力了，但是他擁有的職能不全面，只能到這里了，不過他創(chuàng)造了很多物種。

    裴子晏揚眉，物種？他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預(yù)感，他想起夢里他讓崖岷有空試試神諭，這一切該不會是崖岷試試的結(jié)果吧？

    思考間，001打開了第三道大門，第三道大門之后黢黑一片，但有洶涌的冷氣澎湃溢出，裴子晏打了個寒戰(zhàn)，跟著001走進了黑暗。

    大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隨后黑暗中漸次亮起一盞盞晦暗不明的頂燈，錐形的光暈在地上投落成圓，每個圓里都冷凍著一具奇怪的軀體。

    裴子晏明白了001所說的物種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這里為什么這么冷。

    目之所及全是半人半獸的軀殼，它們被冷凍在這里。

    這些軀殼有些扭曲惡心，鱗甲密布的蟲形身體上卻生著人的四肢，長著多眼的頭顱；有些卻又透著詭異的美感，面孔不再是崖岷的樣子，有著如雕塑般線條流暢的俊美，上身是健美的人軀，雙耳帶著晶體剔透的蹼翼，金燦燦的鱗片如星光般散在頸側(cè)、腰腹，下身是金色的魚尾，帶著瑩潤而璀璨的光澤，魚尾上一片薄翅，能隱約看見薄翅后生著兩道裂孔。

    裴子晏的視線落在人魚身上好一會兒，似乎很喜歡，他抱著手，點評道：你應(yīng)該多做點這種，像那種的就算了吧。他指尖指向了不遠(yuǎn)處一個半蟲化的軀殼。

    001有些興奮地笑起來，000也說您會更喜歡水生動物類的變體，他還做了許多爬行動物類。

    001手一揮，一排冷凍的軀體被拉到近前，最中間的上身是人，下身是盤曲的金色蛇尾，其余的是一些蜥蜴和鱷魚的變體，人化的地方都不太一樣。

    裴子晏邊看邊走，走到了更深的地方，周邊逐漸出現(xiàn)了一些被肢解的異形軀體，那些軀體被從中剖開，五臟六腑裸露著，腸道半垂著，表面浮著油光。裴子晏注意到這些被剖開的軀體，又變成了崖岷的臉，表情都帶著扭曲的痛苦。

    001解釋道：000對他創(chuàng)造的這些生物很好奇，所以解剖了它們，只是這些生物被剖開后總是嚎叫，他只好將他們凍起來。

    裴子晏有些無語，因為痛吧，他怎么想的，活剖自己？

    001趕忙解釋：000后來意識到了，所以不再用自己的臉?biāo)茉煨碌奈锓N，也不把自己的意識分給它們。隨后他表情迷茫，但這樣創(chuàng)造出來的物種是死的，000說是因為他的神諭不完整，他就將這些凍了起來，說要送給您。

    聽到最后，裴子晏一臉詫異，他掃過這一圈的奇怪軀殼，全送給我？他大概沒收到過比這更奇怪的東西了，但又忍不住覺得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