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們從不在意整潔，但對林恒很是精心照料，每日分給林恒一些吃食。

    滿頭白發(fā)的瞎眼乞丐，臥在林恒身側(cè)，他將啃了一半的饅頭遞給林恒。

    林恒看他滿口腐爛的黃牙，有點(diǎn)惡心。但林恒餓了，接過咬在口中，他干嚼咽不下去，齊賀端來一只臟瓷碗，里面有半碗清水。

    林恒接過，飲下帶著沙子的清水。

    瞎眼乞丐說：“我也曾有過你這般大的小孫子?！?/br>
    林恒望著他灰青的眼仁，說道：“不如我給你做小孫子。”

    老乞丐呵呵大笑，他說：“那你可以叫我爺爺。”

    “爺爺。”

    斷了一只腿的乞丐需要人攙扶，他癱在草堆里笑道：“你又不是達(dá)官貴人，認(rèn)這童子做孫子，豈不耽誤這小童子的前程。”

    齊賀將斷腿乞丐扶起，去草屋外解手。他回來說：“小童子，你不可惹怒乞丐老大，我這腿就是老大給卸下來的?！?/br>
    齊賀：“老大特別殘忍，你可要聽話?！?/br>
    林恒望著木窗外明亮的日光，與經(jīng)過草屋投來好奇目光的行人，心下戚戚然，他覺得有些活夠了。

    有一日，林恒從草堆里爬了起來，但右腿已不靈便，走路一瘸一拐。他左眼因?yàn)榍赜?jì)那一劍，長了一個(gè)巨大駭人的rou瘤，瘤上淌著黃膿，十分丑陋。

    齊賀不會(huì)治他臉上的傷。

    乞丐老大打起林恒的主意，逼他到街上要飯。

    齊賀有些內(nèi)疚，他沒成想人是救活了，卻要做乞丐。

    林恒拍拍齊賀的頭說：“不要緊，沒有你，我早死了?！?/br>
    小狗子搬個(gè)破香爐，燃燒香，拉著他在月下結(jié)拜。

    林恒與他對拜結(jié)義，發(fā)誓他倆誰富貴了，就拉結(jié)義兄弟一把。

    林恒將趙元檢的羊脂玉，糊上厚厚的黃泥巴，拿火烤了，做成泥塊，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林恒不喜歡做乞丐，他偷跑了幾次，每次都被乞丐老大抓回來毒打。

    乞丐老大極會(huì)折磨人，他從不將人打壞，但會(huì)讓人痛入骨髓，一輩子忘不了這種痛楚。

    林恒懼怕他的折磨，再也敢不逃。

    林恒初次上街討飯，行人看到他那猙獰恐怖的模樣，便多給銅板。

    晚上林恒一瘸一拐地回到破屋，乞丐老大正坐在破木箱上等他。

    乞丐老大說：“銅板給我！”

    林恒不情愿，他摸出一半的銅板，遞給老大。老大冷笑一下過來搜查他的破褂子，在他褂子口袋中，找到十五枚銅板。

    乞丐老大見他敢匿下銅板，伸出手掌，打林恒一拳，林恒向后一倒，撞在臉上，rou瘤一陣劇痛。

    林恒氣急了，跳起來，捏起拳頭捶乞丐老大。棉花似的拳頭落在老大身上就像撓癢癢。

    林恒罵道：“你這狗賊，還給我銅板！”

    乞丐老大忿怒，被屋里的乞丐打了，面上掛不住，他出了一記狠拳將林恒打倒。

    林恒不屈服，他的眼瞪得像牛眼似的，他罵道：“你還我銅板，你這狗畜？生！”

    齊賀見狀趕忙扶起林恒，拉著林恒，跑到街上。

    齊賀罵他：“你是蠢驢嗎？老大你都敢打，你不想活了？”

    林恒覺得滿腹委屈，他大喊：“我不要受這種氣！我受夠了！活著太苦了，我不想活了，你讓他打死我吧。”

    齊賀勸道：“你必須忍耐，日后我們逃出丐幫。你還想不想找你娘了？你就這點(diǎn)出息嗎？”

    林恒瞪著眼，大喊：“現(xiàn)在我就去殺了他！”

    齊賀罵他：“大傻蛋！你娘也許在別人家受苦，受你受過的苦。你若是死了，誰替你找娘去？”

    林恒攥緊了拳頭。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要尋到養(yǎng)母，尋到哥哥們，他們是世上唯一的指望。

    他倆回到乞丐屋，林恒跪在老大面前。

    齊賀替他道歉：“老大您別氣了，小林子認(rèn)錯(cuò)了，他的銅板都會(huì)交給您?！?/br>
    齊賀踢了林恒一腳，林恒想起他剛才給自己編的詞，他木呆呆地說：“我錯(cuò)了。”

    乞丐老大滿意地狠扇了林恒十個(gè)巴掌。

    他把林恒嘴角打腫了打出血，揚(yáng)長而去。

    林恒仇恨的目光再次顯露，他盯著老大的背影心想：王、八蛋，我將來要你償還十倍的痛苦。

    林恒一天只分到五個(gè)銅板，能買上三個(gè)包子，早上吃一個(gè)晚上吃一個(gè)。齊賀機(jī)靈得很，總能藏起幾枚銅板，讓老大搜不到。

    有時(shí)齊賀分他兩枚，讓林恒多吃一碗面。

    林恒每日都打聽養(yǎng)母的下落，可沒有任何人知道。

    時(shí)間久了，林恒內(nèi)心有些扭曲，他痛恨達(dá)官貴人，痛恨這個(gè)世道。

    他想起老大能搶走他手中的銅板，讓他每天餓著肚子。那街上的的孩子手里拿著糖葫蘆，他只做個(gè)卑賤的乞丐。

    娘現(xiàn)在怎樣了，若是落到秦府那般人家該如何是好，都怪自己太弱小，沒權(quán)沒勢，仇都沒法報(bào)。

    林恒學(xué)會(huì)奉承人，為了吃口饅頭，隨時(shí)下跪乞討，尊嚴(yán)就像鞋底子。為了多幾枚銅板，對老大溜須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