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令先生與世子為伴，還真是對世子有心了?！遍L公主一語雙關，令念望先生輕笑一聲。

    男人的目光自長公主身上離開，落在了鐘離朔身上，問道：“不知道這兩位世子的伙伴，是哪家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徐仁青，見過世子?！辟瓢恋纳倌旯?，與年幼世子打了一聲招呼。世子惶然點頭，又向念望先生的身后縮了縮。

    鐘離朔見此，嘆了一口氣，朝著念望先生說道：“在下樂正溯，先生可喚我阿溯。”她說完，俯身與小世子用蠻語說道：“我叫樂正溯，是世子以后的伴當，世子喊我阿溯就好了?！?/br>
    親切的溯北語令世子雙眼一亮，他自先生身后出來，怯怯地喊了一聲：“阿溯……蘇合……”世子指指自己，十分有禮貌的介紹到。

    鐘離朔從善如流，笑著喚了一聲：“蘇合世子?！?/br>
    很好，這是一個不太難相處的乖孩子，日后一定能教好的。

    她的所作所為，都落在了名叫念望的男人眼中，那雙蘊含星辰的眼泛起了一絲奇異的光。

    第44章

    當天傍晚，忙碌政務的禤景宸召見了蘇合世子。年幼的世子看起來有些怯懦，在伴著女皇用餐的時候，不太多話，只是問什么就都點頭。用完膳之后，禤景宸賞賜了一枚青玉，便命人將世子送回宮殿中。

    待世子走后，陛下召見了長公主禤景安。

    “你覺得世子如何？”禤景宸招長公主坐下，開門見山地問。

    “年幼知禮，只是怯懦了些，倒也好調(diào)教?！遍L公主這么說著，又與女皇說道：“世子倒不是什么問題，我在意的是那位念望先生?！?/br>
    “司命們傳來的消息說，他自三年前入溯北，便一直跟在明戈齊身邊替他謀劃。此處明戈齊謀取大君之位，原本是要將世子殺掉的。但是念望阻止了他，并且一手推動了稱臣之事，將世子送到慶國為質(zhì)。臣妹覺得，此人十分了不得?！?/br>
    在長公主說完這些話后，女皇點點頭，言道：“的確是很厲害，若明戈齊真殺了世子，世子母族大部落也有借口謀反。屆時溯北大亂，慶國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將世子留下來，換取休養(yǎng)生息的條件，倒是更加劃算了?！?/br>
    “正是如此。”長公主點點頭，說道：“皇姐，司命們不是還說了嘛，這念望先生，可能還是一位星相師，我想，要不要派些人跟隨著他一些時日?！?/br>
    禤景宸聞言點頭，言道：“這件事，你挑幾個監(jiān)天司的司命去做吧?！?/br>
    “諾?！遍L公主應了下來，又與陛下說了會話，這才準備起身離去。走之前，像是想到什么一樣，長公主言道：“對了，禮部尚書挑的那兩位少年，都挺好的。徐大人的弟弟，矜傲自持，氣度十分。樂正侍郎那位待人周到守禮，她瞧著比徐仁禮稚嫩，卻少年老成，甚是穩(wěn)重。”

    敏銳識人的長公主，看穿了稚嫩少年外皮下老成的心。有一段時間沒有想起樂正溯的禤景宸，愣了一瞬，點點頭，言道：“如此甚好?！?/br>
    姐妹二人就此話別，而皇城外的一處院落里，卻罕見的迎來了訪客。

    春日漸暖，皇城外的一處府邸中卻還點著冬天里燃燒的爐子。青年男子裹著厚重的大氅，端坐在書房里的案前，翻閱著厚厚的賬簿。

    微風將燭火輕晃，細微的聲響自門口傳來，端坐在案前的青年不動聲色，朝著門口說道：“多年不見先生，先生行事還是如此這般神鬼莫測，夜露深重，還請先生入屋相見吧?！?/br>
    他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風輕輕推開，一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跨入了書房里。

    “多年不見世子，世子可還安好？”男人一踏入書房，便感覺到nongnong地暖意朝他襲來。他的目光落在了端坐于案前的青年身上，望著青年束起的玉冠下映在燈光里的俊美容顏，嘆息般說道：“世子的毒……”

    青年抬頭，赫然是那日鐘離朔見到的那位金袍衛(wèi)統(tǒng)領錢程。其實這位早已改頭換面的錢程大人，有著一個更為顯赫的身份。他復姓鐘離，單名一個程字，乃是楚靈帝之子，中州王的世子。

    這是一個在很多人印象里已經(jīng)死去，卻還留在世上之人。

    “不過是怕冷了些，沒什么事的?！辩婋x程起身，引著中年男人到一旁的小榻上坐下，為他倒了一杯酒，言道：“先生為我奔走溯北多年，今日難得團聚，余下的事情莫要再說了。我如今被人盯著，不方便為先生接風洗塵，只能陪著先生小酌幾杯，權當是慶賀了?！?/br>
    端在鐘離程眼前之人，不是他人，正是今日才來到源州的念望先生。早在十多年前，鐘離程便認識這位先生。因為念望是他父王的謀士，亦是他的先生，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十多年前，這位先生陪伴在他父親身旁，以刺帝乃亡國君主的秘聞，令原本就痛恨楚靈帝的中州王決議舉旗謀位。楚靈帝寧可挑選一亡國之主為帝，也不愿選他們這些有才干的皇子，令諸王憤怒又不滿。不欲祖宗基業(yè)就此毀在刺帝手中的諸王揭竿而起，發(fā)生了叛亂。

    可是結果十分凄慘，諸王被誅，掛尸墻頭。原以為會在云州被圍戰(zhàn)役里死去的鐘離程，在念望先生瞞天過海的易容術下，逃出了云州，深入了南疆腹地。

    再一次與念望先生相見，是在鐘離程決意與少女過上一段平淡人生，卻不幸失去了少女時。失去了母蠱的連理枝，在鐘離程體內(nèi)化作了□□，以寒冷日夜折磨著他。再見到念望時，已無人可念的鐘離程被狠狠教導了一番，繼承了父親未竟之愿。

    楚國不能亡，就算是亡也要亡在了他們中州的手上。

    他在念望的幫助下，經(jīng)營了一批勢力，聯(lián)系上了改頭換面與鐘離一族有仇的李家，發(fā)生了涼水暴亂。

    只是當時李家勢大，背卻了他們的盟約，才有了后來禤景宸終于自北歸來，穩(wěn)定局面的情況。

    念望接過了一杯酒，放在唇邊抿了一口，嘆息道：“只恨那李家太無恥，不然世子今日早已登上寶座了?！?/br>
    鐘離程搖搖頭，言道：“成王敗寇，我們棋差一招，輸了也乃常事。只如今偽慶日漸強盛，我要成事，乃是迫在眉睫了?！?/br>
    “正是如此?！蹦钔c點頭，言道：“不過還請殿下放心，自去年昭帝皇后更換大批新人后，得罪了一大批源州老貴族。而徐家早在涼水之亂時對宛州一事便露出了野心勃勃之態(tài)，如今朝廷之勢正是適合世子行事之時。”

    “我明白?！辩婋x程點點頭，擺出了一副受教的態(tài)度。

    “只如今這群人眼里都落在了云中王那小子身上，妄想云中王那小子能娶到昭帝皇后，從而逼皇后還朝給鐘離家，好仗著從龍之功恢復他們在楚國時的榮光?！蹦钔麑⒕謩莘治隽艘幌?，信心滿滿地說道：“原本要挑動那波人心思活躍是很難的事情，但自昭帝皇后為昭帝大祭之后，老道覺得事情對世子變得有力了起來。”

    “我已命底下跑商之人宣揚昭帝之好，重新燃起對楚國的敬愛，倒是世子再要求昭帝皇后還朝，名正言順，一切都順意許多?！?/br>
    “且當年昭帝中毒，老道還將證人留了下來。毒后加害帝王一事，必能激起群臣激憤。”

    鐘離程手下一頓，點點頭說道：“我亦如先生這般想法?！?/br>
    念望點頭，說道：“云中王此時還是餌，等到無用之時世子再舍棄。莫要再像上次一般打草驚蛇了?！?/br>
    念望指的是上一次鐘離程命人挑撥黑虎垌之人綁架云中王一事，其實鐘離程本無針對鐘離幕的想法，他想要的只是云中王能出手將黑虎垌的人全都殺了。因為他的阿錢，就是死在這群人手上的。

    鐘離程的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個少女天真明媚的模樣，只覺得全身更冷了。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念望懇切地勸道：“若是世子是為了世子妃的事情，也還請聽老道一言，待完成大業(yè)，世子便是屠盡南疆也無妨。”

    鐘離程應下，又與念望說道：“此次贈了明戈齊這么一份大禮，明戈齊怎么說？”

    念望說道：“明戈齊將蘇合為質(zhì)，在必要時可作為援助世子的借口，只要將瀾州駐軍拖住，我們在源州的人手足以為世子穩(wěn)住江山?！?/br>
    鐘離程應道：“如此甚好?！彼酥K，感受著越發(fā)炙熱的爐火，輕聲嘆道：“我等了八年，先生，我已經(jīng)等不及了。”而且，也沒有時間等了。

    “老道明白?！蹦钔缘溃按笏久鄭挂咽?，監(jiān)天司再無人能壓制老道，老道必定竭盡心力助世子奪得大位，以報答大王的知遇之恩?！?/br>
    以一生報答君主的知遇之恩，這似乎是每一個太一道人會做的事情了。鐘離朔不疑有他，點點頭，言道：“我已命部下做好準備，需要的物資也盡快送來。只還有一事，需要先生再為我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