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嬸是病糊涂了么？”郗昭偏頭看了她一眼，“我不過是想說如今夜里有些涼，二嬸嬸還是應(yīng)該注意些身子，若是身子垮了，府里這么多事，又要找誰去做主？”說到這兒忽然又煞有介事地道，“雖說府中還有三嬸嬸，但三嬸嬸從前畢竟沒有管理過這些，若是從頭開始學(xué)起……總要費上一些時日。”

    這話倒是提醒了田氏，這兩年她之所以處處都高出何氏一頭，不過是因為郗家之事基本都是他們二房說了算，官場上的應(yīng)酬之事雖說不歸她們?nèi)ス埽笳械膽?yīng)酬同樣重要，這兩年因為是她在主持中饋，因此大事小情都是經(jīng)她的手才能去做，若是她倒了……所有的這些事情自然就順理成章落在了何氏手中，所以……

    田氏忽然覺得背后一涼，冷汗似乎浸透了衣裳，她強打起精神，這會兒的重點早已經(jīng)從郗昭對她的不敬轉(zhuǎn)到了三房身上，如果……如果三房拉攏郗昭，再許給她什么好處……

    當(dāng)年那件事三房固然有參與，但只要他們捂死了不說，單單將二房給推出來，再從中做些手腳，偽造些什么證據(jù)來栽贓——一個心中藏著恨的人就仿佛一枚點燃了引線卻并沒有立刻炸開的爆竹，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炸開的時候爆發(fā)力會有多強，又會波及到什么程度。

    但看郗昭如今的樣子，她猜三房那邊還并沒有同她說這些，那畢竟是一把雙刃劍，若是再有人從中作梗，三房也未必會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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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要多謝九姑娘的好意了。”田氏緩了緩神，端起茶碗來飲了一口，她端著茶碗的手不太穩(wěn)，茶水灑出來一點，但她仍做出一副平靜的模樣，又像是才想起來似的對萬婆子說，“瞧瞧我這記性，你也不說提醒我一下?！?/br>
    萬婆子會意，躬身告了罪，“是老奴考慮不周，這便為九姑娘上茶?！?/br>
    “茶就不必了?！臂殉鲅灾浦?。

    “那……”田氏將自己桌邊的點心往那邊推了推，讓萬婆子送過去，“吃些點心吧。”

    “阿昭這次來，還有件事想要請二嬸嬸幫忙?！臂芽粗c心碟子被端過來，沒有推拒，之后從椅子上站起身，向著田氏行了一禮，“不知二嬸嬸可否應(yīng)允?！?/br>
    “你這孩子……”田氏的態(tài)度又來了個大轉(zhuǎn)變，“都是自家人，說什么應(yīng)允不應(yīng)允的，你只管說，嬸嬸能做到的一定都答應(yīng)你。”

    郗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我那處院子需得收拾收拾，如今大致上已經(jīng)收拾好，但還需得添置些東西，先前二嬸嬸說若是缺人缺物件兒都可以來找二嬸嬸說，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想請二嬸嬸借些人手給我?！?/br>
    “這個啊……”田氏想了想，點了點頭，“好說，一會兒讓萬mama帶你過去，挑誰都由你說了算，嬸嬸這院子里雖說東西也不多，但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東西，盡管讓他們帶過去?！?/br>
    “多謝二嬸嬸！”郗昭道過謝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二嬸嬸院中都是好東西，若是阿昭就這樣帶了回去，豈不是又要讓二嬸嬸破費？”

    田氏咬了咬牙，仍舊是笑著的模樣，“不妨事，歸置蓬萊苑才是如今最緊要的事兒，正好你叔父這陣子還說想要重新收拾收拾院中的這些東西，說不定還要因此重新置辦些東西，換下來的那些終歸也是要收進(jìn)庫房里面去，你只管挑就是，不妨事兒?！?/br>
    “有二嬸嬸這句話，阿昭感激不盡！”郗昭又向著田氏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一禮，跟著萬婆子出去了。

    田氏等郗昭徹底出了屋子，這才狠狠地瞪著窗外，又向著窗外“啐”了一口，“死妮子，什么時候輪到你騎到我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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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看看吧，棲梧居的人都在這兒了?！比f婆子將棲梧居內(nèi)的人都聚集在一塊兒，自己站到中間，等著郗昭選人。

    郗昭大致看了一圈，來的人不少，當(dāng)然，她并不信萬婆子真的將整個棲梧居的人全都叫了過來，不過是走個過場，意思到了就行。

    她隨手指了幾個，萬婆子向著被點到的人點了點頭，那幾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郗昭身側(cè)，郗昭選好了人，對萬婆子說道，“勞煩萬mama將其余的人都請回去吧?！?/br>
    萬婆子應(yīng)了一聲，又說，“二夫人吩咐了，這院子里里外外的東西，姑娘若是看上了什么盡管讓人帶走，別拘著?！?/br>
    “那我就不客氣了?！臂崖月钥吞琢艘幌?，對選出來的幾個人說，“你們跟著我走?！比缓笏f婆子點了點頭，示意她自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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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天棲梧居內(nèi)出現(xiàn)了這樣一個現(xiàn)象，郗家的九姑娘帶著一群人在棲梧居內(nèi)東走走西走走，九姑娘看上什么東西就抬手示意一下，她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將那東西帶著，如此反反復(fù)復(fù)一直進(jìn)行到深夜，郗昭帶著人出了遠(yuǎn)門，對送他們出來的萬婆子說道，“有勞萬mama了，時候不早了，今日就先到這兒，明日我再帶人來，到時候萬mama若是乏累，隨便指派個人跟著就好?！?/br>
    萬婆子咧了咧嘴，暗想：這祖宗是打算將院子搬空么？但二夫人都沒說什么，只說郗昭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讓他們不要去攔，她也就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照郗昭今兒這個搬法，她若是再來幾回，這院子里可就真的不剩什么好東西了。

    雖然……她心里明鏡兒似的，這位九姑娘看似是在棲梧居內(nèi)挑選心意的東西，實則是將從前被搬來蓬萊苑的東西帶回去，其中還有不少是先前老太君特地囑咐置辦的，這些東西被田氏搜刮了來，原本是根本不會還回去的，如今卻被借著這個由頭用這樣的方式物歸原主，道理她也懂，但看著這些東西重新被搬回去，難免有些心疼。

    “二夫人，明兒……可要關(guān)閉院門？”萬婆子回稟的時候這樣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