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捏著兩張體檢表要往后放的喬恩兮也愣住了。

    “什么？”姜鶴不確定地問他，目光閃爍了下。

    顧西決看著她，想說什么，又吞了回去，重新組織了下語言，只是再開口時，說出來的話著實也不太美妙：“大小姐脾氣收一收，你當(dāng)誰都得慣著你？”

    “……”

    姜鶴倒吸一口涼氣，微微瞪大了眼：“你說什么？”

    他居然給別的女人說話！

    他居然袒護別的女人！

    ……顧西決，給你臉了！

    “跟你有關(guān)系嗎？”不等顧西決重復(fù)自己的話，姜鶴先冷下了臉。

    直到老黃一聲令下，讓他們都滾去體檢，姜鶴挽了新認識的女生的胳膊昂首挺胸就出去了，余光都沒給顧西決一個。

    這說翻臉就翻臉的傲嬌勁兒，把謝辛晨都給看呆了：“決哥，這 這丫頭脾氣見長啊……這要放了以前她好不容易和你一個學(xué)校一個班還不得 得天天掛在你身上，別別不是這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她反而沒了興——”

    他接下來的話在顧西決淡淡一瞥中自動消音。

    將體檢表疊了疊放進口袋，少年垂下睫毛：“少廢話，走不走？”

    “……走啊走啊走啊??！”

    兩名少年跟在隊伍最后，一前一后走向教室門外。

    在少年們懶散走出教室時，走廊盡頭的a班門口也喧鬧了起來，學(xué)霸們保持優(yōu)雅加優(yōu)雅步伐從教室里走出來。

    因為生氣拽著新朋友走在后面的姜鶴已經(jīng)快要鉆進走廊的人群里，人群里有人叫了聲：“臥槽蔣凈你看那誰！這不是姜鶴嗎！她怎么跑f班去了！”

    顧西決停下走了一半的步子，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但是人太多了，他都沒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誰，只看見人群里，有一個很高 身著襯衫長相干凈的戴眼鏡男生做了個往旁邊看的動作……

    顧西決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第4章 生氣

    “顧……西決？”

    身后柔軟的聲音響起。

    顧西決頂著張生人莫近的臉回過頭，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坐在前排的小鹿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被他冰冷的視線掃到，她有些單薄的肩抖了下。

    ……是顧西決光用目光就可以嚇跑的那種小女生。

    “有事？”顧西決問。

    “沒 沒事！”喬恩兮被他的目光看得好像有些害怕，低下頭，像是脖子都快縮進了衣領(lǐng)里，“就是，就是想要謝謝你……那個皮筋，還有，還有頭發(fā)，姜鶴也不是故意的，我當(dāng)時在看手機，沒注意體檢表傳下來了，她可能是想提醒我來著？也 也沒拽疼我。”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近乎要消失。

    顧西決愣了下，緩緩蹙眉。

    正想回答不必了。

    余光一閃，又看見某個不知道什么時候，重新把一頭披肩卷發(fā)扎成馬尾的人目不斜視從他身后走過。

    陽光之下，她額邊沒被扎起來的頭發(fā)微卷曲，被光染成深褐色。

    她垂著眼，面無表情。

    身邊另外一名捏著體檢表的高瘦少年身體微微向她傾斜，像是感覺不到周遭零下的冰冷溫度，耐心在跟她講話。

    “姜鶴，聽說你初中就是這的。”

    “嗯?！?/br>
    “那你肯定知道圖書館在哪，一會帶我去看看？”

    “有手有腳自己不知道去?。俊?/br>
    “我又不知道在哪?！?/br>
    “這學(xué)校哪個老師誰不認識師大附中的蔣凈？你問他們圖書館在哪，他們還能不告訴你并讓你滾蛋嗎？”

    “……”

    高瘦少年被糊一臉，不怒反笑，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想了下，摘下來——多說戴眼鏡久了的人鼻梁特別塌，眼鏡也凸，像金魚一樣丑……但是他完全沒有。

    只是摘下眼鏡，就有一股禽獸的味撲面而來

    顧西決甚至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只是一瞬間的觀察卻捕獲不少信息，他收回了目光，忽然轉(zhuǎn)頭看了身邊還微微仰著頭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喬恩兮，白凈的臉蛋在陽光下可以看見細細的絨毛。

    到了嘴邊否定的話被吞回肚子里，少年忽然翹起唇角露出森白的牙，“嗤”地笑了笑，將打火機從口袋里掏出來，想起來這是學(xué)校，他又把打火機收了回去，淡道：“客氣什么，都是同學(xué)?！?/br>
    他聲音不高不低。

    卻成功地傳到了剛剛走過他身后的人耳朵里。

    余光中，原本邁著堅定步伐從他身后擦肩而過的姜鶴腳下猛地停頓下來，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顧西決一眼。

    那毒蛇似的目光，少年像是有所感應(yīng)，回過頭，沖她懶洋洋地笑了笑。

    目光在顧西決和他身邊的喬恩兮之間打了個來回，姜鶴臉上的神態(tài)更淡了，捏了捏手中的體檢表，收回了目光。

    兩個班學(xué)生加起來接近百來號人，測量身高體重的體檢隊伍不一會兒就排得很長。

    人頭攢動，姜鶴捏著體檢表乖乖站在最后，剛站穩(wěn)，前面的三四個f班的一下子全部轉(zhuǎn)過頭盯著她。

    姜鶴：“？”

    姜鶴：“看什么啦？”

    “姜鶴，你真的認識a班的蔣凈？”

    “不熟?！?/br>
    “蔣凈啊??！我初中寶智的，寶智的數(shù)學(xué)奧賽班你們知道吧，全國有名的蟬聯(lián)冠軍一號種子培訓(xùn)班！可是去年決賽上被這個半路殺出的學(xué)神殺得丟盔棄甲！聽說奧賽班那幾個學(xué)霸回來的時候崩潰得恨不得跳飛機——天啊，沒想到他長這樣！真的有股與生俱來的學(xué)神氣息我好喜歡！姜鶴你有他微信嗎？”

    “……沒有，都說了不熟的呀。”

    “你剛才是不是跟他說話了？”

    “對對對我看到你跟他說話了！”

    “咦不是說a班都是眼睛長在頭頂上，他們那樣的天之驕子愿意和我們說話嗎？”

    “姜鶴你怎么認識他的？我剛才聽說你們上一個英語補習(xí)班？”

    “……”

    姜鶴被這一個個問題問得回不來神。

    怎么啦？

    她跟不上時代了？

    明明暑假的時候大家還為了各路歐巴要死要活，怎么開學(xué)就返璞歸真追尋起身邊的學(xué)神來了，“我家歐巴專輯賣了三萬張”變成了“我家歐巴拿了奧賽獎”什么的……

    好事啊好事，這風(fēng)氣，中國教育崛起指日可待哈？

    姜鶴抬起手下意識地摸了摸用運動手環(huán)隨意抓起來的馬尾，正懵著，這時候，身后一個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投下的陽光瞬間被擋去。

    熟悉的氣息從身后傳來。

    姜鶴愣了愣，正想縮回手，這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一個略微粗糙的指腹捏了一把。

    那短暫的觸碰隨意甚至有些粗魯，她像是被火燙了一下似的，渾身毛發(fā)都要炸開，像是一只受驚的貓一般不著痕跡的哆嗦了下，猛地轉(zhuǎn)過頭，瞪向身后的人。

    顧西決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被那雙大眼責(zé)備地瞪了半天少年臉上也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抬起手，抓著扭頭瞪他的小姑娘的腦袋，強行往正前方向擰回去。

    “怎么？”

    低沉聲音在耳邊響起的同時，姜鶴只感覺控制自己腦袋的大手松開了，停頓了下，“說你一句就生氣？”

    那語氣輕飄飄的，品不出他是不是不太高興……雖然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不高興的，但是這個人的性格本來就像南方的梅雨季節(jié)，陰晴不定，時常不講道理陰雨連綿。

    好在姜鶴習(xí)慣了。

    他平靜的質(zhì)問中，別人可能已經(jīng)夾起尾巴，姜鶴卻有勇氣抬手用力推開他抓著她腦袋的手：“別碰我頭發(fā)！”

    顧西決看了眼自己被推開的手，沉默半晌。

    “我手又不臟?！?/br>
    “我手就臟了？”

    “什么？”

    “你不是不讓我碰人家的頭發(fā)？”姜鶴稍微提高了聲音，“別人頭發(fā)金貴我的就是稻草？”

    “……”

    她的語氣里夾雜著真情實感的怒火，但是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她嗷嗷兇的少年不怒，反而唇角一松，露出一絲放松。

    “你這是什么表情顧西決，你——”

    小姑娘怒火沖天能吃人的低低咆哮聲中，少年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又拽了下她本就有些凌亂的馬尾，修長指尖，在她發(fā)根處扎著的塑膠圈上一彈。

    “嚷什么，”他尾音帶著懶散，“誰給你慣的，強用著老子的東西還兇老子?！?/br>
    話尾一落，姜鶴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正豎著耳朵聽八卦的眾人“嘩”地笑了。

    隔著三四個人，謝辛晨笑得最大聲，他吹著響亮的口哨，笑得臉上都起了褶子：“你慣的，你慣的！”

    顧西決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用還算溫和的語氣說：“謝辛晨，閉上嘴。”

    周圍非常吵鬧，腦袋周圍幾毫米的區(qū)域空氣被抽空了似的，異常地擁有真空般的安靜，只剩下腦子里嗡嗡作響。

    人群之中，姜鶴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逐漸升溫，耳根燃燒了起來……

    身后遮住陽光的人影一晃，姜鶴下意識被毫無防備刺入的陽光刺得微瞇起眼……用體檢表遮在頭頂，她看著身后的顧西決向前走了兩步，抬腳踹了隊伍前面正上躥下跳的謝辛晨一腳，后者大笑著抬手拍拍屁股上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