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客官這邊請，小心臺階?！毙《焉闲?，小跑著上來引路。

    小老虎皺了皺眉，懷疑自己聽錯了。它記得，昨天童冉吩咐冬青的明明是天墨號雅座，還特意說明要楚小姐坐在面朝東的位置。

    隨著童冉走上二樓，虎腦袋不安分地東西張望了一圈，南邊臨街有一排雅座，每一個都是半封閉式的空間，與茶坊大堂用珠簾隔開。

    每一間雅座的左邊都釘著一塊木牌，上面有其名稱。

    右邊相鄰的兩間分別是天墨和天清。

    天清還空著，天墨里則明顯是有人的。珠簾被放下，隱隱綽綽間能看到里面坐了一個身著藍(lán)色襦裙的女子。

    童冉他們上來的時候，楚霜第一時間就從余光里看到了，但沒有起身招呼，也沒有轉(zhuǎn)頭。昨日童冉給她的說明頗有些奇怪，而且那樣傳遞消息的方式，讓她隱約明白，童冉似是不想大張旗鼓與楚家扯上關(guān)系。

    楚霜輕抿一口茶，今天她連侍女洛央都沒有帶，獨(dú)自一人遛了出來。

    一口茶的功夫里，背后的天清號雅間已經(jīng)坐了人，據(jù)楚霜剛才的觀察，總共來了兩人。年輕些著月白圓領(lǐng)袍的正是童大人，另一位著煙灰色交領(lǐng)袍的青年她不認(rèn)識。

    童大人竟然還把他的老虎也抱來了。楚霜看清兩人的同時，也看到了童冉手里抱著的小老虎。

    “嗚哇?！毙±匣⑤p輕沖童冉叫了一聲。

    “哥哥帶了陛下賜的貢品?！蓖降吐暫宓?，摸摸小老虎的腦袋。他招來小二，給他和顧嵐分別點(diǎn)了茶和點(diǎn)心，又使了些銀子讓小二把他帶來的貢品茶葉給小老虎泡上。

    童冉與顧嵐閑聊幾句，茶點(diǎn)很快上來，珠簾放下，小二躬身退出。

    “……水泥路的原……”顧嵐話講一半，卻發(fā)現(xiàn)童冉忽得身體靠后坐去。

    天墨和天清兩間緊鄰，且雅座并不是完全封閉的，兩間之間只有裝飾性大于隔斷作用的一面木雕屏風(fēng)相隔。童冉運(yùn)了些正氣，很容易就將話語傳到楚霜耳中。

    “楚姑娘，久等了?！蓖降?。

    顧嵐一愣，楚姑娘？哪位？

    童冉的聲音很小，但沒有刻意阻擋他的聽覺，他清清楚楚聽見了剛才那句。

    接著，他便看到與他們一屏風(fēng)之隔的那位穿藍(lán)色襦裙的姑娘微微側(cè)頭，似是在打量下面的街景，又似是回應(yīng)童冉的問候，她微微點(diǎn)了下頭。

    “童大人好?！?/br>
    玄階下品。

    一句話間，顧嵐立刻有了判斷。這位女孩看起來年紀(jì)不大，從舉止儀態(tài)來看應(yīng)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她竟然有玄階？這是多少正經(jīng)讀書人也沒有的。

    她是依靠什么途徑提升的？顧嵐猜測起來。

    若是靠讀圣賢之書走修身養(yǎng)性之途，不可能在這樣的年紀(jì)就晉升玄階，能凝聚正氣之種都不錯了。

    “顧大人，這樣直白地打量未出閣的姑娘可不是君子所為?！背馈Ｋ策\(yùn)用正氣，清晰地將話語送進(jìn)了顧嵐耳中。

    顧嵐臉上一紅，立刻斂下視線。

    好潑辣的姑娘，他暗自嘟囔。而后又以正氣為依憑對那女子道：“是顧某唐突了?！?/br>
    童冉背后的姑娘輕笑一聲，聲音如清澈透明的涓涓細(xì)流，好聽極了。

    顧嵐一陣恍惚。

    童冉?jīng)]理顧嵐的反應(yīng)，直接跟楚霜談起正事。他先是說了游陽剿匪的情況，按游陽匯報(bào)的情況來看，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可塵埃落定。

    “劉老太的孫女目前還沒有消息，我的人已經(jīng)占了那寨子，他們搶去不少人，需要一一甄別?！蓖降馈?/br>
    “童大人費(fèi)心了。”楚霜道，“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嗎？”

    童冉今天叫她來肯定不止說這些，楚霜自認(rèn)他們沒有這樣深厚的交情。

    “那天在巡撫府夜宴，童某注意到一件事，望楚小姐能給童某解惑?！蓖降?。

    “童大人請講?！?/br>
    “童某在金河監(jiān)辦了棉花廠，并制作大量普通百姓也可買得起的廉價(jià)棉布，但來楚州府后童某發(fā)現(xiàn)，這里的百姓穿棉布的很少，反倒是夜宴當(dāng)天所來，高門大戶女眷多是穿的棉織布料。此外，童某也注意到，姑娘和令堂并未穿?！蓖降?。

    楚霜又抿一口茶，而后嗓音清澈地道：“大人制棉布本是善舉，可您頗得陛下賞識，連帶您的棉布也成了各家炫耀的資本。您的棉花廠產(chǎn)量雖大，卻也是一點(diǎn)不禁這么多人家搶的，如今一匹棉布的價(jià)格已經(jīng)是您賣出來的一百甚至兩三百倍。

    “大人做了許多措施限制大戶人家大量購買，可允許楚霜說一句實(shí)話，這些人家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就算是從買到了棉布的平民百姓那里收購，也能讓普通百姓沒有一匹布可用。

    “這些布買回來后，被各家裁縫、繡娘重新剪裁加工，其成果便是大人看到的那些了。此外，那些棉被套、棉花毯也多半是一樣的命運(yùn)?！?/br>
    楚霜說完，輕而綿長的吐出一口氣，似乎是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終于有了出口。

    童冉沉默。這是他沒有預(yù)料到的，而且這不是懲罰抬價(jià)的黃牛，或者搶奪商品的大戶人家可以解決的。這是市場的反應(yīng)，即使是朝廷，也不能強(qiáng)逆市場而為。

    “容楚霜多嘴一句，”停頓片刻的楚霜又道，“要解決這問題，只有加大棉布的產(chǎn)量?！?/br>
    童冉頷首，他同意楚霜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