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油然而生，幾乎炸毀了秋芷璇能接受的所有心防與底線。

    曾經(jīng)她思索的要利用陳旖月刺激下大嫂，讓大嫂別太囂張，并沒有實質(zhì)性破壞大嫂婚姻的想法，這一刻面對這個讓人心疼到骨子里的女人，已經(jīng)蕩然無存。

    甚至，存在她腦海里更多的想法是——如果這段婚姻是黎姿偷來的，正兒八經(jīng)封大哥該負責的女人就該是陳旖月，那么封家最大封太太的位置就該是陳旖月！黎姿并不是大哥心中所愛，更不是大哥需要負責的人，憑什么因為“第一次”的錯誤認知，霸占大哥，甚至在封家作威作福，興風(fēng)作浪這么多年？

    還害的大哥第一個孩子只能在那樣的年代里，為了不忍受世俗的眼光，白白夭折？

    僅有的一丁點兒道德的芥蒂也沒有了，憤怒本就充斥了所有血脈。

    再想想悅悅，想想二姐，再想想自己，想想那些點點滴滴剪不亂理還亂都被禍害過的感情，如今還在被禍害的生活。

    秋芷璇這一刻腦海里有很多想法，每一條都恨不得立刻將大嫂這個禍害從封家徹底趕出去！

    但是面對如今這樣狀態(tài)下的陳旖月，面對自己現(xiàn)如今剛生完孩子的狀態(tài)，她并沒有直接說出口。

    端起面前的水杯呷了一口，她覺得有些事應(yīng)該先找大哥說說才對。

    最起碼有兩點。

    第一，如果大哥已經(jīng)確定不要再找陳旖月了，那么她不能再助攻的傷陳旖月一次，陳旖月真的太慘了，明明是正配女友被逼成小三，這不是所有女人能承受的……

    第二，如果大哥確定要找陳旖月，那么一切都要從長計議，大哥畢竟跟大嫂有兩個孩子，黎姿家里也勢力不俗，婚恐怕沒那么好離，這一次，若大哥要離婚，必定是封家這么多年來——整個家族最大的動蕩！

    秋芷璇離開時，已經(jīng)臨近午夜十二點。

    回到封宅，看著那巍峨聳立，宛如皇家城堡般的歐式古典別墅。

    她唇角冷笑微挑。

    一雙如水的秋瞳泠泠散著霜雪的色澤。

    ……

    樓上，興許是被這點進門的車聲，以及那晃眼的燈給驚醒了。

    三樓臥室里，黎姿在這個點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后背冷汗森森，似乎先前經(jīng)受過什么夢魘。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睡的，前些年，就算什么也不做，封承暄多少還肯跟她同床而眠，這幾年，尤其是三弟婚姻問題跟她產(chǎn)生分歧后，是真的回都不愿意回來了，即便回來也……

    心底更嫉恨的想了一下秋芷璇，她站直身子下地，走到了窗前。

    古銅色的落地窗跟普通人家的不一樣，銅制的雕花更顯奢華，橘色鑲金的壁燈，也透著歐洲皇家宮苑般的高貴。

    她透過玻璃窗看向樓下，黑色的車輛在深夜里并不能分出是哪一輛，自然也不能看得出來是誰到家。

    蹙眉看了兩眼，什么也看不到后，她才又攏了攏微涼肩頭的睡衣，又回到了鋪滿真絲被套的床上。

    靠坐，莫名心悸的感覺里思緒翻飛，她這一刻神思才后知后覺的回想到先前的夢境。

    又是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

    那依舊是發(fā)生在這棟老宅里的事情，那時的她一眼就看上了相親的封承暄，可是封承暄對她的態(tài)度真的是要多冷有多冷，都是心高氣傲的年紀，而且那個年代里，她還是僅有出國留學(xué)回來的女人，身邊其他人家她看不上，她看上的又因為她求學(xué)造成的過大年紀，人家不情愿她。

    封承暄的出現(xiàn)，就宛如給她人生量身定做的老公一樣。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確定，這個男人他要定了！哪怕對方有女朋友她一樣要定了！

    她黎姿看上的男人，怎么能跟別的女人結(jié)婚呢？

    機會，就像是那么不期而至的到來。

    被邀請在封家小住的她，有一天夜里聽到了一樓隔壁某房間內(nèi)的響動，一晚上沒睡好暫且不提，清晨醒來后，她又聽到了一聲更大的動靜，像是什么開門關(guān)門，又不小心碰到了門框的聲音。

    那一刻，好奇心驅(qū)使她穿著睡衣，甚至連外套都來不及披，走到了隔壁房間。

    一道白影從她眼前飄過，似乎從房間的另一端飛快出了門。

    她沒看清，蹙了蹙眉頭，以為是傭人或者誰，沒有太在意。

    臥室內(nèi)，封承暄如神祇般安靜沉睡著，過于俊美的容顏，讓她那一刻心砰砰亂跳，更別說封承暄還赤身【衣果】體，一床被子斜斜的搭在小腹上，露出精健讓人想入非非的身材。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體，那個年代，她臉紅的guntang，卻又有些移不開眼。

    后來，似乎是聞到了屋內(nèi)過于濃厚的酒氣，看到了地上帶著滿滿紅酒漬的襯衫，褲子，她似乎明白了點什么，走上前，她看了一眼封承暄，開始幫他收拾臥室內(nèi)的衣服褲子，最后看看他臉上似乎也滿頭大汗過，此刻還殘留著汗?jié)n，她去洗凈了毛巾，拿過來給他一點點的擦臉，擦手，擦肩膀……

    最后，她迎上的就是封承暄徒然睜開的雙眼。

    清晨的陽光里，那一雙漆黑的眼睛極度好看，宛如潑墨過的寶石，猶如望川萬年的湖泊。

    但是，他看到她先是錯愕蹙眉，“你怎么在這？”

    而后是震驚，惶恐，更甚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飛快的坐起來，拿被子緊緊裹著他的身子，垂眸朝被子內(nèi)看了一眼，露出無邊的崩潰。

    “你……你……”

    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最終他只能問一句，“昨夜……一直是你照顧我的？”

    話是疑問句。

    黎姿心口顫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動作，不太確定封承暄說的昨夜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但是現(xiàn)在確實是她照顧的沒錯就是了。

    有點蒙頭，點點頭，她說：“是！”

    只一句，她就看到了封承暄絕望又痛苦的眼神，抓緊頭發(fā)，他似乎極其懊悔的，“啊……”了一聲，有種想自盡的崩潰感。

    怎么會這個樣子？昨夜照顧他就這么讓他感到挫敗么？黎姿不太懂。

    直到封承暄緩了緩神思，盯著她也穿著的單薄睡衣，更眼神顫抖朝她看來第二眼，“你確定你沒有騙我，昨夜是你照顧的我？”

    黎姿被盯的有點兒不好意思，再度點點頭。

    等到第三次，封承暄又不置信的來問第三次時。

    黎姿終于感受到了什么細微的不同，隱約里，封承暄似乎在一直追問她另一層意思，可那是什么呢？

    黎姿始終不太確定，但是隱約的感覺讓她告訴自己，這似乎是個機會，封承暄很在意這件事，或許她承認了，就可以得到一個得到他的機會！

    點點頭，盡管那一刻她心底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那個行為屬于說謊，但憑借著心底朦朦朧朧的感覺，她想要抓住，真誠道了句，“是我，昨夜一直是我！”

    那是她可能高傲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說謊。

    但是那一次的謊言，將封承暄的眼神打入地獄，可卻將她推進了天堂。

    很快，面對他們黎家人來跟封家再度談婚事，以前一直堅決拒絕的封承暄會無聲看她幾眼，末了，艱難的點了點頭，悶聲轉(zhuǎn)身走開，不再見她。

    他應(yīng)該是非常彷徨絕望的，經(jīng)常站在花園里，一抽煙就是一下午她也看的出來。

    但是欣喜卻沖擊了她一切的腦海。

    甚至面對封承暄紅著眼眶回來，臉上還有著清晰的五指巴掌印，關(guān)進屋子開始喝到零星大醉，她也沒有太多在意。

    直到他們催著被訂婚，直到催著領(lǐng)了結(jié)婚證。

    那應(yīng)該是黎姿人生記憶里最幸福也最心顫的日子，得到封承暄就像是做夢一樣，她只不過小小的說謊了一件事，連原因都不知道。他就娶了她，她美夢成真。

    可是另一邊，面對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也堅決不肯跟她同房的封承暄，她徹底不解了。

    慌亂的爭執(zhí)中，她才明白了封承暄娶她的原因，聰明如斯里，她更是驚恐與害怕，猜到了跟封承暄真正上過床的人是誰！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她驕傲的自尊心被擊破了。

    甚至想到那已經(jīng)既成的事實，她面對封承暄跟她薄如紙張的婚姻關(guān)系，她一點兒安全感都沒有！

    封承暄會被搶走！絕對會！

    封承暄只不過誤會是自己失身給他，就要對她負責，如果讓他知道真相，他一定寧可跟封旌國徹底鬧決裂，放棄封家大少爺?shù)纳矸菀矔莻€女人私奔，跟她離婚的！

    凌亂不安的心情里，她頓了頓，下定了決心，夜里換著撩人的睡衣，拿著熏香的蠟燭進了封承暄的房間。

    鎖住門的那一夜，是她最顫抖的一夜。

    封承暄有多不想碰她，哪怕她問，他們已經(jīng)算結(jié)婚了，還不行嗎？他依然拒絕的態(tài)度，她很清楚明白那種“不想”到達什么程度。

    可終究藥效大于一切，在封承暄徹底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她得到了他，徹底交上自己女兒身的夜晚，她望著床單上那一灘淺淺的紅，她終于攥起了雙拳，唇角挑起了冷笑，不怕以后再發(fā)生什么意外，她已經(jīng)有了談判爭執(zhí)的資本！

    第二天天亮，那個女人恰巧找來了。

    嫉恨，心底心虛的恐慌，連同終于有的底氣，讓她顫抖著指尖朝那個女人扇去了一巴掌。

    第一次以得勝女人般的姿態(tài)，拽著那個女人去炫耀她勝利成果的那一天，她也第一次品嘗到了先得到婚姻名譽對她的好處。

    那女人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離開時，那個女人的眼神絕望到宛如失去了整個世界。

    可是那關(guān)她什么事呢？愛情本就是弱rou強食吧？

    她裝作從不知道那個女人存在過，如愿的過上了她想要的婚姻生活。

    盡管封承暄并不愛她，甚至有的時候似乎有些厭惡她的一些脾性，可礙于他曾經(jīng)奪走了“她”的第一次，有些道德上的內(nèi)疚讓他還是愿意讓著她，更何況命運還特別眷顧她，給了她孩子。

    雨凝的出生，終究是讓封承暄日日思念那個女人的心收斂了一些，她如法炮制再得到宇希的出生，更是讓封承暄哪怕想找那個女人，考慮到對孩子心理的影響，也不敢再光明正大。

    除了……秋芷璇的到來，她的婚姻仿佛再度進入了寒冬……

    想到這里，黎姿的所有回憶就仿佛已經(jīng)告一段落。

    只有春寒料峭的夜里，她淺淺涼寒的肩頭訴說著她此刻身體的孤獨。

    可她更顫抖的，是最近總是夢到過去事情的不安。

    仿佛那種患得患失，總害怕封承暄離開的心悸感覺又回來了。

    是那個女人回來了嗎？沒道理啊，那個女人自從走了，這么多年來，封承暄暗地里找到了那么多次，都沒有再找到，沒道理回來啊！即便回來，那個女人也應(yīng)該結(jié)婚有子了!

    封承暄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可是最近夜里，總是夜夜夢魘，想到那她那一次，她就是會莫名的恐慌。

    仿佛那個女人掐著她的喉管問她，黎太太，你占了我的第一次，嫁給了我本該嫁給的男人，你如今的婚姻生活好不好呢？哈哈哈哈！曾經(jīng)奪走我的，該還給我了吧！

    時鐘，滴滴答答，咣一下敲醒了半夜一點的鐘。

    她的心顫顫巍巍，仿佛也在大夢初醒的驚悚里，又找回了一口呼吸。

    一切都是噩夢，都過去了，半輩子都去了，還能發(fā)生什么呢？

    睡吧睡吧。

    黎姿勸著自己，重新躺回真絲大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