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413抗衡
沈牧冒起把她擁入懷里的沖動,那必是非常醉人的享受,特別是憶起她一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恨姿態(tài);不過他只是在腦袋中騰起幻想,卻不會付諸行動。他有點不知說什么才好地道:“很久不見啦?!?/br> 玲瓏嬌橫他一眼,秀眉輕蹙,微嗔道:“為什么那么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是否因早把我忘掉呢?” 沈牧暗吃一驚,心想當女人說這種怨怒的話時,肯定是大有情意,迫自己表態(tài)。不由想起在長安向尚秀芳道別而苦候不果的傷心往事,干咳一聲道:“怎會忘記嬌小姐?進來再說好嗎?” 玲瓏嬌搖頭道:“我奉圣上之命要立即到常平采察唐軍的動靜,起行前特來向少帥打個招呼而已?!?/br> 從潼關到洛陽,水路經黃河,陸路則出潼洛官道,常平位于潼洛官道中途,緊扼黃河南岸,同時控制著水陸兩大要道,更是洛陽西面最大糧倉的所在,無論在經濟上或軍事上,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在關東諸城紛紛向李閥投誠之際,常平仍牢牢控制在王世充手中,但若落入李世民之手,關中唐軍將可直出潼關,經弘農到常平,或從水路抵洛陽之北登岸,作為其唯一的陸上要道,攻打洛陽西潼洛官道上兩大重鎮(zhèn)澠池和慈澗。 沈牧道:“嬌小姐怎知我在這里?” 玲瓏嬌白他一眼道:“在這里發(fā)生的事,很少能瞞過我的。唉,真不明白圣上這般待你,你仍肯來助他?!?/br> 沈牧苦笑道:“這就叫利害關系。嬌小姐應明白王世充是怎樣的一個人,為何仍戀棧不去?一但洛陽失陷,可不是鬧著玩的?” 玲瓏嬌聳聳香肩,迷人嬌態(tài)不經意地益發(fā)流露,皺起鼻子道:“人家是奉命行事嘛。他若完蛋,我將可回復自由,到時就轉到你旗下做個小探子吧!” 沈牧頹然道:“希望我還有命享受那個福份?!?/br> 玲瓏嬌微嗔道:“少帥怎可對自己這般沒有信心,不跟你說哩?!币粋€翻騰,靈巧如貍貓的抵達墻頭上,不忘對他打出道別的手勢,迅速消失墻外。 沈牧搖頭苦笑,對李世民的雄材大略,用兵之奇,他有深刻的體會。除非王世充立刻讓位予他,又或把兵權盡托付于他沈牧,那說不定仍有少許逆轉的生機。這并非他自以為韜略超群,足可抗衡李世民,而是至少他能安撫王世充麾下早有離心的諸將,量材用人,而不是像王世充般只懂任用親族。 由現(xiàn)在開始,到洛陽城破,對他的少帥軍將是最重要的時間。這時期愈長,對他愈是有利。他將透過楊公卿與宣永、白文原、卜天志等見面,安排攻守大計。只有奪得他的老家江都,他才有希望問鼎天下,與所向無敵的李世民逐鹿中原。 接著的十五天,沈牧足不出戶,專心一意地把從寧道奇處領悟回來的寶貴體會消化。每當楊公卿找上門來,則和他研究洛陽的地理形勢與兵法的應用,生活安靜而充實。 第十六天,王世充沒理由地延遲了至少五天的軍事會議終于召開。 楊公卿奉命來接他入宮,甫登馬車,楊公卿憤然道:“你知道王世充為何硬要把會議拖延了幾天?” 沈牧驚問其故。 楊公卿狠狠道:“王世充今早下詔公告,王弘烈鎮(zhèn)守襄城,王行本守虎牢,王泰守懷州,王世揮守南城,王世偉守費城,玄應太子守東城,王玄恕守合嘉城,王道伺守曜儀城,他自己則率兵二萬,抗擊唐軍?!?/br> 沈牧聽得愕然以對。這批鎮(zhèn)守洛陽八方重城的將領,全是王世充的宗親,顯示他根本不信任外姓將領,如此舉措,肯定會令外姓諸將進一步離心。 王世充可能是因李密前車之鑒,知道一但兵敗,手下諸將會出現(xiàn)連鎖式的降敵反應,不過這么任親不任才,調兵遣將,只會把鄭軍置于必敗之地。 這安排亦曾使王世充為之大動腦筋,費盡心力,致使會議延遲。 沈牧道:“張鎮(zhèn)周來了嗎?” 楊公卿道:“鎮(zhèn)周六天前已抵至,來的尚有顯州總管田墳和管州總管楊慶。但李密的降將段達和單雄信并沒被他召入京來,因為王世充更不信任他們。唉,少帥你說吧,這場仗不用打也可知輸贏。” 沈牧苦笑道:“王世充就是那個不曉得自己會輸的人,我們對他的期望是想他能捱久一點?!?/br> 楊公卿點頭道:“舍此之外,對他尚有何求?” 馬車進入皇城。 決定鄭國興亡的軍事會議在議政殿內舉行,由王世充親自主持,包括王玄應、王玄恕、王弘烈、王行本、王世揮、王世偉、王道徊等太子王子及親王,外姓將領則有楊公卿、張鎮(zhèn)周、宋蒙秋、郎奉、楊慶和田墳,勉強加上沈牧,才能兩邊人數相等。 王世充顯然消化了沈牧初來通報的震撼,顯得胸有成竹,從容不迫。不過至少在表面上仍尊重沈牧,讓他坐在右首的上座,與對面的王玄應并列。 沈牧本以為會見到玲瓏嬌,但這位龜茲美女卻沒有出現(xiàn)。 王世充開腔道:“剛接到消息,宋金剛以二萬精騎突襲榆次,擊潰了唐將姜寶誼和李仲文的部隊,下一個目標非平遙則為介州。” 眾皆嘩然,只有王玄應臉含冷笑地觀察沈牧,與其他人反應截然不同。 沈牧心中納悶,王玄應不感驚訝,自因早曉得此事。但對自己表現(xiàn)得這般不友善,卻是耐人尋味。 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妥當? 王玄恕不解道:“宋金剛雖是猛將,不過唐軍仍不該弱至如此不堪一擊的地步?!?/br> 王玄應得意洋洋道:“王弟是有所不知。今趟宋金剛南侵太原,后面有頡利全力支持,不但供應戰(zhàn)馬裝備,還以突厥精銳喬裝宋金剛的手下,豈是唐軍所能應付?!?/br> 沈牧開始明白李淵為何對突厥如此忌憚,不敢公然開罪頡利。如若扯破臉皮,頡利毫無顧忌地聯(lián)手與宋金剛揮軍南下,誰架得住他們?還幸現(xiàn)在仍未致如此明目張膽。 張鎮(zhèn)周道:“宋軍一但攻陷平遙和介州,將可直接圍攻太原本城,太原不但是李淵的老巢,更是唐室的后援糧倉,不容有失,不知李淵有何對策?” 王世充朝沈牧瞧來,神態(tài)輕松地道:“假若真如少帥所猜,李世民是故意讓李元吉吃敗仗,以誘宋金剛深入,那他極可能犯下令李家由盛轉衰的大錯失?!?/br> 沈牧淡然道:“錯在什么地方?” 王世充提高聲音,字字鏗鏘有力地道:“錯在低估敵人,現(xiàn)在李淵以李元吉出守太原,又命裴寂為晉州道行軍總管,率軍援助李元吉,可知李淵覺察危險。一但太原失守,宋金剛部可沿汾水南下,循李淵當年入關舊路,渡黃河直指長安,否則何有裴寂往援之舉?” 王玄應陰側測地笑道:“只要我們能牽制李世民在關外的大軍,當宋金剛順利南下,任李世民三頭六臂,也要在腹背受敵之下覆亡,沒有人可改變他的命運。” 沈牧聳聳肩頭,沒有答話。 田墳道:“李世民兵力如何,屯駐何處?” 王玄應搶著道:“李世民的主力大軍刻下集中在弘農西北的稠桑,行軍兩天即可抵桃林,看情況是想進犯常平,今趟我們定要他來得去不得。” 沈牧心中暗嘆,以王玄應的低能無知去猜李世民的能耐,等若夏蟲語冰,不知所云。 張鎮(zhèn)周皺眉道:“以李世民的精明,怎會蠢得妄開兩處火頭,誰都知道就算洛陽剩下一座孤城,亦非一年半載所能攻克的。” 王玄應不悅道:“他不來攻我,就由我去攻他,務要令他泥足深陷,不能分兵去對付宋金剛,等到宋金剛與李軍兩敗俱傷時,我們乘虛而入,盡收漁人之利?!?/br> 王世充干咳一聲,打斷王玄應洋洋自得的滔滔話河,轉向沈牧道:“少帥對此有什么意見,請放言直說,不用有絲毫避忌。” 沈牧心中暗罵,王世充雖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tài),事實上卻早有安排,使各親王出掌洛陽四周的戰(zhàn)略重鎮(zhèn),目的就是要確保洛陽安全及糧道暢通,并防止手下叛變。倘要圍困洛陽,首先得清除重重屏障。 當下徐徐道:“李世績一方有何動靜?” 王世充道:“李淵任命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道安撫大使,助李世績攻打魏縣宇文化及的軍隊,希望能比竇建德早一步攻陷宇文化及,好阻截竇建德的大軍?!?/br> 沈牧拍案嘆道:“這正是李世民屯軍稠桑的作用,目的是牽制圣上的鄭軍,使李世績能向北擴展?!?/br> 張鎮(zhèn)周點頭道:“少帥之言有理?!?/br> 王玄應冷笑道:“我卻認為李世民是自尋死路。宇文化及滅亡在即,這是無人能挽回的事實,無論是哪一方攻陷宇文化及,在失去援沖下夏唐勢將正面交鋒,對我們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王弘烈等一眾王玄應的“自己人”紛紛交相贊許,對他作出支持。 王世充再干咳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回他身上,沉聲道:“今天我們這個會議,就是要決定應否出兵攻打李世民,此事關系重大,干戈一動,我們將正式和李淵扯破臉皮。” 王玄應斷然道:“此乃千載一時之機,我們絕不可錯失?!?/br> 張鎮(zhèn)周和楊公卿交換個眼色,沒有說話。田墳和楊慶兩人地位低于他們,更不敢作聲。 宋蒙秋自己先表態(tài)贊成,郎奉和其他宗親亦相繼附和。 王世充見沈牧像呆了般皺眉苦思,奇道:“少帥是否有別的想法?” 沈牧猛地醒過來般,點頭道:“確是另有想法,愚見以為在現(xiàn)時的情況下,絕不宜出兵攻唐?!?/br> “碰!”王玄應重重一掌拍在幾上,大怒道:“早知你是李世民派來的jian細,還不露出狐貍尾巴。” 包括王世充在內,眾皆愕然。 王世充喝道:“王兒勿要胡說?!?/br> 王玄應猛地起立,瞪著另一邊的沈牧戟指道:“大丈夫敢作敢認,沈牧你在長安時,是否在李靖穿針引線下,早向李世民投誠?” 沈牧仍是好整以暇的閑適模樣,微笑道:“太子何必這么動氣,似此關系重大的謠傳,小弟尚是首次得聞。不知消息是否源自我們洛陽大美人榮姣姣的探報?” 王玄應顯然給他說中,其理直氣壯之勢立即打個折扣,仍色厲內荏地撐下去道:“消息從什么地方來不用你理,你敢答我的問題嗎?” 殿內鴉雀無聲。 沈牧神態(tài)輕松地哈哈大笑道:“我沈牧是何等樣人,天下自有公論。別人若不了解,我亦無謂白費唇舌。” 張鎮(zhèn)周沉聲道:“太子怕是誤會了,少帥絕不是這種人?!?/br> 王玄應見王世充沒說話,膽子大起來,忿然道:“若真是誤會,為何他力主我們不要對李世民用兵?” 沈牧暗忖不宜與王玄應鬧得太僵,乘機讓他下臺,一拍額頭道:“原來太子因此而致誤會小弟,太子請坐下,且聽小弟說幾句話?!?/br> 王世充向王玄應點頭示意,王玄應雖深感不忿,仍無奈地坐下聽沈牧解說。 眾人目光集中到沈牧處。 沈牧正容道:“我這人最愛切身處地為人設想,假若小弟是李世民,絕不會在這情況下與圣上全面開戰(zhàn),因為必須留力以應付聲勢迫人的宋金剛。” 王世充訝道:“既是如此,李世民為何要屯兵關外?難道只為牽制我們,令我們不能干涉李世績的活動?” 沈牧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在試探圣上的心意。假設我沒有猜錯,李淵現(xiàn)在絕不愿對洛陽動武,至少希望把事情延至十個月后。” 眾皆愕然,更不明白這十個月的期限是如何定出來的。 連楊公卿亦忍不住道:“少帥何有此言?” 沈牧微笑道:“道理非常簡單,皆因董貴妃剛懷了李淵的骨rou,若唐鄭開戰(zhàn),董貴妃說不定會惶然失措,傷了胎兒。以李淵的性格,當不會希望發(fā)生這情況?!?/br> 眾皆恍然,又感難以置信。 王弘烈不解道:“少帥不是說過唐軍要來攻打洛陽?現(xiàn)在又說出這番話,是否前后矛盾?” 沈牧道:“攻打洛陽是勢在必行,但次序卻有先后之分。只看唐軍兵分兩路,一抗宋金剛,一攻宇文化及,李世民則留守后方,可知李世民的策略是要先鞏固黃河北岸,始圖謀潼洛官道,倘官道落入李世民手上時,唐軍將從水陸兩路掩至,先蠶食洛陽外圍的所有城池,當成功截斷糧道,才會直接圍攻洛陽?!?/br> 王玄應振振有詞道:“既是如此,我們難道仍坐以待斃,任得李世民張牙舞爪,耀武揚威嗎?” 沈牧從容不迫道:“假若我們此時發(fā)兵攻唐,會白白幫李世民一個大忙,使他不用再理會李淵的旨意,李淵亦有說話可向淑妮小姐交待。屆時李世民只要把大軍渡過黃河,請問太子敢否渡江追擊?” 王玄應為之語塞。他們雖在黃河北岸取得幾個據點,但均在洛陽之北,且被李世績的軍隊壓得不能動彈,若把主力大軍調往進攻稠桑,勢將首尾難顧,說不定連北岸的據點亦要失守,而另一邊則撲個空,當然非是良策。 王世充沉吟道:“那少帥是否認為我們該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沈牧道:“鄭唐之戰(zhàn),事實上圣上是占盡地利的優(yōu)勢,若能再得人和,使上下一心,李世民在久戰(zhàn)力疲下,極可能重蹈李密覆轍。圣上又宜與竇建德結成聯(lián)盟,共抗唐軍,如此將更萬無一失?!?/br> 這可說是沈牧對王世充最后一個語重心長的警告和提示,點出他最大的弱點。 張鎮(zhèn)周等外姓將領,無不心內稱許,臉上卻不敢作出任何表示。 王世充點頭道:“與竇建德的聯(lián)盟,是勢在必行。他曾親到洛陽跟朕談了一晚,不過因在一些利害上有分歧,始終談不合攏?!?/br> 沈牧訝道:“分歧?” 王世充有點尷尬,干咳一聲道:“自徐圓朗歸降竇建德,夏軍的勢力直達通濟,使我們跟李世績、竇建德在滎陽之西發(fā)生過幾起沖突,弄得很不愉快?!?/br> 沈牧聽他語焉不詳,隱隱猜到說不定事情與他有關。因為通濟渠南下便是梁都,正是他沈牧的地盤。因劉黑闥的關系,竇建德早視他沈牧為自己人,說不定王世充對他少帥軍有圖謀,卻被竇建德反對,所以夏鄭才談不合攏。 他當然不會揭破,提議道:“此事包在我身上,只要圣上同意,我可到樂壽向竇建德說項,向他痛陳利害,保證他肯共抗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