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溪抬頭瞥了他一眼，被胡子遮掩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卻是似笑非笑：“你是說宋菲兒？怎么，她得罪你了？”

    宋菲兒，正是這部戲的女一號，也是目前國內(nèi)當紅的女演員。她運氣不錯，出名很趁早，目前正值青春年少，被無數(shù)男人當成夢中女神，而這部電影的投資商更是點名要用她。陳觀溪對此也沒什么意見，一來，她很漂亮；二來，她到底是科班出身，演技還將就；三來，工作態(tài)度也還不錯，人雖傲氣，卻至少不會和他這個導演頂?！贿^看樣子也僅限于他了，否則某人也不會特意上眼藥。

    雖說這部戲的幾個主要角色都被投資商提前指定了，但剩余的角色，對方還是給了陳觀溪足夠的自由度，也就是說，由他挑選。雖說出場鏡頭肯定不如主角多，但到底是在大片中露臉，沒人會不心動。于是不少人就動起了心思，陳觀溪也沒反對。大家都一個圈子，關(guān)系弄得太僵那是自討苦吃，再說了，能被他們推薦的也幾乎都算是圈內(nèi)人，基本素質(zhì)上沒太大問題。

    走程序試鏡后，他也很是留下了符合條件的幾人，算是皆大歡喜。

    而宋菲兒也推薦了一位演員，想讓其出演殺手這個角色。

    “頭兒英明?！敝沓愑^溪豎了個拇指，他知道自己這點小心眼瞞不過他，索性明著下起了眼藥，“我聽說她知道你自己定好了人后，砸了不少東西，小劉的臉今天不是貼了紗布么，好像也是被她打的。”

    “她推薦的那人能用么?！标愑^溪輕嗤了聲，拿起一旁的劇本，隨手遞給助理，“記得那殺手多大年紀嗎？”

    “好像是十九？”助理翻開看了眼，“嗯，是十九?！?/br>
    “她推薦的那人，起碼三十九吧？”

    “……看資料好像是二十九?！?/br>
    “資料的年齡能信？他演的殺手靠什么殺人？臉上的褶子？一說話就下意識張開的血盆大口？宋菲兒如果問，你就告訴她，我說的，讓那人先去韓國拉個皮縮個嘴再來我這里裝嫩?！?/br>
    助理干笑，有些時候，他家導演大人的嘴巴真心挺毒?？瓤?，這種話也只有導演能說，他可不敢隨便說。但是，聽得也很過癮就是了。

    “時間差不多了，去接人吧?！?/br>
    “好的?！?/br>
    事實上，不僅宋菲兒，劇組其他人對于這個“新人”都抱有十二分的興趣，因為這可以說是唯一一個導演親自找來的演員，由此可見他對其的看重程度。眼下看到助理出去，再一看拍戲的流程，他去做什么不言自明。

    于是……

    夜辰在還沒正式“上工”之前，就獲得了異常廣泛的關(guān)注。

    不久后，沈浮與夜辰跟著助理走了過來，陳觀溪遠遠地一看到兩人，立即跳起身，迎了上去。熱情的程度讓在場的許多人都暗自咋舌，畢竟這么多天以來，這位導演對其他人的態(tài)度一直較為冷淡，頗似“高齡之（毛茸茸的）花”，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熱情的一面。

    不少人不由暗自思忖，這位新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原本想給他使點小絆子的人也暫時按捺了下來，畢竟對方的衣著雖然看來極其普通，但似乎來頭不小。而且，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位一看就是新人的“男子”的確非常符合劇本中“殺手”的形象，不管是臉孔、身材還是氣質(zhì)都無懈可擊。拼起這些的話，哪怕是目前同樣人氣正旺的男主角段奕文，也要遜色不少。

    “終于來了。”陳觀溪壓根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笑著看了眼夜辰，壓根不在乎自己在她面前再次得到了“冷遇”，又笑著看向沈浮，“你也來了？要不要留下來看看？”他不是蠢蛋，自然猜到了對方來這里的目的，于是索性發(fā)出了邀請。

    沈浮同樣笑了起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還從沒親眼看過人拍戲，正好留下來見個世面?！?/br>
    “小齊，加個凳子，就放我旁邊?！?/br>
    助理點頭：“明白?！?/br>
    “不用那么麻煩，我還是……”沈浮正想阻止，卻被陳觀溪攔住了，只得作罷。

    其他人看到這一番動態(tài)，心中又是一番嘀咕。卻不知道，陳導演的動機用一句話就可以概括——任性！

    他剛?cè)雽а菪挟敍]多久，只拍攝了區(qū)區(qū)幾部戲，雖說反響都還不錯，卻也不算又名異常。在這種情況下，被投資商青睞并指定拍攝，憑誰都知道他肯定是有幾分背景的，所以哪怕是年少得志、背后也有靠山的宋菲兒也沒想得罪他。

    事實也的確如此，陳觀溪還真有任性的資本，只是任性地不那么明顯而已。劇本不是他選的，主要演員不是他選的，很多次要演員是其他人推薦來的……雖說他對這些統(tǒng)統(tǒng)沒意見，也以認真負責的工作態(tài)度對待。但對于一個隱性任性者來說，“不是他選的”就是最大的問題！

    所以，唯一“被他親自選的”夜辰，他是怎么看怎么順眼。

    “準備好沒？準備好我就讓人帶你去換衣服。劇本看沒？臺詞記住沒？”

    夜辰點頭。

    “第一次拍，失敗很正常，不用緊張，習慣就好。記住，本色出演就好！”

    夜辰繼續(xù)點頭，表情鎮(zhèn)定自若。

    陳觀溪對她的精神狀態(tài)表示很滿意，但他所不知道的是，沒多久后，他就想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臉，為那“本色出演”四個大字！

    殺氣四溢

    因為事先已經(jīng)跟陳觀溪說過夜辰的“各種毛病”，所以沈浮很放心地看著她去換衣服，因為他知道，這位導演應(yīng)該做好了一切準備。而因為事先打過招呼的緣故，這姑娘也沒非拉著他去不可，這讓他很是松了口氣。

    隨即，沈浮看起了拍攝。

    不得不說，比起成品，目前拍攝出的鏡頭無疑要“蒼白”了許多，沒后期剪輯，沒配樂，沒配音，更沒各種特效。不過好在足夠新鮮，所以他還是覺得挺津津有味。陳觀溪和助理工作時自然沒有閑心向身旁的人介紹些什么，不過他也很識趣，并沒有貿(mào)然出口打擾到對方。

    就這么坐了約三十分鐘左右，夜辰回來了。

    有一種人，好像天生就能吸引別人的眼光，比如此刻正從遠方緩步走來的那名“男子”?！八贝┲浅７辖巧O(shè)定的黑衣，腳踏黑靴，除去一條同色的腰帶和其上掛著的兩柄刀外，身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品，卻更好地勾勒出了“他”挺拔的身材，比起一般的男性，他的身形要纖細了些許，不過在這個年代反而非常符合大眾的審美。不同于許多人第一次拍攝時的緊張，“他”雌雄莫辨的精致臉孔上冰雪一片，眼神同樣古井無波，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撥動“他”的心弦，長發(fā)用一條黑色布帶在腦后高高束起，只在額頭兩邊垂下了兩縷。

    看到這樣的“他”，很多人心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真正的帥哥美女是敢隨時隨地露額頭的。

    不知不覺間，現(xiàn)場寂靜了下來。

    陳觀溪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兩眼發(fā)光地注視著越走越近的夜辰，喃喃低語：“很好?！?/br>
    “導演，你看這樣成么？”跟在夜辰身后女性說道。

    陳觀溪看向她，眼神很疑惑：“你什么時候來的？”

    化妝師：“……”不帶這樣忽視人的?。∷芟刖咀⊙矍叭说拇蠛优叵?，但考慮到他是大老板，還是默默忍住了，解釋說，“他的長相太好了，皮膚也好，我就沒給她仔細化妝，只稍微加粗了眉毛和加深了臉部輪廓，你看這樣成么？”作為陳觀溪專門找來給夜辰上妝準備衣服的人，她自然很清楚她的真實性別。但即便早有預(yù)料甚至看過照片，真的見到時，她還是不由感慨大自然造物之奇妙——一妹子帥成這樣，讓其他男人怎么混?。?/br>
    陳觀溪看了片刻后，滿意點頭：“不錯?！?/br>
    沈浮仔細一看，暗自想怪不得人都說女人的化妝術(shù)就是整容術(shù)，夜辰的臉上的確看不出什么化妝的痕跡，但人看起來就是“英氣”了不少，整個人的氣質(zhì)也都更偏向于男性了。

    才如此想著，他突然看她摸了摸頭發(fā)，不由問道：“怎么了？”

    夜辰回答說：“頭發(fā)太長會成為弱點。”所以她才一直留短發(fā)。

    “……”沈浮默默扯下她的手，很想安慰這姑娘說：放心，就算戴著假發(fā)，這里也沒人能打得過你。

    “下一場就是你了，準備好沒？”和化妝師交流完畢的陳觀溪扭過頭看夜辰。

    夜辰點頭。

    “很好。”

    助理會意，直接喊道：“準備了?！?/br>
    場記會意地舉起板子，夜辰也朝場中走去。已經(jīng)陪她溫習了挺久臺詞的沈浮清楚地記得，這一場應(yīng)該是“殺手”這個角色的登場戲份。簡而言之，就是這個神秘組織打算滅男主女主全家滿門，于是決定派遣他們手下的“金牌殺手”去，而這個名叫黑羽的殺手性格就是表冰山面癱內(nèi)桀驁不馴，一言概之就是“本領(lǐng)高不服管”。

    隨著場記一聲“a”，拍攝開始了。

    就如陳觀溪所說，這戲?qū)σ钩竭@個新手來說的確沒太大壓力。她所做的就是靜靜地站在氣氛一看就很陰暗的堂中，聽坐在最上方的組織老大發(fā)布命令。聽完之后，微一點頭，示意自己已然聽到，而后轉(zhuǎn)身便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浮覺得這姑娘轉(zhuǎn)身間衣袍好像真的發(fā)出了傳說中的“獵獵之聲”。

    而就在這時，重頭戲來了。

    組織老大身邊某個一直不太喜歡黑羽的二把手，輕哼了聲，說道：“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居然也敢這般倨傲?！?/br>
    黑羽停下腳步。

    回眸。

    “cut！”

    陳觀溪站起身，喊道：“葉辰，是讓你含有殺氣地看他，不是冷冰冰地看他！眼神要更有氣勢一點！記住，帶有殺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