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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繼續(xù)嗎?”徐晤仰頭看他。 “不行?!标惙虐阉纳眢w推離了些許,“有人?!迸滤齺y來,他又補充了一句。 “好吧?!毙煳钔讌f(xié),或者說她其實也沒有膽子在這個地方亂來。 她坐在球桌邊緣,雙手支著桌面,一邊對他說:“聽周思衍說你明天有比賽?” “嗯?!?/br> “我會去給你加油的哦!”徐晤仰著臉對他笑。 陳放愣了一瞬,再次發(fā)出一聲“嗯”,聲調(diào)卻比之前上揚不少。 徐晤拍拍手,從桌子上跳下來。 “那……我就回去啦,你在這兒玩吧。”她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在他面前轉(zhuǎn)了一圈,裙擺舞成一片浪花,“對了——還沒問你呢,我今天好看嗎?” 陳放的目光跟隨著那片浪花晃動。 “好看。”他說。 徐晤嘴角愉悅地揚起,往前兩步親了他一口。 “那我走啦——” 陳放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后,空氣里卻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甜味。 他再一次因為他人的承諾、向他拋來的希望而歡欣雀躍。 ** 第二天下午,徐晤的確來看他比賽了,只不過她因為班上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兒,來得有些遲。 陳放起跑前沒有在觀眾席看見她的身影,便以為她又失約了。 他的運動細胞的確很好,叁千米跑這種在徐晤看來根本不可能也不愿意完成的運動,他卻拿了第一。 在眾多女生的歡呼里,他第一個跑到終點,被周思衍護著慢慢離開跑道。 他的周圍簇擁了一群蠢蠢欲動想要過去給他送水的女生,不過她們的希望被熄滅于周思思拿給他的水瓶中。 徐晤站在人群之外猶豫了兩秒,最后決定還是不要上前去湊熱鬧了。她不想被外人看出她和陳放有什么瓜葛。 她回到了器材室——因為她知道陳放會回去換衣服。充滿了皮革味與汗水味的空間幾乎成為了他的天地。 她像昨天找到陳放的時候一樣,學著他坐在球桌上,拿出了手機打開他一直在玩的游戲。這是她特意去下載的。 當一個人留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窗外是雜草叢生的小道,陽光混著樹影投射進來,連呼吸也變得輕緩,一切都靜悄悄的。 徐晤突然明白了陳放為什么總喜歡待在這里,就像她喜歡待在自己的臥室里,關(guān)上門與窗簾,不讓一絲聲音和光影進來。當空間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猶如人類回到母體胎盤,被羊水淹沒包裹。 她的安全感來自于遠離人群。 直到第二把游戲結(jié)束,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大大的“Defeat”,徐晤才聽見門邊傳來的動靜。她迅速關(guān)掉游戲從桌子上跳下來,在置物架的盡頭和陳放迎面撞上。 “陳放!” 她奔過去想要拉他的手,但是陳放卻在她靠近的瞬間后退了一步,這讓她的臉色微微僵硬。 “怎么了呀?”她神情委屈。 陳放沒有說話,略過她走到里面的球桌邊上,邊走邊將手里的礦泉水瓶隨意扔在藍色的桌面上。 聽見清脆的一聲響,徐晤微微蹙起了眉。 她非常確定:陳放在發(fā)脾氣。 但她不知道是為什么。 她猶豫了兩秒,跟著他走進去,亦步亦趨地在他身后徘徊。但不論她怎么喊,他就是沒有理她。 “陳放!” 又一次被漠視后,她終于沒了耐心,也討厭這種冷暴力,這讓她覺得自己看見了徐盛林的影子,而她卻忍不住變成葉菁。 這種認知讓她恐慌,她害怕家庭、害怕父母,害怕一切她厭惡的又伴隨著她成長的,害怕這些會在無聲的時間里將她同化。 她一把抓住陳放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壓在身后的墻上。 “你在氣什么?”她抬頭看他,目光有些冷,也有些顫。 陳放覺得自己明明才是該生氣的那一方,卻在看見她目光里的冷意和不耐煩時有些慌了神。 可是誰也不肯服輸,一個低著頭一個仰著,沉默固執(zhí)地對視著。 徐晤脖子都酸了也沒等到他開口回答,她抿著唇放開他的手抬腳就走,直到她的手握上門柄,身后也沒有人追上來。 她重重地把門關(guān)上。 “啪”的一聲,是她對他摔水瓶的報復。 順風順水這么久,她頭一次感到煩躁,或許之前兩個人親密太久,久到她都快習慣了。 但她不會就這樣結(jié)束的。 徐晤在cao場上找到周思衍,他正帶領(lǐng)著他們班的男生們搬運桌椅。 “你怎么在這?”周思衍看見她,先是露出一個笑,嘴角才剛揚起,又忽然落下來。 他看見徐晤的眼圈紅紅的,表情也不太愉快。 “怎么了?”他問。 徐晤“很牽強”地朝他微笑:“沒事,沙子進眼里了?!?/br> “……”周思衍抿著嘴,顯然不信她的說辭。 徐晤又說:“我剛才把手機落在陳放那里了,你等會兒有空能幫我去找他拿一下嗎?” 周思衍剛想問她的手機為什么會在陳放那,她自己卻沒有去找他。話還未出口,周思衍忽然探尋到了一點苗頭。 她在和陳放生氣? 他愣了愣,說:“好……我現(xiàn)在就去,你在這等我。或者你可以去班上找我妹,她剛才還說想找你一起回去?!?/br> 徐晤點點頭:“那我去找思思吧?!?/br> 她和周思衍告別,轉(zhuǎn)身時步伐輕快了不少,裝出來的淚意也漸漸退去。 ** 周思思在文科班,徐晤平時不常來這塊區(qū)域,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周思思的班級。 她進去的時候班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扎著馬尾的少女手里抱著一本叁毛的書看得起勁。 “思思。”徐晤笑著喊她。 “你來啦!”周思思抬頭看見是她,欣然應道,“你等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們?nèi)フ椅腋纾沁厬撘部旖Y(jié)束了。” “好——”她話還沒說完,身后傳來門開的一聲響。 徐晤和周思思回頭看去,最先注意到的是來人一頭亮眼的黃色頭發(fā)。 “周思思?!眳且魵鈩輿皼暗卣驹陂T外朝里喊。 教室里的兩個人立即警覺起來,徐晤走到周思思邊上,一邊冷眼看著走進來的吳音。 吳音把目光移向她:“你誰?。窟@里沒你的事,趕快滾?!?/br> 徐晤瞟她一眼,突然覺得這姑娘有些……幼稚。 都高叁了還做出堵門這種事? 她無語地轉(zhuǎn)過頭對周思思說:“好了嗎?咱們走吧?!?/br> 周思思估計也是覺得吳音太搞笑了,沒有搭理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跟著徐晤往教室外走。 “周思思!” 被漠視的吳音有些惱怒,讓周思思和徐晤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很中二的女生竟然真的沖過來一把抓住了周思思的書包帶。 “教室有監(jiān)控,你想干什么?”徐晤率先反應過來。 “沒干什么?!眳且粜?,“我又沒打她,你們怕什么?” 在她說話的功夫,徐晤已經(jīng)掰開了她的手,將周思思扯回自己身邊。 “周思思。”吳音任由周思思被拉回去,她也不敢在教室里做些什么,只是想到下午看見的周思思給陳放送水的那一幕就生氣。 她站在原地看著周思思的臉,這張臉的確讓她羨慕又嫉妒。不僅是她的外表,還有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她所擁有的一切都讓吳音忍不住為自己難過。 那些各種原因造就的痛苦在無數(shù)個日夜里融化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傷害她的同時也成為了她的劍。這些劍密密麻麻地從她身上長出,刀尖對著這個世界,對著所有讓她羨慕心酸的人與事。 她握著拳,話音顫抖,顯得她憤怒但無助。 “你裝著清高綠茶給誰看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壓根看不上陳放!” === 我發(fā)現(xiàn)我很喜歡塑造“吳音”的過程,包括這篇文里,每一個都是不能用絕對的好壞來判斷的人類。這也是真實世界的人性。 因為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混亂又復雜的地方,我們僅用“世界”兩個字介紹它,卻要用一生去體驗它,甚至用人類上下千年的智慧或許都不足以詮釋它。 因為,我們無法詮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