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納菲斯郡中心城市威利吉鱗次櫛比的生鐵時代建筑中，夾塞著一間奇妙的屋子。

    這間屋子像是混跡于人群中的扒手，低調(diào)的瑟縮在街道間的夾縫處，門面上敷衍的用某種不知名染料，畫著兒童涂鴉水準的紅底白十字符號。

    走進這間其貌不揚的屋子，里面又是一片大好風光。

    幾具種族混雜的骨骼標本，橫七豎八的隨意擺放著，像是清倉甩賣后的服裝店。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工具擺在墻壁上，讓屋子的氛圍介于刑訊室與汽修廠之間。

    當然，這還是僅僅只是外層，里面房間的內(nèi)容就更加精彩了。

    一個戴著金框眼鏡的男人，正帶著懶散無神的眼神，像豬rou佬對待案板上的死豬一樣，隨意cao作著手術(shù)臺上的病人。

    和他空洞無比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他身邊站著的俊美少年，正聚精會神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戴著金框眼鏡的男人，自然就是沃切爾。

    其實他在這個世界并不近視。

    但每當他看見鏡子中不戴眼鏡的自己，雖然長相和上一世相差無幾，卻總讓他覺得自己身上少了點東西，看著太別扭了。

    所以他專門定制了一副金框平面鏡，為自己的外貌注入靈魂。

    在這個世界里，沒有衛(wèi)生許可證、行醫(yī)資格證這些玩意，只要有個鋪子，你想干嘛都行。

    要是起了醫(yī)療糾紛，一般都會直接去【萬民仲裁所】理論，當然啦，有些暴躁的家屬，直接線下肢體交流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醫(yī)生在這個世界屬于高危行業(yè)，一般想得開的人，基本不會當醫(yī)生。

    一千個【真理求知會】成員中，九百個在搗鼓機械，九十個在研究火藥，九個在探索材料，剩下一個在搞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醫(yī)學和人體方面的內(nèi)容，就屬于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陸上的各類異族，和那些信仰神明的國度帶來的壓力，使得荷魯斯內(nèi)遜帝國極度崇尚機械的力量。

    和象征力量的機械和火藥相比，脆弱的人體實在沒什么研究的前途。

    越?jīng)]人研究醫(yī)學水平就越低，醫(yī)學水平越低醫(yī)療風險就越高，醫(yī)療風險越高就越?jīng)]人從事……

    如此惡性循環(huán)，在機械和火器十分發(fā)達的荷魯斯內(nèi)遜帝國，醫(yī)療水平依舊如中世紀一般低下。

    所以在取得【真理求知會】初級會員身份后，沃切爾的黑診所立刻搖身一變，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回春堂。

    在這些教育水平一般的平民眼中，【真理求知會】就是知識與智慧的象征。

    【真理求知會】會員開診所？那不就是包治百病嗎！

    在沃切爾來到這個世界行醫(yī)的前幾天里，診所每天都是人滿為患的狀態(tài)。

    他自然不會傻不拉幾的恪守醫(yī)道，把他們?nèi)恐魏?，雖然這對擁有【觀察之眼】的他來說，就是隨便揮兩下手術(shù)刀的事。

    作為一個神眷者，保持低調(diào)的行事風格，是最基本的生存覺悟。

    而恰當?shù)氖鹿拾l(fā)生率，就是保持低調(diào)的最好手段。

    憑借領(lǐng)先這個國家其他醫(yī)生四個時代的醫(yī)學理解，沃切爾精準的治療著那些不開眼進入這里的患者。

    將對面棺材鋪的營業(yè)額，控制在一個微妙的范圍內(nèi)。

    這樣病人們既不會覺得他醫(yī)術(shù)高明得離譜，也不會懷疑他徒有其名。

    而且他的潤刀費可不是一般的高，有效的拒絕了所有三等民和大部分二等民。

    如此一來，他的診所終于清靜了不少，名氣也有效的控制在一定范圍內(nèi)，至少不會飄到【異端審判庭】那幫家伙的耳朵里。

    【觀察之眼】的能力，在這段時間里，被沃切爾逐漸熟練掌握。

    當他集中意念時，就會進入【觀察】模式，所見到的一切事物，就會自動信息化，變成數(shù)據(jù)和情報，進入他的腦海。

    但這種能力并不是全知的，越是復雜的物質(zhì)和機理，沃切爾需要觀察的時間就越久。

    而且沃切爾目前開發(fā)的【觀察】能力，只能看見物質(zhì)表層的信息，想要獲取內(nèi)部的情報，只能手動將物體解構(gòu)，才能逐漸攝取。

    最重要的事，開啟【觀察之眼】會極大的消耗沃切爾的精力，只是短短的觀察幾分鐘，他就會感到心神恍惚、站立不穩(wěn)。

    即便如此，在一段時間打著治療幌子的研究后，他已經(jīng)對這個國家居民的身體，徹底失去了興趣。

    沃切爾腦中的【知識儲備】，數(shù)值停滯在了1.94。

    研究人類的身體，就像喝白開水一樣，根本毫無滋味可言。

    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后，他就陷入了一種頹廢中年等待退休的狀態(tài)。

    這并不是說他已經(jīng)完全參透了人體的所有奧秘，只不過以他現(xiàn)在的【觀察】能力，已經(jīng)很難有所進步了，他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瓶頸中。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他對于人體的了解，已經(jīng)到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地步。

    上一世所有全人類的醫(yī)學成果疊在一起，恐怕也沒有他現(xiàn)在對人體的見解高明。

    憑借這這份理解，沃切爾單手做完了手術(shù)，用兩根手指縫上了面前那位病人的創(chuàng)口，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整個過程中，沃切爾沒有對貞做任何的講解。

    用他的話講，“任何第二性的轉(zhuǎn)述，都沒有第一性的觀察更能接近真理?！?/br>
    這話聽起來頗具哲理，其實就是仗著自己有【觀察之眼】，故意擠兌這個智力平庸讓他反感的學生。

    “沃切爾老師……”

    還沒等貞提出自己的問題，沃切爾就面無表情的說出了他最常用的教誨。

    “不懂別問，用心感受。”

    “嘭”！

    就在這時，診所大門很不恰巧的被人以粗暴的方式打開了。

    沃切爾面色不悅的扶了一下眼鏡，從對方粗暴的行徑來看，應該是很緊急的病情，所以出點意外死在手術(shù)臺上也挺正常的。

    然而來者身上的制服給了他一個驚喜。

    看著對方齒輪上嵌著骷髏的醒目標志，沃切爾眉頭微皺，嗅到了一絲麻煩的氣息。

    然后他的神經(jīng)開始迅速繃緊，隨時準備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而貞的眼里流露出些許厭惡的神色，對來者的拜訪很不感冒。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異端審判庭】的成員，而且還是三個。

    從腳趾武裝到牙齒的三名魁梧壯漢，讓整間診所顯得擁擠起來。

    站在正中，背上掛著鋸齒機械劍的絡腮胡壯漢，眼神凝重的對沃切爾說道。

    “你就是那個最近加入【真理求知會】的醫(yī)生沃切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