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后，他已經(jīng)發(fā)誓絕對、再也不會傷害到面前這個人了。

    “咬自己也不行?！彼麑ι项櫚瑤е苫蟮臒o辜眼神，語氣放重了一些，“咬誰都不行。”

    “可是……”顧艾委屈巴巴，“我忍不住?！?/br>
    他忍不住。即使他按照外公的話強行忍耐著去找沈笙的沖動，將思念全都化作旋律寫在紙張上，將那些流淌在血液中的渴望與占有欲化作奔跑的動力，可他還是忍不住。一百零二天，他已經(jīng)給這個人寫了超過五十首完整的曲子，可不夠，遠遠不夠，這怎么可能足夠？

    越是想見他，便越覺得想要用牙齒去確認他的存在，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伤荒埽膊辉浮夤嬖V他這是錯誤的，他不應(yīng)該因為自己而傷害到他。如果他不想讓沈笙越發(fā)厭惡自己，越發(fā)遠離自己，他就應(yīng)該學會忍耐，學會控制。

    可是——

    “沈笙，我忍不住——”眼中已經(jīng)蓄滿淚水的顧艾忍不住湊到沈笙脖子上，可他不再是亮出尖齒，而是轉(zhuǎn)而用嘴唇輕輕地貼了上去，貼在那已經(jīng)起了細小顆粒的冰涼肌膚上。

    外公對他說，用牙齒咬人不是愛，吻才是。

    可什么是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就是啊傻乖乖！

    顧艾：（恍然大悟）

    沈笙：？你要害我？？？？

    第103章要聽我話

    他撲過來時沈笙已經(jīng)做好了防御準備，卻沒想到這家伙只是在他脖子上胡亂地蹭來蹭去，嗚咽著落下幾滴淚水，全都落到他的領(lǐng)口上。他究竟在說什么，沈笙是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像之前一般輕輕拍打著顧艾的后背，任由他發(fā)泄情緒。

    待他慢慢地平靜下來時，沈笙這才開口嘗試與他交流。他問他這幾個月都在做什么，顧艾一一地老實回答，沈笙這才知道他不是忘了聯(lián)絡(luò)自己，而是刻意地不與他聯(lián)系。

    “……外公讓我克制自己，”顧艾攥緊了手，“至少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要乖乖的?！?/br>
    他從島上醒來后得知沈笙已經(jīng)離開，便大發(fā)脾氣，甚至狂躁得在房間里大搞破壞，所到之處就像是龍卷風肆虐一樣狼藉不堪。他平日里發(fā)病最多只是狂躁，像這樣表現(xiàn)出明顯的攻擊性還是第一次，就連大衛(wèi)都沒辦法靠近充滿警惕的他。最后還是藺先生狠下心來，找了好幾個保鏢一起將他制服。

    他們生怕他再次發(fā)狂，最終還給他穿上了束縛衣將他綁在病床上。一開始他是憤怒的，在床上又踢又踹，大力掙扎，將大衛(wèi)送來的藥全都砸在地上，即使對墻而坐也不愿和任何人說話。直到藺先生嚴肅認真地與他談過幾次話之后，他才慢慢察覺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太對的。

    “你不吃藥，不配合治療，你敢保證你發(fā)狂的時候不會傷害到那位沈先生？”他的外公目光平靜極了，語氣冷靜得仿佛在闡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既沒有責怪，也不像是勸告。

    就是這樣的目光才像一柄鋒利的□□，一下子劃開了縈繞在他面前的迷霧。

    “你從來沒有真正地看過這個世界，”藺先生搖搖頭，“你不愿意走出去，作為家人的我們自然會包容你、保護你?？赡悴粦?yīng)該強行把一個與你無關(guān)的人拉進你的堡壘里，更不應(yīng)該放縱自己。沈先生是無辜的?！?/br>
    這種描述太讓他難受了。與他無關(guān)？沈笙怎么會與他無關(guān)？自從他輕聲地將自己從漫無邊際的黑夢中叫醒，這個人就像是降臨在他世界中的造物主似的。他那貧瘠而空曠的世界，因為沈笙而綻放出了更多的色彩，他沉迷在他他的聲音中，就像是在傾聽神明的指引——沒有了神，他又該如何去創(chuàng)造那些美.妙樂章？

    他已經(jīng)離不開沈笙了，甚至在每一次見到他時，那份想要獨占的心情便越發(fā)強烈，如同野獸一般蠶食著他所有的理智。

    “不克制欲.望的人沒有資格去祈求愛，而神更不會喜歡一個貪得無厭的自私者。”藺先生最后嘆了口氣，“外公不會騙你的，你是個好孩子，他也是。在沒想清楚這句話之前，你還是不要去見他了?！?/br>
    他一時半會還無法理解外公的話，可他卻聽進去了。他不再任性，不再抗拒吃藥，每天只是安靜地待在房間里，或是聽著他錄音筆里的收藏，或是偶爾拿起筆來記錄下突如其來的靈感，簡單得一句話就能說清。可每當他陷入瓶頸，思緒卡頓的時候，他卻比以往更要煩躁千百倍。

    他坐立不安，在房間里四處亂走，到了最后甚至必須要依靠慢跑才能抵消心中的負面情緒。他知道，他就像是一個在不停充氣的氣球，看似和往常沒什么兩樣，周圍人甚至還會因為他的忍耐而大聲喝彩，可一旦超過那個極限——他就再也支撐不下去。

    他想見到沈笙，想聽他說話，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確認他的存在——想要他屬于自己。這樣的念頭積蓄得越來越多，他就越來越?jīng)]辦法控制心中的猛獸，他手臂上的每一個傷口都是他思念的證明。

    沈笙給他打電話的那一次，他幾乎不敢多說任何一句，就怕自己控制不住，所有前功盡棄。

    可努力了這么久，一旦沈笙真正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沒辦法，反而像是被心中壓抑許久的感情直接反噬。也許在現(xiàn)在的沈笙眼中他看起來既安靜又乖巧，可只有顧艾自己知道，如果沈笙要表露出任何想要離開的意思——

    “你不要走?！鳖櫚钌詈粑?，即使受傷的指尖被他握得發(fā)痛泛白，甚至二次傷口破裂，他也完全注意不到。

    原來不聯(lián)系他是藺先生的意思……沈笙若有所思，卻立即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與藏在不安下的躁動。他柔聲安慰：“我不走?！?/br>
    總感覺上一次不告而別，給他留下了很大心理創(chuàng)傷。沈笙有些愧疚，更是不由得伸出手憐愛地摸摸他的腦袋，“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睕]開口咬人就已經(jīng)是一大進步了。

    “真的嗎？”顧艾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他眼角也紅，沙啞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實在是可憐極了。

    “真的?！鄙蝮宵c點頭，鼓勵道：“你繼續(xù)保持下去，我每周來看你一次。”對待病人，他總是非常心軟，藺先生的出發(fā)點是好的，可他還是覺得不能放任他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

    顧艾信任他，也愿意聽他的話，那么他也應(yīng)該為他做點什么——至少要做一些顧家人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