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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盡欣說已經(jīng)燒了洗澡水,讓他先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自己去炒個臘rou和青菜等他吃飯。 他知道m(xù)eimei懂事,也就不爭了,等洗完澡坐在飯桌邊上就開始問這周末的功課。 周盡欣說老師這周沒什么安排,讓重溫上課學(xué)的東西。他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吃完飯后他檢查了周盡欣上課的筆記,然后就睡下了,結(jié)果第二天一早在附近的巷子遇到了周盡欣的同學(xué)葉小滿。 葉小滿主動打了招呼,問他周盡欣醒了沒有,一會兒該準(zhǔn)備去寫生了。 昨晚周盡欣沒說寫生的事,周盡歡便多嘴問了句,這才知道這周開始的美術(shù)課增加了室外寫生的課程,而且要用彩色鉛筆來畫。 彩色鉛筆在那個時代屬于舶來品,只有大的百貨公司有賣。一套十二種顏色,售價接近普通人家十幾天的伙食費了。 想到周盡欣回來只字不提,肯定是不想讓他為難,他就覺得自己這個做兄長的真是太沒用了。 他問葉小滿這個作業(yè)是不是很重要?葉小滿說寫生課是她們今年必學(xué)的,在畢業(yè)的時候會額外加分。 他考慮了片刻,到了店里便跟岑老板預(yù)支了一個月的工錢,午市過后去了百貨公司。 北平城有三大百貨公司,他去了東洋花和紅心兩家,都被告知最近水路運輸漲價了,彩色鉛筆暫時沒貨。 他問了店員哪里會有,對方說南山百貨應(yīng)該還有庫存的??墒锹牭竭@個名字他就不想去了。 南山百貨是霍家的產(chǎn)業(yè),當(dāng)年他每次去逛都有霍丞主動陪著,后來落魄了就不再踏足了。 想到去那個地方可能勾起的回憶,他就本能的排斥著??墒侵鼙M欣要用的彩色鉛筆只有那里才有,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過去。 好在出門的時候他圍著大圍巾,能把半張臉蓋住。他在四樓找到了賣彩色鉛筆的柜臺,付了賬,正想等電梯下去,就被身后傳來的熟悉的說話聲給嚇到了。 第7章 那說話的聲音沙啞,笑起來又悶,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想著怎么就這么倒霉,剛來了一會兒就碰到了。不過聽那人說話的語氣應(yīng)該是還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他看了眼電梯上面的樓層指示牌,覺得還是走樓梯為妙。 他拉高圍巾,轉(zhuǎn)身就往旁邊的過道走去。只是他一心低著頭,沒注意到轉(zhuǎn)角那邊走出個身材高大的洋人。那洋人在跟身邊的女伴聊天,也沒注意到他,就被他撞了上來。 手里的鉛筆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筆滾了出來。他趕緊蹲下去撿,連洋人問他有沒有事都顧不上回答了,收拾完就走。等到終于出了百貨公司的大樓才敢喘氣,像是虛脫一樣靠在了墻上。 想到剛才差點被霍丞發(fā)現(xiàn)了,他就覺得這種地方不能來第二次。只可惜他才剛放下心來,旁邊的玻璃旋轉(zhuǎn)大門就轉(zhuǎn)出了三道人影,他瞥了眼,手腳都僵**。 霍丞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不懷好意的看著他:“果然是你。怎么,當(dāng)我是瘟疫避之不及?” 周盡歡立刻轉(zhuǎn)身,結(jié)果那兩個跟班的速度更快,一下就攔在了面前?;糌┳呓?,伸手把他擋臉的圍巾扯下來了,露出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霍丞“嘖”了聲,嫌棄道:“兩年不見,你怎么丑了這么多?” 周盡歡很清楚霍丞的嘴有多毒。他斗不過霍家,也不想再跟霍丞有任何牽扯,因此沒有反駁,只是想盡快離開。 但他的忍讓并沒有換來對方的適可而止。那兩個跟班一步也不讓,邊笑邊用不正經(jīng)的眼神打量著他。周盡歡惱了,沉著臉道:“霍丞,你我早已井水不犯河水,你這么做有什么意義?” “喲,瞧這口氣真不小啊?!被糌┐盗寺暱谏?,一把捏住周盡歡的下巴,迫使他面對著自己:“既然是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來我霍家的百貨公司干什么?” 聽到霍丞問他的來意,他頓時想到了手里的彩色鉛筆。這套彩色鉛筆關(guān)系著周盡欣的學(xué)業(yè),也是他借了半個月的工錢才買來的,可千萬不能被霍丞毀了。 想到這,他只能逼著自己妥協(xié)下來,放緩了語氣道:“霍大少爺,請您高抬貴手,我真的還有急事?!?/br> 霍丞以前見多了他春風(fēng)得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樣。如今就喜歡看他有脾氣卻不得不忍耐的樣子,繼續(xù)嘲諷道:“有什么急事?是給陳家唱堂會,還是去王老板那陪睡?。俊?/br> 那兩個跟班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其中一個直接道:“大少爺您這可就是開玩笑了,周老板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怎么唱戲啊?!?/br> 另一個也插嘴:“對啊,昨兒個我去點金樓,還聽見韓少爺在大罵周老板,說現(xiàn)在就算是倒貼大洋也沒人會讓他爬上床的,您就別說這些話叫他難受了?!?/br> “你們瞧我這記性。”霍丞跟那兩個跟班一唱一和的,還做出吃驚的模樣來:“我怎么忘了周老板的腰早就摔壞了,唱不了也生不了。這天可憐見的,才兩年就成了這樣,以后豈不是要去討飯?” 他一副輕佻又污蔑的語氣,換做以前周盡歡早就給他一腳了??山駮r不同往日,周盡歡得為了meimei考慮,只能繼續(xù)忍著:“剛才是我言語冒犯了,大少爺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放在心上了?!?/br> “真那么想走?”霍丞松開他的下巴,見他沉默著點頭,便邪氣的笑道:“行啊,那跪下來把我的鞋擦一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