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案全席大廚？”季善咝聲道，“怕是不好找吧，都到大廚級別了，哪個不是賺得缽滿盆滿，人人敬著讓著，誰愿意屈就咱們一個剛剛開張的小飯館呢？”

    何況哪個大廚沒有自己的特色菜和自己的脾氣呢，怕是到時候根本不會用她的菜譜，根本不愿意她插手后廚任何事兒，一個不對，便會拍屁股走人，‘爺不伺候了’吧？

    她那些菜譜，也沒打算白給旁人做嫁衣，縱然她也是拾人牙慧，可誰讓如今就只她會做那些菜呢，當(dāng)然得自己人賺錢，才不要便宜別人呢！

    葉大掌柜道：“是不好找，但我一定會盡全力盡快找到的，沈娘子請放心吧。”

    話雖如此，心里卻是一點(diǎn)底都沒有，以往他還是聚豐樓的葉大掌柜時，要找一個好大廚當(dāng)然不難，如今他卻宛如喪家之犬，就怕找不到好的不說，連那些本來沒那么好的廚子，聽得是他要雇他們，指不定也要拿喬了。

    但沈娘子已經(jīng)把最難的幾個問題解決了，他若連好廚子都找不來一個，連這事兒也得她親力親為，他也別跟她合這個伙了，趁早別連累了人家是正經(jīng)！

    季善正色道：“葉老，我說不好找的意思，不是要您一定要找到，而是覺得我們大可換另一種思路來。找不到合適的大廚，咱們便自己培養(yǎng)自己的大廚，不也是一樣嗎？我菜譜都是現(xiàn)成的，只要用心學(xué)，不出三個月，我相信便是一個連菜刀都不會拿的廚房白癡，也足夠出師，獨(dú)當(dāng)一面了?！?/br>
    頓了頓，“我覺著您家二少爺就是極合適的人選，因為我那些菜譜都是自己的獨(dú)家秘方，換了別人，我還真不放心。就是不知道您舍不舍得讓二少爺吃那個苦了?！?/br>
    葉大掌柜忙道：“什么苦不苦的，我們?nèi)~家都到這個地步了，他以為自己還是之前那個葉二少爺呢？只要不是再經(jīng)歷一次家破人亡之苦，旁的都算不得苦！只是沈娘子那些菜譜既然都是您的獨(dú)家秘方，如何能讓他輕易學(xué)了去，要不，要不，要不讓他拜您為師吧？”

    “??？”季善有些懵逼，怎么就忽然說到拜師上了？

    便是她來這兒之前的歲數(shù)，應(yīng)該也沒有葉廣大吧，如今的年紀(jì)就更不用說了，才不要忽然就被人叫老，忽然就升一輩呢！

    葉大掌柜卻是醍醐灌頂般，越說越興奮，“對，就讓葉廣拜您為師吧，您雖然年紀(jì)比他小，卻比他能干一百倍，為人處事也比他強(qiáng)一百倍，只盼他拜了您為師后，能學(xué)到您一半兒的能干和一半兒為人處事的本領(lǐng)，我就心滿意足了。葉廣，葉廣，你給我進(jìn)來，快點(diǎn)兒——”

    在院子里候著的葉廣聽得父親叫他，忙大步進(jìn)了堂屋，卻是剛進(jìn)門，還沒站穩(wěn)，已聽葉大掌柜道：“快跪下，拜見你師父?！?/br>
    葉廣霎時也是一臉的懵逼，“我?guī)煾福俊?/br>
    他哪來的師父，這屋里除了他爹，就是沈娘子，也沒有能當(dāng)他師父的人啊……

    就聽得葉大掌柜又道：“對，打今兒起，打此時此刻起，沈娘子便是你師父了，還不快跪下拜見師父呢？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你倒是快點(diǎn)兒！”

    葉廣還是很懵逼。

    怎么沈娘子便是他師父了，她比他年紀(jì)還小呢，又是個女子，能教他什么的？

    但見葉大掌柜滿臉的認(rèn)真與鄭重，葉廣還是聽話的跪下了，“拜見師父?！?/br>
    葉大掌柜這才滿意的笑了，看向季善道：“沈娘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以后葉廣但有不好不對的地方，您只管當(dāng)自己的兒子一般，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便是，他和我都絕不會有半句怨言。他也定會像孝順我和他娘一樣，一輩子都孝順于您，為您養(yǎng)老送終的，是吧，葉廣？”

    葉廣人都跪下了，師父都叫過了，這會兒再說旁的，也沒什么障礙了，道：“是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兒一定會向孝順爹娘一樣，一輩子都孝順于您，為您養(yǎng)老送終的?！?/br>
    季善終于如夢初醒般回過了神來，簡直哭笑不得。

    她都還沒答應(yīng)葉大掌柜要收葉廣為徒呢，結(jié)果他們父子就這樣直接就把名分給定下了？

    還‘當(dāng)自己的兒子一般’，還為她‘養(yǎng)老送終’，那個說句扎心的，葉廣指不定還活不過她呢……季善想著，忙道：“葉老，這、這、這不合適，您還是讓二少爺快起來吧，我真的也沒什么可教他的?！?/br>
    葉大掌柜忙道：“可您才不是說了要教他做菜，讓他學(xué)您那些菜譜嗎？難道是我老了，耳朵出問題了，聽錯了？”

    季善也忙道：“您沒聽錯，我是這樣說了，可不過就學(xué)學(xué)我的菜譜而已，哪里就需要拜師了，您這也太……”

    話沒說完，已被葉大掌柜打斷了，“當(dāng)然需要拜師！哪怕他只學(xué)您一個菜，都需要拜師，畢竟多少廚子就靠著一個拿手菜，便能吃一輩子，能養(yǎng)活自己一家老小了；要拜師學(xué)手藝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誰不是跟在師父身邊，盡心盡力的服侍幾年，先練幾年的基本功后，才能慢慢兒開始真正學(xué)藝，從拜師到能出師，少說也得十來年呢？您卻一開口就是讓他學(xué)您的獨(dú)家菜譜，除非您收他為徒，讓他孝順您一輩子，否則我們父子實(shí)在沒有那么大的臉，只好請您另擇他人，我們則加倍努力做旁的事來彌補(bǔ)了?！?/br>
    季善還能說什么？

    好吧，看來在如今這個時代，師徒之間的傳承遠(yuǎn)比自己想象的要鄭重得多，“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也絕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

    而是大家都必須恪守的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不怪她曾經(jīng)看過的古言和古代電視劇里，對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的人都是那般的鄙視，只差人人得而誅之了。

    季善只得道：“我的秘方肯定不能讓隨便誰就學(xué)了去，我們的飯館選址開張也是迫在眉睫，也沒那么多時間去物色合適的人選。既然如此，我就托大一回，收下二少爺這個徒弟吧，只是什么‘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不必了，只要二少爺好生學(xué)藝，好生協(xié)助葉老把我們的飯館做起來，慢慢兒再做強(qiáng)做大，讓我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就足夠了?！?/br>
    葉大掌柜見季善總算松了口，不由喜形于色，“什么‘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不必了，葉廣既拜了沈娘子為師，就是您一輩子的徒弟，他以后要是敢不孝順您，您放心，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他?！?/br>
    葉廣忙道：“爹放心，我不會的。師父，也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生學(xué)藝，把我們的飯館做起來的！”

    季善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起來吧。不過還有一點(diǎn)，你真的喜歡學(xué)廚嗎，這做菜也是要用心的，高高興興，身心愉悅之下做出來的菜，與愁眉苦臉，迫不得已之下做出來的菜，肯定是不一樣的，客人也吃一次兩次可能感覺不出來，時間一長，勢必就能感受出來了，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且你還這么年輕，又是個大男人，務(wù)必得考慮清楚了才是?！?/br>
    就怕如今葉廣迫于現(xiàn)實(shí)，不得不跟她學(xué)了做菜，將來脫離困境，回復(fù)安逸后，便又后悔了，想撂挑子了，豈非橫生枝節(jié)？倒不如一開始就規(guī)避麻煩的好。

    葉廣恭聲道：“師父放心，我以前也喜歡做菜的，不信您問我爹，那時候我寧愿在家里做菜，也不愿去學(xué)堂……不是，我是說我其實(shí)會做好幾個菜的，只不過后來家里有了下人，做的少了，就慢慢忘了。但我相信要不了幾日，我就能重新?lián)炱饋?，也一定能學(xué)會您教我的一切的，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大男人怎么了，那些名揚(yáng)一方的大廚大拿們，不也都是大男人嗎？”

    葉大掌柜則笑嘆道：“沈娘子，葉廣這話是真的，比起念書和管事，他的確更喜歡做飯，這些天老妻和大兒媳病著，家里便都是他做的飯，雖然味道不敢說多好，至少還是能吃的，不然這么一大家子人，早餓死了。只不過我早前覺得后廚太辛苦，舍不得他吃那個苦罷了……倒不想他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可見都是天意??！”

    嘆完又笑道，“沈娘子自己分明更年輕，卻說他‘還這么年輕’，真是越想越可樂呢?！?/br>
    季善聽得葉廣至少對做菜是真有興趣，還多少有點(diǎn)兒基本功，方心下一松，忍不住白葉大掌柜道：“您老也知道我自己分明更年輕呢，那干嘛非要給我塞這么大個徒弟，非要給我升一輩兒，弄得不知道的人聽了，還當(dāng)我已經(jīng)七老八十了呢！”

    說得葉大掌柜訕笑起來，“那個啥，有本事不在年高嘛，沈娘子手藝好，自然當(dāng)?shù)脦煾福瑒e說葉廣才二十幾歲了，五十幾歲人的師父，您也一樣當(dāng)?shù)?。只是今日太倉促了，什么都來不及準(zhǔn)備，只能回頭我們把拜師禮的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再請了沈娘子來家里也好，我們?nèi)ツ依镆埠?，再正式給您磕頭敬茶，正式拜師了?！?/br>
    季善倒是不看重這些，無可無不可的道：“這些都是虛禮，有沒有都不要緊，眼下要緊的，是把咱們的飯館選好址，盡快收拾裝飾一番，開張大吉。”

    葉大掌柜忙正色道：“沈娘子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帶了葉廣各處選址去，定會盡快給定下來的。只不知您的菜譜都屬于什么菜系的，我們選址時，也好盡量避開同類型的飯館酒樓，省得回頭影響生意?！?/br>
    季善笑道：“我那些菜，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還沒形成菜系吧？我就先簡要與您說說吧。您聽說過一種叫蜀椒的香料和一種叫辣椒的菜嗎？前者又香又麻，后者則又辣又鮮，任何菜只要加了它們，都能立馬活色生香，讓人一開始吃時可能都不慣，但只要多吃上幾筷子、幾頓的，便會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來了?！?/br>
    葉大掌柜果然見多識廣，一聽便點(diǎn)頭道：“我聽說過蜀椒，是從巴蜀一帶傳過來的一種香料吧？好像是聽說過可以當(dāng)成佐料做菜，但到底味道如何，我卻沒吃過。至于辣椒，就沒聽說過了，沈娘子都是打哪兒聽來學(xué)來的呢？您可真是太見多識廣，太能干了，先有那個皮蛋，如今又……”

    說到皮蛋，冷不防又想到了冤死的長子，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再說不下去了。

    季善見狀，也笑不出來了。

    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連旁觀者聽了都難受，何況親生的爹娘呢？

    她抿了抿唇，正要說話，葉大掌柜卻已先笑起來，“那沈娘子的菜譜，便是以您才說的香麻辣鮮為主了？聽起來倒是很獨(dú)特，府城的人別的不追求，對新出的菜品倒是很追求，很喜歡嘗新的，只要回頭菜的味道真不錯，咱們地方也選得好，服務(wù)也跟得上，肯定不愁沒生意?！?/br>
    季善見葉大掌柜振作了起來，也就把已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笑道：“菜的味道您不用愁，但凡吃過的人，就沒有不夸的，就說羅小姐吧，身為府臺千金，她什么好東西沒吃過？卻對我菜譜上的菜都欲罷不能，您便可以想象了?！?/br>
    葉大掌柜笑道：“那我便安心了，明兒一早就開始找地方去……對了，沈娘子，菜品菜價您都打算怎么定位呢？雖然一開始咱們本錢有限，可能飯館開不大，卻也是可以走小而精的路線的，只要走得好了，應(yīng)當(dāng)能比薄利多銷強(qiáng)些?！?/br>
    季善早想過這個問題了，道：“我這些菜吃的就是個熱鬧紅火，雅肯定是雅不了的，還是先別想什么小而精了。不過每樣菜的成本擺在那里，肯定也不是人人都吃得上的，就譬如城北這些百姓吧，讓他們一頓飯動輒花一二百、二三百文，他們肯定舍不得，一頓飯的錢買了米面，都快夠一家人吃一個月的了。所以咱們的飯館還是開到城東或是城南吧，聚豐樓和醉仙樓并另幾家大酒樓都在城西，咱們就別去湊熱鬧了?！?/br>
    也省得被擠得沒有立足之地不說，指不定反倒惹來麻煩。

    再是有羅晨曦愿意庇護(hù)他們，大情小事都不會袖手旁觀呢？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善說完，又道：“您老和二少……葉廣明兒也別去選址了，省得讓那些個壞東西瞧見了，橫生枝節(jié)。還是我去選吧，直接去找牙行的人，把我們的要求明白告訴他們，待牙行的人找到幾個符合我們要求的地方后，我再一一親自去看，帶上楊嫂子，另外向我們租房子的黃老爺家借兩個家丁跟著，也就不會有什么事兒了，你們只管放心便是?！?/br>
    一開始便抬出羅晨曦來壓人，實(shí)在大材小用，指不定還會橫生枝節(jié)，弄得他們的飯館推遲開張，甚至根本開不起來，實(shí)在犯不著。

    最好的法子還是開張當(dāng)日，請了羅晨曦去坐一坐，讓周圍的人都知道府臺千金去過他們店里，聚豐樓和郭家的人自然也就投鼠忌器了，——一開始他們的飯館規(guī)模肯定大不了，與聚豐樓相比更是猶如天壤，就為了打壓這樣一家對自家酒樓造不成威脅的小飯館，便冒得罪府臺千金的危險，豈非太不劃算了？

    況就不信聚豐樓上下做了壞事的、冤枉了葉文和葉家的，午夜夢回時會沒有過心虛，會沒害怕過葉文的鬼魂會去找他們。

    種種內(nèi)因外因之下，既然木已成舟，又何必再趕盡殺絕，且由得他們?nèi)グ伞?/br>
    葉大掌柜何等精明之人，一聽就明白季善的擔(dān)心了，忙道：“沈娘子考慮得極是，如今我們父子便去街上大張旗鼓的行走，雖然我們問心無愧，光明正大，別人卻未必會這樣想，還真有可能累得我們的飯館開不起來。只是這樣一來，什么事都得指著您一個人去做，也太辛苦您，我們父子心里也太過意不去了?！?/br>
    本來沈娘子就是為了幫他們，結(jié)果到頭來，出錢出菜譜的是她，出力的還是她，他們父子兩個堂堂大男人，卻躲在一個弱女子的身后，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季善擺手笑道：“如今您兒子都是我徒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您還這般客氣，就真是見外了，我白得這么個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掌柜，白得這么大個徒弟，難道不該多做點(diǎn)兒事呢？您就別想那么多了，且先想想咱們的飯館開張后，您要怎么經(jīng)營，再就是等著我選好址后，去簽契約吧?！?/br>
    頓了頓，“我也就忙一開始這段時間，等回頭咱們飯館上了正軌后，我可啥事兒都不會管，只等著每月收銀子的，那如今做得再多，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了。”

    葉大掌柜這才鄭重道：“沈娘子放心，我們父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當(dāng)年老太爺剛創(chuàng)立聚豐樓時，聽說也是個只得兩間店面的小飯館，結(jié)果不到十年，便發(fā)展壯大成了一家大酒樓，打那以后才正式定了聚豐樓的名字，之后更是發(fā)展到整個會寧府不下二三十家聚豐樓。

    他自然不敢比老太爺，卻也好歹從事這個行當(dāng)幾十年了，就先定一個小目標(biāo)，十年內(nèi)，也將他們的飯館發(fā)展壯大成一間大酒樓吧！

    季善笑瞇瞇的道：“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話音未落，門口忽然一暗，隨即聽得葉廣叫了一聲“娘”，季善忙向門口看去，就見一個頭發(fā)都花白了，又瘦又干的老婦人蹣跚著走了進(jìn)來，不用說正是葉太太了。

    果然聽葉大掌柜介紹道：“沈娘子，這便是老妻了，早就想介紹你們認(rèn)識的，只一直沒找到機(jī)會，卻不想，終于有機(jī)會了，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孩兒他娘，這便是沈娘子了，果然一看便是個蕙質(zhì)蘭心的好姑娘吧？”

    葉廣已上前扶住了葉太太，這才看見了跟在葉太太后面的葉大奶奶，忙笑著打招呼：“大嫂，您也過來了?！?/br>
    季善也看見了葉大奶奶，見她頭上竟也不少的白發(fā)了，算著年紀(jì)，至多也就三十左右的人，瞧著卻跟四十來歲的人一樣蒼老憔悴，不由暗嘆，果然無論是喪子之痛，還是喪夫之痛，于一個女人來說，都是滅頂之災(zāi)??！

    她正要屈膝給二人見禮，葉太太與葉大奶奶卻先一步拜了下去，“沈娘子的大恩大德，我們實(shí)在無以為報，只能以后早晚三炷香，為沈娘子祈福，祝禱沈娘子與沈相公長命百歲，多子多福了?！?/br>
    季善忙上前一手一個將二人攙了起來：“太太與大奶奶千萬別客氣，這也是大家的緣分，如今大家更是一家人了，就更用不著這般客氣了?！?/br>
    頓了頓，“您和大奶奶如今最要緊的，便是保重身體，咱們的好日子且在后頭呢！”

    以葉家如今房子的破爛程度，自然是指望不上什么隔音的，所以方才葉大掌柜與季善說了什么，葉太太與葉大奶奶在隔壁房間不說全部聽得一清二楚，至少也聽了個七七八八，其中就包括葉廣拜了季善為師之事。

    聞言忙道：“虧得您不嫌棄我家廣兒愚笨，愿意收他為徒，您放心，以后他就是您的兒子了，他要敢對您有一絲一毫的好孝順，不但他爹饒不了他，我也饒不了他！”

    問題比自己還大的兒子，她真的養(yǎng)不出啊……季善只能干笑，“您和葉老都太客氣了，總歸大家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便是，相信好日子就在不遠(yuǎn)處等著大家了?！?/br>
    當(dāng)下大家又說了一會兒話，葉大掌柜見時辰不早了，便要留了季善吃午飯，“正好讓葉廣給您看看他手藝到底如何，也好讓您心里有個底兒。只家里如今就這個條件，少不得要委屈您了。”

    一面吩咐葉廣，“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買菜呢？”

    季善卻如何好給他們添麻煩，忙笑道：“飯就不吃了，還是回去辦正事要緊，等我那邊有眉目了，再請了您老和葉廣上門去，商量下一步做什么。順道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我也瞧瞧葉廣的底子，該學(xué)的就要趁早學(xué)起來了，總不能都要上陣殺敵了，才趕著磨槍吧？”

    頓了頓，又道：“我不是嫌棄什么的啊，主要我自己家里，一應(yīng)佐料才齊全，便是立時去現(xiàn)買，肯定也及不上我那兒的。對了，說到作料，我得盡快多屯些蜀椒，再多找些辣椒種子才是。”

    這馬上天兒就要冷了，熱氣騰騰的麻辣火鍋想也知道會多受人歡迎，總不能等花椒和辣椒都用完了，她再去現(xiàn)買現(xiàn)找吧？

    葉大掌柜聽季善說的有理，也就不勉強(qiáng)了，道：“那就等沈娘子那邊兒時間合適了，我們父子過去吧，正好行拜師禮，只沈娘子如此給我們家雪中送炭，卻連便飯都沒留您吃一頓，我心里委實(shí)過意不去?！?/br>
    倒是葉廣道：“師父，蜀椒和那個辣椒種子，都是在香料鋪?zhàn)永镔u嗎？那我去找吧，好歹替您省些事兒，只我不認(rèn)識蜀椒和辣椒，您得給我說說，最好還能有個樣品才是?！?/br>
    季善不由贊許的看了他一眼。

    能主動找事兒做，可見還是很靈活見機(jī)的，方才拜師時瞧著也能屈能伸，只要回頭能安心學(xué)廚，人品亦信得過，畢竟葉大掌柜的人品德行就擺在這兒，他的兒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那這個徒弟便收得不虧了！

    她笑道：“是香料鋪?zhàn)硬庞匈u，不過我認(rèn)得一家香料鋪?zhàn)拥睦习搴屠习迥铮驄D兩個人品都不錯，回頭我先問問他們?nèi)?，若他們有進(jìn)貨渠道，東西也符合我要求，以后我們便長期與他們合作，大家互惠互利嘛，所以你就不用cao心了?！?/br>
    葉大掌柜不防季善跟香料鋪?zhàn)拥睦习逡灿薪磺?，由衷笑贊道：“沈娘子這也太能干了，才來府城多久呢，便已經(jīng)有自己的人脈網(wǎng)了！”

    季善忙擺手，“什么人脈網(wǎng)，可當(dāng)不起您老這么說，都是機(jī)緣巧合罷了，跟我與羅小姐結(jié)識交好的一樣的……”

    就把當(dāng)日自己救人的事大略說了說，“因為李娘子夫婦人都挺好，我信得過，才想著問他們的，不然萬一被坑了，我們?nèi)缃裥”窘?jīng)營，實(shí)在冒不起任何的險?。　?/br>
    葉大掌柜連連點(diǎn)頭：“沈娘子考慮得極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nèi)缃裨傩⌒亩疾粸檫^。不過您既是他們女兒的救命恩人，他們坑誰也斷不會坑您的，可見種什么因得什么果，只要好心，就一定會有好報。”

    季善笑道：“當(dāng)時也沒想那么多，不過如今看來，的確是好心有好報。我就不打擾您和太太了，先告辭了，下午還有事兒要辦呢！”

    葉大掌柜與葉太太知道留她不住，只得親自將人送出了門外，又讓葉廣跟著馬車，一路將人送出了巷口外，才折了回去。

    季善也才得了空與楊嫂子說話兒，“今兒讓楊嫂子受累了，目測接下來一段時間，還得讓你受累，只能回頭我再好生答謝你了?！?/br>
    楊嫂子聞言，忙笑道：“沈娘子還與我客氣呢，少爺不在家，我一天到晚閑著也是閑著，虧得能跟您一起作伴打發(fā)時間，不然還真不知道這一天天的要怎么熬呢，還要您答謝，我成什么人了？您可千萬別再說這樣的話?！?/br>
    季善笑道：“可我的確讓你受累了啊，在家里坐著躺著，難道不比這樣回來的顛簸舒服十倍呢？”

    兩人說著話兒，不一時便到了家。

    待簡單吃過午飯后，季善便去問了黃太太，附近哪家牙行信得過，得了黃太太的答復(fù)后，又帶著楊嫂子直奔牙行而去。

    果然黃太太給介紹的這家牙行很不錯，牙人都穿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的，說話時笑容也并不夸張，并不夸大其詞，眼神也不到處亂瞟亂看的，“娘子放心，最遲明日下午，就能找到幾家符合您條件的店鋪了。只不知到時候是您來我們這兒，小的帶了您一起去，還是您說個地址，小的直接過去找您？”

    季善想了想，道：“我給你個地址，你去找我吧，我家就在城里的東南方向，離你這兒反倒更遠(yuǎn)些，沒必要來回多折騰一趟?！?/br>
    牙人忙笑著應(yīng)了：“那小的爭取明兒午后就去找您吧。”

    季善“嗯”了一聲，把自家的地址說了，又依黃太太之言，報了黃老爺?shù)拿?，果然牙行的掌柜給她把傭金打了個九折。

    季善遂付了定金，帶著楊嫂子出了牙行。

    就見天色還早，季善想了想，又帶著楊嫂子一路找去了李娘子家的香料鋪?zhàn)印?/br>
    可巧兒李娘子今兒也在鋪?zhàn)永?，瞧得季善忽然登門，簡直喜出望外，“沈娘子今兒怎么有空來我們這兒逛，那待會兒一定要家去坐坐，吃頓飯再走，我們囡囡自上次見過您后，一直都記著您，幾次要我?guī)ヒ娔?。?/br>
    一面招呼季善去后堂坐，一面忙著給季善沏茶，又迭聲催她丈夫快去點(diǎn)心鋪?zhàn)淤I剛出鍋的細(xì)巧點(diǎn)心去。

    季善忙笑著叫住了李掌柜，“您別忙了，我今兒來是有一件正事要說，還請您也坐了，聽我先把話說完，好嗎？都是自己人，就別白客氣了。李娘子，您也別忙活了，真的，您早該知道我就不是個注重虛禮的人啊?！?/br>
    李娘子想到季善前幾次的平易近人，這才和丈夫一塊兒坐了，笑道：“既然沈娘子不拿我們夫婦當(dāng)外人，那我們可就真不客氣了?！?/br>
    李掌柜則道：“沈娘子有何吩咐，只管開口，我們只要能辦到，肯定不會推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