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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有一段時間楚青雀被那群狐朋狗友喊成“楚大姑娘”,不能嫖不沾賭,一些下三濫的人見了楚青雀都立馬躲開,生怕楚老爺子遷怒。 就連晚上跟朋友們出來吃酒聽曲兒,也得跟家里人撒個小謊才能出來。 進了百樂門,小曲兒姑娘走起來,包廂里頓時熱鬧了起來,一幫小年輕人趕時髦,拿著國外的洋酒喝,楚青雀多喝了兩杯,有些上臉,就出門去廁所透透氣兒。 天津衛(wèi)的百樂門是仿照上海的百樂門來的,用的都是洋人喜歡的閃亮精致的洋物,什么透明玻璃啊,什么鐵柱子啊,連回廊的扶手都是鐵的,上面雕刻著一些復(fù)雜的花紋,楚青雀不太稀罕這些,他還是喜歡他們家的純木回廊。 不過這回廊里的燈還是蠻不錯的,比蠟燭亮堂,洋人的東西也有可取之處。 走過回廊,還沒等進洗手間呢,楚青雀的眼角突然瞥見二樓下有個熟影——對方穿著一身長褂,帶著青皮小帽,謹(jǐn)慎的在人群中走過,但楚青雀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這是他們楚家的老管家劉叔,楚青雀打小就認(rèn)識的老一輩,是老爺子管理內(nèi)宅的得力助手。 不過劉叔生性古板,最看不慣年輕人來這種場合找樂子,怎么就來這兒了呢? 難不成是抓他回去的? 楚青雀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說難不成是他貼身的小廝告密了? 他這回跟這群狐朋狗友來玩兒是扯謊來的,他家里人現(xiàn)在還以為他在學(xué)校讀書呢。 想著,楚青雀都顧不上回頭跟那群朋友們打聲招呼了,扭頭直接就往樓下跑——他們家家教嚴(yán),他要是被逮回宅子,老爺子得親自把他拎到祀堂里跪下,然后抽他十幾鞭子。 一想到鞭子抽在身上的火辣辣的觸感,楚青雀心臟都跟著砰砰跳,結(jié)果在他跑到樓下的時候,他卻發(fā)現(xiàn)劉叔已經(jīng)鉆進了一個一樓的包廂里。 楚青雀逃跑的動作一頓。 不是來抓他的? 那劉叔是來干嘛的呢,難不成是談生意? 楚青雀打從生下來,就是以“楚家未來繼承人”的身份被培養(yǎng)的,楚家的生意從來沒有瞞著他的,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楚家做的是碼頭生意,老話說的好,“要想富先修路”,只有把“路”通了,生意才能活起來,不管是旱路水路,想走通,都得先走“人路”。 因此,楚家是什么人都結(jié)交,上到外國洋大人,下到九流小商販,但凡有幾分本事,別管你是黑的白的好的賴的,楚家都會留意上,他們楚老爺子能把“津運商會”做到天津衛(wèi)第一的位置上,有些交易自然是見不得人的。 但是什么生意能挪到百樂門里來談呢?而且劉叔只不過是管家而已,他管的是楚家宅院里頭的大大小小的事兒,生意從不沾手,免得后宅和生意攪和到一起,劉叔能來談什么呢? 楚青雀思來想去,悄悄的溜到了洗手間里,順著二樓的窗戶往劉叔所在的包廂攀。 這天津衛(wèi)的百樂門啊,雖然外殼是依照上海的百樂門來的,但是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工匠們還是按照老規(guī)矩來,后窗戶有一些木頭雕刻的花紋,楚青雀的身手是家里的護衛(wèi)教出來的,干凈利落,體態(tài)輕盈,雖然做不到一打十,但攀著花紋游走,爬個墻聽個窗綽綽有余。 楚青雀一路攀到了劉叔的窗戶底下,整個人貼到窗下,聽著里面的動靜。 包廂里只有兩個人,劉叔的聲音有些激動,他拔高了音量說:“老三,我已經(jīng)驗過了,那個紅牌打手當(dāng)真是大少的孩子,他的后腰有一塊跟大少一模一樣的胎記!咱們楚家現(xiàn)在的那個楚青雀是個冒牌貨!” 楚青雀剛貼在墻根底下就聽了這么一嘴,差點沒攀住花紋摔下去。 “我早便有懷疑了!當(dāng)初大少二少一塊去山西剿匪,大少身死,二少卻安然無恙的回來,這便罷了,二少竟還帶個孩子說是大少遺孤,這筆賬怎么都算不明白,偏生老爺子信了!” 說話的另一人聲若洪鐘,憤慨至極:“我早便說過,楚雉尾一個妾室生的下賤貨,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的抱著大少的孩子回來!但證據(jù)確鑿,我也只好認(rèn)了,我現(xiàn)在才算是明白,原來楚雉尾早將孩子換了!” 楚青雀聽得腦袋嗡嗡的響。 楚雉尾是他的二叔,常年郁結(jié)于胸,纏綿病榻,他的父親,也就是楚家大少死得早,據(jù)說他出生時就已經(jīng)死了,他打小就把二叔當(dāng)成他自己親爹侍奉,可眼下,這屋里面的人說的話讓他的腦袋亂成一片。 他不是楚家的孩子,而是他二叔偷天換日換來的,那楚家的孩子現(xiàn)在在哪兒? 真正的楚青雀應(yīng)該是誰? “那孩子呢?”果然,劉叔追問:“可保證安全?!?/br> “安全著呢,楚雉尾的手伸不到我這里來?!闭f話的人冷哼一聲,說道:“那孩子現(xiàn)在就在我手下當(dāng)個紅牌打手,你上月見過的,我便是帶著他去砸了岳老三的場子,叫霍連山?!?/br> “霍連山,好名字,好名字?!眲⑹宓穆曇粲行┒?,他深吸一口氣,啞著聲音說:“此事不能再耽擱了,下月便是那小畜生掌家之日,咱們直接在那時將此事揭出來,鬧個天翻地覆,逼老爺子動家法,打死楚雉尾和那個小畜生!” 里頭的人又嘀嘀咕咕了半響,等他們都走了,楚青雀才酸軟著手腳,兩股發(fā)顫的攀回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