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皎沉浸在思緒中半日, 等回到屋里才回過神來。

    她看黛玉也是面上歡喜眼中擔(dān)憂，覺得畢竟是喜事，黛玉雖然性格開朗許多, 但她仍是心較比干還多一竅的靈透孩子。

    自己這樣, 反叫黛玉也不能好好歡喜。文皎便收了憂慮，一進(jìn)了屋門就吩咐先去看最近宜出行的好日子去。

    洗手更衣后，文皎就拿著家里的人口冊子庫房冊子, 開始和黛玉一起準(zhǔn)備離京之事。

    文皎想著夏太監(jiān)的話, 和黛玉說道：“今日是九月廿六，再有個幾日就是十月?！?/br>
    “今兒夏太監(jiān)來, 說讓咱們最好十二月之前就到甘州。這路上坐馬車, 最快也得行一個月，留給咱們收拾東西的時間可不多了。”

    文皎便笑道：“所以少不得我還要請好玉兒多幫幫我, 要不然等咱們走的時候還有一大堆東西沒打包，人手都湊不齊，豈不是要丟人鬧笑話了？”

    黛玉展眉驚喜笑道：“娘, 我也跟著去嗎？”

    文皎故作詫異道：“原來玉兒不想去……哎, 那我可得想想是把你送到宮里好, 還是去你外祖家好……”

    黛玉趕緊繞到文皎身邊，撒嬌不依道：“娘別逗我！你不帶我, 我就偷偷藏在馬車?yán)锔巳?！?/br>
    文皎假做生氣道：“你還長本事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著，文皎往手上呵了兩口氣，作勢要撓黛玉，黛玉趕緊求饒, 母女兩個鬧了一通, 笑得臉都疼了, 這才又好好坐下開始理事。

    文皎先把人口冊子翻到黛玉院子里那一頁，和她說道：“現(xiàn)在你院子里四個二等四個三等，四個掃灑的小丫頭，還有王嬤嬤，四個掃灑的小丫頭，四個婆子，加起來二十一個人，肯定不是全都能帶去?！?/br>
    “有那些年紀(jì)大了身子不好的，或是丫頭們里有孤女寡母離不開的，你自己思量著帶誰不帶誰?！?/br>
    黛玉看了一回人名，心里已經(jīng)大致有了數(shù)兒。

    就算不用問，她院子里這些人，家中情況如何性格如何能為怎么樣，她都是十分清楚的。

    她心里記下來幾個要回去問一問的人，這些事兒不過半日就能理明白，便又問道：“娘還有什么要讓我干的？”

    文皎又把黛玉那邊的庫房賬冊拿了過來，笑道：“知道你能干，這回就讓你自己收拾往西北帶去的東西?！?/br>
    “俗話說，‘窮家富路’。再說咱們到了那邊，總督府估計就是個空房子，什么都沒有?！?/br>
    “所以你日常要用的東西，小到臉盆毛巾筆墨紙硯，大到澡盆屏風(fēng)羅漢床，能帶的都帶上?！?/br>
    “若是有忘了的，不說現(xiàn)買又廢人力又使錢，就怕一時買不著使習(xí)慣的和你心意的，免不得你就要委屈了?！?/br>
    黛玉邊聽邊點(diǎn)頭，文皎又囑咐道：“特別是多帶兩件大毛衣裳皮靴子。等到了甘州正好是大冬天，可別凍壞了?！?/br>
    說完這句，文皎打量了一下黛玉的身高，看她今年比去歲高了三寸不止，便問白露道：“今年的大毛衣裳都做好了沒有？”

    白露趕緊回道：“天冷了，針線上說這兩日就進(jìn)上來?！?/br>
    文皎點(diǎn)點(diǎn)頭道：“去開箱子再找好的狐貍皮，告訴針線上，再給姑娘放上兩寸做兩件?！笔〉明煊襁@兩個月再竄了個子，明年春日斗篷短了不美。

    看黛玉坐在那里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文皎心里也美滋滋的，催她道：“快回去收拾去罷?！?/br>
    “順帶替我告訴葛先生和清兒，說咱們大約十月中旬就要出門兒，讓她們也快些收拾?！?/br>
    黛玉答應(yīng)了一聲，跳下炕穿上薄靴就要走，走了兩步卻回過頭來，猶豫著問道：“娘，那英蓮jiejie和封姨那邊……”

    文皎眉心微微一皺，笑道：“你只和清兒說一聲就行，英蓮那邊，一會兒我忙完了這邊親自過去?！?/br>
    黛玉便又走回來文皎身邊，笑求道：“那娘可和封姨好好說說，要不然咱們都走了，英蓮jiejie一個人在家，多寂寞呀?！?/br>
    文皎笑著安撫道：“放心?！?/br>
    看黛玉走了，文皎揉一揉太陽xue，閉著眼睛靠在靠枕上，一樁一樁吩咐道：“白露，你走之前就不用來我身邊伺候了，去陳嬤嬤那兒學(xué)著怎么看護(hù)青玉?！?/br>
    “陳嬤嬤年紀(jì)大了，這長途奔波經(jīng)受不住，讓她留下來看家罷?！?/br>
    “往后我就把青玉交到你手上了，等咱們在西北安定下來，再預(yù)備你和小陳太醫(yī)的……”

    說到這里，文皎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兒，還睜開一只眼睛朝著白露眨眨眼。

    屋子里七八個丫頭都聽見了，白露一邊紅著臉，一邊行禮鄭重答應(yīng)道：“夫人放心，大少爺絕不會出一點(diǎn)差錯?！?/br>
    白露的能力文皎是信得過的，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白露從此便收拾東西到了青玉身邊。

    這時候正好去看日子的人回來回報說道十月二十一是黃道吉日，文皎一算就只有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里就要舉家搬去西北，還要留出幾日來請親戚朋友們吃飯，還要入宮謝恩，事情千頭萬緒，饒是文皎已經(jīng)先打好了腹稿，也覺得真是繁瑣至極。

    而且走之前林海是幫不上什么忙了，他才升了職，此去又責(zé)任重大，估計日日都得留在宮里，或是查閱川陜甘三地經(jīng)濟(jì)民生案件各項(xiàng)事宜。

    文皎只好打起精神來一一打點(diǎn)。

    正好此時林平林安許嬤嬤陳嬤嬤都帶著人發(fā)完了賞錢，并廚房掃灑等各處的管事都來到正院聽令。

    文皎端正坐好，命玉雪把她前兩日謄抄下來的人名給許嬤嬤發(fā)了一份，吩咐道：“十月二十一上路，讓這里頭的人都準(zhǔn)備好收拾東西跟著出門?！?/br>
    許嬤嬤下去了，文皎又吩咐林安總負(fù)責(zé)打包行李物品，林平負(fù)責(zé)打點(diǎn)出行的車輛馬匹，林明負(fù)責(zé)把帶去的柴炭燭火打點(diǎn)夠數(shù)等等。

    十幾個管家人人有事做都下去了，文皎也說得嗓子冒煙，緊著灌了兩口茶，抬頭一看時辰鐘，這就要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文皎喝完兩杯茶起身道：“走，咱們今日中午到封jiejie那里吃飯去?！?/br>
    太監(jiān)來宣旨時正好文皎葛娘子和女孩子們都在上課。文皎和黛玉去接旨了，林先生李先生這邊課卻沒停。

    黛玉從文皎屋里出來，想起來先生們還在上課，本來想立時告訴陸清，也只好先回自己院子里，開始和文皎一樣打點(diǎn)起事體來。

    她不到一個時辰，就把院子里二十一個人誰去誰不去安排好了。

    錦香蘭香和雪雁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從私心上講，錦香蘭香在黛玉身邊做了四年多大丫頭，眼看再有二三年就功成身退，怎么會這時候離了姑娘留下來？

    從主仆情分上來說，她們姑娘著實(shí)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她們不跟著去，心里也舍不得。所以錦香蘭香聽見問，一點(diǎn)兒也沒猶豫就要跟去。

    雪雁也是從四五歲開始就服侍在黛玉身邊，雖然是林家的家生子，可她爹娘還有別的孩子，她在不在跟前也差不多。

    晴雯更不必說，在林府呆了四五年，早一心一意把林府當(dāng)做自己的家，黛玉去哪她就跟著去哪。

    王嬤嬤年紀(jì)大了，黛玉便請她留下來看著院子，等她往后回來再住。

    另外四個三等丫頭都是后頭換過，文皎自外面買來調(diào)理過的小丫頭，自然也都跟著去。

    倒是粗使婆子里有一個年紀(jì)過了五十歲，另一個身上有些病痛。

    粗使丫頭里有一個快到了年紀(jì)，今年二十一歲，還有一個和她六十多的奶奶相依為命。

    這四個人就都留下，和王嬤嬤一起看著院子了。

    黛玉挑完了人，看看時辰鐘，便出門要去園子里接陸清英蓮。

    她才出了院門，就碰見文皎。文皎攔著她笑道：“我去找你封姨吃飯，你一會兒帶著英蓮清兒去你葛姨那邊吃罷。”

    黛玉笑瞇瞇摟住文皎的胳膊道：“娘辛苦了?！?/br>
    文皎心里的煩悶就被這一聲清空了。她輕輕捏了一把黛玉的小臉，笑道：“快去罷，一會人家從園子里出來了?！?/br>
    黛玉撒開文皎就帶著丫頭們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了。她身邊的丫頭們也都跟著葛娘子學(xué)了幾招幾式，身體素質(zhì)都很好，一個也沒有掉隊(duì)的。

    文皎看過去，感嘆了一聲道：“年輕真是好啊。”

    玉梅聽得這一聲嘆，笑道：“夫人和姑娘站到一塊，外頭人不知道的，誰不以為是姐妹兩個？”

    文皎笑一笑，心道擱在古代，二十六歲的女人和十一歲的女孩子還有可能是親母女。

    要是換做現(xiàn)代，可不就是姐妹兩個？

    封氏英蓮的院子就在黛玉院子后頭再走一個院子。

    林尚書調(diào)任川陜甘總督加封正一品太傅的消息，也早就傳到封氏耳朵里了。

    封氏今年已經(jīng)五十三歲，花白的頭發(fā)整整齊齊的在腦后挽成發(fā)髻，插戴兩只素銀簪子，身上也是一身的灰素，不見亮色。

    一來是封氏自覺年紀(jì)大了，又是客居在人家，只要不失禮就好，不必穿得光鮮亮麗。

    二來是她畢竟和甄士隱二三十年夫妻情分。甄士隱能狠心絕情拋下她跟著道士走了，她卻不能裝作沒有過這個丈夫。

    穿得素凈一些，就當(dāng)做他死了，為他守孝罷。

    封氏體虛畏寒，還不到十月，就算在屋子里也穿著毛邊兒的灰鼠馬甲，手上早早抱起了暖爐。

    英蓮去上課的時候，她在屋子里就偶爾扎幾針針線，或是略看幾本書。有時候在院子里小廚房親手做幾道英蓮愛吃的菜。

    天氣好的時候就坐在廊下，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院子里的花樹，甚覺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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