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然而,接下來,顧千筠支起胳膊,撐著頭,往窗外看,對著星辰、路燈、孤樹說:安安,和你叔叔回去吧。 字字清楚且輕柔, 卻帶刺。 時安原本搭在顧千筠身上的手,無法抑制地滑下,情緒消褪,她怔怔的,嘗試把唇張了又張,軟綿綿地說:顧姨,你不要我了? 鼻音濁重。 再不挽救, 時安就將破裂,破碎。 自私點活,輕而易舉。 可顧千筠不是這樣的人,她不能棄她的顧慮、責(zé)任于不顧,即使很憂傷,很痛苦,她也必須狠心:安安,聽話。 又在不爭氣。 時安不想哭,卻拼命在掉眼淚,她竭力忍,卻止不住,鼓足勇氣,又問:顧姨,你回答我。 只要看見時安哭,顧千筠所有努力都會一敗涂地,她給時安擦眼淚,那一片淚,沉甸甸的。 一次,就自私這一次。 顧千筠摒棄理性,拋開對她和時安之外的世界的在意,聲音干干凈凈:顧姨不讓你走,別哭了。 時安把這看作是,鄭重的承諾,收好眼淚,她又恢復(fù)神采,甚至能好好和時大川說話:叔叔,我在臨安生活慣了,讓我待在顧姨身邊吧。 即使時大川不打算同意,但顧念到時安的情緒,他只能暫時答應(yīng):好,只要你開心,在哪都行。 看起來, 皆大歡喜。 但顧千筠明白,這種和諧,是短暫的,突然,泛起一陣子悲痛的感覺,苦笑著,就當(dāng)提前練習(xí)一遍。 過幾天,不,也許明天或者后天,時安就不在她身邊了,去哪?去很遠,去不是她們的家。 之后,都不講話。 各想各的心事。 打破平靜,是在時安上衛(wèi)生間后,時大川放下筷子,毅然決然道:千筠,無論如何,安安我是一定要帶走的,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顧千筠在疲憊的沉默,她一向果斷,這般掙扎,是頭一回,盡管她知道猶豫多久,都沒用,卻還是想動作遲緩些,答應(yīng)得晚一點。 等到不能再等,她開口:可是,如果安安不聽我的話呢,如果她不愿意走呢。 似乎早就想到這一點,時大川態(tài)度堅定:罵她,趕她,不管用什么辦法,都可以,她現(xiàn)在還小,等離開臨安,這里的一切,慢慢都會忘了的。 顧千筠在心里加上:包括我。 盡量不失態(tài),她保持得體微笑,可放在膝上的手彎曲著,顫著:好,大川哥,我盡力說服安安。 時大川沉思片刻,顯露出傷心:千筠,我看得出,安安跟我生疏了,但我相信血緣,你一定要說服她,好嗎,我求你了。 話說至此,顧千筠只得應(yīng)下:好,不過我也有一個請求,能給我十天時間嗎,我答應(yīng)過安安,下周要去給她開家長會。 時大川痛快點頭:行。 * 今晚和平常,沒什么兩樣。 顧千筠在忙工作,時安在喝牛奶,她們有默契,時安一發(fā)呆,顧千筠就回頭看她。 這會兒,時安又在發(fā)呆。 顧千筠微傾身,用筆桿輕輕敲了下她的頭:快把牛奶喝完,想什么呢? 時安倒是誠實,有一說一。 她仰頭將牛奶喝盡,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顧千筠身后,自然地用雙臂摟住她的脖子:顧姨,叔叔說他過幾天才走,你說我是不是要給他準備一個禮物呀。 聽到這話,顧千筠身子微微一僵,她動也不動,便說:是是應(yīng)該準備一個。 時安立刻發(fā)現(xiàn)異樣,緊張地問道:顧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當(dāng)然沒有。顧千筠將鬢角碎發(fā)挽上去,轉(zhuǎn)頭說:安安,你想不想看電影? 時安點完頭,馬上搖頭:我是想看,不過,顧姨你要是不想看的話,我們就不看。 我也想看。起身,拉緊時安的手,顧千筠帶她往書房走,走到書架前,說:今天聽你的,你想看哪部? 時安抬頭看影碟, 躊躇間,她偏了頭。 顧千筠在她眼前。 時安還記得,第一次見她,也只是瞥上一眼,就覺得她美得不行,高貴絕俗。 她溫柔,美好,似真似幻。在時安心里,任何詞匯都形容不了她,都是褻瀆了她。 時安因為喊她一聲顧姨, 偷偷幸福著。 可不知怎的,現(xiàn)在,顧千筠像裝滿了心事,時安不敢碰她,她怕一伸手,她就要流眼淚了。 時安只敢待在原地,裝作什么都看不到,說一句:顧姨,我想看恐怖片。 顧千筠從不看恐怖片,因為她害怕。 時安是知道的。 可接下來,讓時安意外的是,顧千筠竟深呼吸,像小孩子一般,給自己壯了壯膽:好,聽你的。說完,她便準備去拿影碟。 時安對著顧千筠的臉說:算了,顧姨,我又不想看了,我想跟你說話。 傻孩子。踮腳,顧千筠邊拿影碟邊說:看電影也不耽誤說話,況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