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始終在別人眼中扮演著一個貼心的丈夫、一個慈愛的父親，他利用徐冉冉的信任，對她進(jìn)行了侵犯?！?/br>
    林沉巖的話像電流，從指尖鉆進(jìn)去，麻麻地爬向全身，我艱難地開口，“那個上過《心靈擺渡》的女孩子，被林梁侵犯過嗎？”

    林沉巖點頭，“而這段過往，一直到她進(jìn)行人格融合的時候，才從分離出的徐陽陽的記憶里發(fā)現(xiàn)。也就是說，在她遭受侵犯的時候，徐陽陽出現(xiàn)，并且占據(jù)了主人格?！?/br>
    徐陽陽后來患上行尸綜合征，給徐冉冉帶來了不少麻煩，所以徐冉冉尋求了治療。

    林沉巖卻打破了我曾經(jīng)看到的真相，“徐陽陽的行尸綜合征，是在另一個人格的促使下變得越來越嚴(yán)重的——就是那個23歲、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易詩。”

    我說：“她體內(nèi)的人格好像并不能和諧相處?！?/br>
    “嗯，”林沉巖點頭，“易詩喜歡上了一個男生，而徐陽陽和那個男生在一起了，易詩不能忍受他的愛被踐踏，他也不會覺得自己和徐陽陽從根本上是同一個人，他和徐陽陽站在完全對立的兩面。所以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夠勸徐冉冉趁早進(jìn)行人格融合。他從來就不是為了徐冉冉康復(fù)，只是意識到自己存在在一個女孩的身體里，他永遠(yuǎn)無法以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喜歡的人相見，就算能夠發(fā)展任何感情，也不能得到世俗的認(rèn)可，他對自己的存在感到痛苦，所以想要自盡，而在他自盡的同時，他也希望徐陽陽消失。就是這樣。他從來就沒有想過這樣是為了徐冉冉好，因為徐冉冉是誰，他并不在意。”

    我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所以說，像徐冉冉這樣的情況，才是大多數(shù)多重人格患者所面臨的問題？而你和小黃豆從來都是為了林渡舟，也正是因為這樣，你意識到自己并非一個完整的人格，而是林渡舟的碎片，是他分離出的另一面？”

    林沉巖默認(rèn)了我的言語，我的話在胸口盤旋了良久，才開口道：“那……徐冉冉恢復(fù)了那段記憶之后，怎么樣了呢？”

    “她過得并不快樂，盡管很大程度上已經(jīng)減弱了人格分裂的痛苦，但她現(xiàn)在必須要承擔(dān)那些不堪的記憶，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呢？”林沉巖垂下眼瞼，“如果我和小黃豆離開，那些記憶就需要林渡舟自己來面對，我怎么能保證他會過得比現(xiàn)在更好一點？不僅僅是他自己受到的傷害，林梁犯下的罪，也會每一天都折磨他的靈魂?！?/br>
    林沉巖的話沒有得到答復(fù)，不論是我的，還是他自己的，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我記得那晚的燈光，晦暗不明的昏黃，落在他身上，短暫的明亮輪廓之后，是一片沉寂的陰影。

    下午排練的時候，紀(jì)南已經(jīng)穿上了演出服，一邊系絲帶，一邊說道：“你真大福氣啊，讓我來給你伴舞。”

    我笑道：“今年我是首席，給首席伴舞，應(yīng)該是你的榮幸才對。”

    “我的榮幸，”紀(jì)南陰陽怪氣地重復(fù)，“跟林渡舟那種得意的樣子一模一樣。你倆趁早雙宿雙飛吧，彼此都應(yīng)該得到一面為民除害的錦旗?！?/br>
    我一拍他肩膀，“你嫉妒我們?！?/br>
    紀(jì)南在旁邊上躥下跳的時候，師姐和莊臨意走進(jìn)來了，我拉著小莊到了一旁，“今天劇場的座位訂完了嗎？”

    “訂完了呀，”小莊答道，“哦對，林醫(yī)生還是訂的老位置，二樓的包廂?！?/br>
    事情按照預(yù)定的軌跡在發(fā)展，我對小莊說，“我有個朋友沒位置了，他姓白，我讓他進(jìn)場的時候直接到林醫(yī)生那里去?！?/br>
    小莊點頭，“那我去安排。”

    到了傍晚，我坐在化妝間，看著鏡子里裝扮精致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jī)來，打開和林渡舟的對話框，映入眼簾的是他昨天的消息，端端正正地躺著他昨天那句沒說完的話——

    “師哥，我想你更近一些，在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我發(fā)送了新的消息過去——“弟弟，晚上接我一起回去嗎？”

    他的回復(fù)很及時，“好?！?/br>
    劇場的音樂響起，觀眾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地進(jìn)場。

    第52章 【15天】與我同在。

    輕鴻舞團(tuán)近幾年好評率最高的一個舞劇，是今年才開演的作品《港灣》。不同于過去那些大悲大喜、有離有合的作品，《港灣》沒有過于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也沒有震撼人心的動作，只有淺淡的布景，流暢的敘述，是一個平凡而溫馨的故事。

    我飾演這支舞劇的男主角，一個下班回家的男子。

    他走在路上，路過亮著燈光的花店櫥窗，帶走了那支最美麗的桔梗花，和著月光起舞，仔細(xì)地欣賞桔?；ǖ拿恳黄ò?，沉浸在幽雅的清香里。他追隨桔?；▉淼狡婊玫氖劳饣▓@，看到爭奇斗艷的花叢，看到一望無際的色彩。他穿過燦爛明麗的花園，走到了花園的盡頭。

    盡頭是一扇小小的木門，默默地佇立在草叢里，祥和，靜謐。

    桔?；ㄊ疽?，她可以陪他打開這扇門，它會通向一個安寧的港灣。

    他想了一想，覺得沒關(guān)系，她可以留在屬于她的國度，他會懷念這座奇幻的秘密花園。

    于是他自己打開了這扇門，里面是一盞昏黃的燈。燈光慢慢暗下去，周圍的一切被映照出來，寂寥的床，透進(jìn)月光的窗簾，原來這里是他的房間。

    他躺下來，閉上眼，夢中又回到那個秘密的花園。在一個稀松平常的夜晚，再一次完成了世界的破碎與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