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直到他走至跟前,眾人才將他看清。 那一身祭裙鮮妍如血流動,他賦予了這條裙子生命,大批量的金玉墜在他的身上,蓋因絕艷的一張臉,也并不顯得喧賓奪主。 他比作燈上舞的那日更加漂亮。 不知何時就已消退不散的一縷深紅烙在他的額心,為其更添了曾鬼魅色彩。 這本就不是凡人能生得的長相。 傅疏回眸,與他兩兩相望。 漸眠挑了挑眉, “傅相,走吧?!?/br> 游行神轎巍峨壯麗,幾十余禁衛(wèi)才能抬動。 轎上懸掛珠翠琳瑯,最中心有一座蒲團(tuán),為了防止無關(guān)人等登轎,如此高度的轎子并未打造階梯。 漸眠站在轎前。 在有小太監(jiān)小跑過來為他充當(dāng)人凳之前,卻有人率先跪了下來。 那人一身錚錚傲骨,視生死為無物,如今卻在漸眠面前,做馬下之臣。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眾人聽清:“請儲君,踩我入轎?!?/br> 【請儲君,踩我入轎】 這句話回蕩在眾臣耳邊,久久不散。 漸眠掃他一眼,連情怯都不曾。 踩著這個站在雪封權(quán)利中心的男人的肩,穩(wěn)穩(wěn)上轎。 鼓聲伴隨著太監(jiān)們的唱喏聲層層傳出了禁庭:【花神游行,速速避讓!】 轟的一聲,宣德門的閘門打開,禁軍列在兩邊,低垂著頭,恭送花神的轎輦從宮中出行。 隨著這一生唱喏,漸眠一身的懶散骨頭盡數(shù)斂去。 他坐在神座上,緩緩為自己戴上了那半張黃金面具。 那面具遮住他的下半張臉后,漸眠就不再是禁庭那個恣肆荒唐的儲君了。 他眉心一縷寂紅,扇褶一樣的眼皮下是充滿悲憫與神性的眼睛,他膚白如玉,比手持的凈瓶還要更勝一籌。 這是完全超脫作為人本該有的劣處。 傅疏騎馬在前,禁軍列隊在后,兩側(cè)是手持宮燈的姣美女侍們。 兩側(cè)的民眾竭力將手中的花朵扔出去,盼望那一支能夠擲到花神娘娘的轎上,許下美好祈愿,日夜盼望成真。 在這眾多的愿望里,只有一個,旁人看得見他,漸眠卻看不見。 他身邊層層疊疊的守衛(wèi)將他牢牢保護(hù)在高臺之上,他窺不見信徒的心思,也不知道有人將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在千鈞一發(fā)的關(guān)鍵時期。 那該下最高指令的王君卻獨身進(jìn)了都城。 在位置極好的茶樓上,葛酉冒死追了過來。 王君卻并未降罰于他。 不光如此,他的眼神連分給葛酉半分都吝嗇。 葛酉順著他的視線踮腳探去,心里更加揣揣。 那寶相華嚴(yán),豐腴清凈的男孩子,是王君惦記在心上的,旁人不知道,他卻明白。 王君的事情,理應(yīng)來說他管不著,也沒那個資格管,可這樣幾欲毀滅般的神情他從未在誰身上看見過。 它可以是屬于一個平常男人,但決不能出現(xiàn)在川齊王君身上。 鮮花簇?fù)碇碌陌盗饔縿樱侵挥懈鹩虾痛R子民,才知道已經(jīng)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該提醒王君,按照原計劃,在此刻,已經(jīng)到了投放信號彈的時候了。 但理應(yīng)知曉這些的王君,只是靜靜,靜靜地窺視著那個眾望之處的人影。 王君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但眾臣想什么,川齊的將士們想什么,卻不容葛酉不知道。 他幾乎是懇求一樣地冒死出聲:“郎君,我們該走了?!?/br> 除了他,這茶樓上的其他人沒人知道他們在預(yù)謀什么驚天計劃。 雪封此刻的花團(tuán)錦簇在不過半個時辰之后,就會化為一片尸山血海。 薄奚沒有說話。 葛酉心一橫,抓上了薄奚的胳膊,略略用力,他目光如炬,盯著薄奚:“郎君,家中主君還等著郎君回家用飯呢,我們該走了!” “砰——?。?!” 滿城煙花在此時同放,絢爛盛景叫人忍不住駐足相望。 在濟濟人海中,漸眠抬眸看去。 那是一個一眼萬年的對視。 第33章 盛景(二更) chapter33 你要如何形容一眼萬年。 他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薄奚一度恨不得將他啖rou食骨,除之后快。 可至今日,薄奚都無法找到任何形容詞來修飾他的美麗。 他就端方坐在那里。脈脈投來一眼,薄奚心中那些陰暗腌臜的想法就一下埋到心底。他要得到他,可他又怕漸眠見到自己的卑劣和不堪,眼中會生出厭惡情緒。 他是如此的卑微,在漸眠面前宛如一粒塵埃。他坐明堂,而他就如朝圣的信徒,連親吻他的腳尖都覺得自己骯臟。 隔著人山人海 漸眠忽然笑了一下。 面具擋住他的下半張臉,然而他眉眼彎彎,滿眼笑意。 薄奚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原來他沒有在看自己。 茶樓的上空蔟簇升騰著煙花,他是在為這漫天煙花而笑。 他的手松了松,有些失意的目光被葛酉一下捕捉。 葛酉緊拽著他的胳膊不放,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薄奚揪回去。 這里人多口雜,葛酉左右觀望后,一咬牙,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附耳在薄奚耳邊:“王君,時辰到了?!?/br> 信號彈在薄奚手里,萬千將士們都等著他一令之下,沖鋒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