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妾如她 第185節(jié)
話音落地,昏迷剛醒的女子怔了一下,而后冷淡地笑了一聲。 “這樣啊……” 她臉色一陣變換。 “那……定國公還是定國公,國公夫人還是國公夫人,皇帝也還是皇帝嗎?” 丫鬟不知道她這都是問得什么問題。 只是跟她點了頭。 “是呀,沒聽說有什么變化呀?!?/br> 沒變化啊…… 俞姝又笑了,但笑牽扯得渾身傷勢疼得厲害。 他還是繼續(xù)做他的定國公,還是繼續(xù)與他堂妹做夫妻,還是在那無信昏君的朝廷里,做第一忠臣……是這樣嗎? 她本想問問他為何會受傷,現(xiàn)在看來,幸而沒問,不過是多此一舉罷了。 他還是那個定國公詹五爺,或許從不曾變過。 俞姝不再問了,這些問題和答案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和精力。 她又緩緩地閉起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來,又是兩天過去。 這次,她見到了宴溫。 她看向宴溫,宴溫也看向她,兩人不必什么言語,已互知了身份。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半晌沒有說話,還是宴溫猜到了她的心思,先開了口。 “我沒有將你在這里的事情,告訴外面的人,你想告訴誰,由你自己決定。我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你只當(dāng)我是個世外之人便是?!?/br> 宴溫的聲音溫溫的,淡淡的,仿佛山間溫泉。 她和宴夫人長得很像,乍一看還以為是同一個人,可再細(xì)細(xì)看去,眉眼之間的氣度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直出淤泥而不染的純凈氣度。 俞姝都還沒來得及跟她說話,便已心生好感。 她開口,跟她道謝。 “多謝宴夫人。” 宴溫說無妨,但也告訴她,“你傷的極重,其實,若能去大城尋名醫(yī)看病,那便最好?!?/br> 她并不是趕她,俞姝心里也知道,跟她笑著點頭。 宴溫也想知道她希望誰來接她。 俞姝開了口。 “煩請娘子告知我兄長?!?/br> 宴溫說好,只是在這話里,莫名想到了五爺。 聽說五爺為了她棄了忠守半生的朝廷,一直在往水邊尋找,像個一不小心將最珍貴的東西丟進了水里的孩子一樣。 只可惜,她并不想見到他…… 宴溫不知內(nèi)里,不便多言,立刻讓人通知了俞厲。 她想著,俞厲怎么也得五六日才能趕來。 誰想到,就第三日夜間,外面飛馬疾馳而至,重重叩響了山門。 宴溫披了衣裳趕來的時候,差點被沖進來的俞厲撞倒。 幸而俞厲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宴夫人!小妹真的在你這里?!” 宴溫覺得,自己若是敢說不在,俞厲恐怕又要把她掠走關(guān)押起來了。 她連忙說在,“你別急,她受了重傷,絕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在昏迷,別驚著她?!?/br> 俞厲一聽meimei重傷至此,難過得不行,但也聽了宴溫的話,卻連粗氣都不敢喘了。 待他見到了meimei,看到meimei臉上幾乎沒有血色,整個人幾乎沒有氣息一樣地靜靜躺著的時候,心疼得要命。 他握了meimei的手,小心坐在她床前,領(lǐng)千軍萬馬的男人此時止不住嗚咽。 “若是爹娘知道……只怕打死我的心都有了……阿姝,你快好起來!” 只是俞姝沒醒,人還在昏迷之中。 俞厲決定將她先帶回去,找名醫(yī)替她診治療傷,盼她早日恢復(fù)。 宴溫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在俞厲帶走俞姝之前,宴溫尋了俞厲。 “虞城王,能打個商量嗎?” 俞厲不知她要商量什么,“娘子救了小妹,若有什么俞某能辦到的,盡管開口!” 宴溫聽了不免欣喜。 “虞城王能把婢女俞姝還給我嗎?俞姝從小跟著我吃苦多年,我許她日后在青山綠水間悠閑度日。如今我終于得了自由之身,不能棄了俞姝。您看行嗎?” 她極客氣,俞厲幾乎不記得還有這么個人被他管著。 但宴溫還記得,是有情有義之人。 俞厲不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紅潤,比第一次他見到她的時候,著實好了不少。 可見她如今所過的日子,正是她心中所期盼。 俞厲為何不成人之美? 他說好,“娘子放心,俞某回去立刻便放人回來!” 至此宴溫再沒旁的要求。 俞厲謝她再三,帶著meimei上了路。 衛(wèi)澤言反復(fù)催促他回到戰(zhàn)場,他并不理會,親自護送meimei回虞城養(yǎng)傷。 半路上,一連昏迷多日的俞姝終于又醒了過來。 這次她醒來,身邊再沒了旁人,只有她最親最近的哥哥。 兄妹兩人相互對視,都落了淚。 “不能哭不能哭,大夫說你須得心緒平復(fù)地養(yǎng)病才行!” 俞厲連忙替meimei擦了眼淚。 馬車悠悠晃晃向虞城而去,兄妹二人這才說起了招安那日之事。 俞姝把在崖苑聽到的話,都說給了俞厲。 說到安大伯收到揭露俞姝身份的密信時,俞厲大驚。 “誰人所為?!” 俞姝說不知,“是密信,沒署名。在虞城和朝廷,知道我身份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最要緊的是,在那個時候揭穿我,對此人有什么好處?” 此人告密給詹氏而非朝廷,顯然不想將事情鬧大,想讓詹氏暗中處理掉俞姝,免得被朝廷懷疑通敵。 乍一看,似乎是與俞姝有私仇的人。 但俞姝想不起來。 那便不是有私仇,而是有旁的目的的人。 兄妹二人在此時都沒說話,不管是誰,都得拿出證據(jù)才能確定此人。 這等舉兵造反的緊要時刻,只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除了密信之事,便是皇帝當(dāng)時的言語。 那些言語,俞姝仍記得一清二楚。 “朕早就知道了……朕把整個天下都托付給定國公,國公便是對朕最為忠心的臣子……” “都是國公與朕設(shè)計,為了就是迷惑俞黨……” “詹氏的忠心,朕再沒有半分懷疑!” 她幾乎是用那皇帝的口氣,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俞厲。 俞厲聞言,驚詫半晌無語。 只是他回過神來,看向了meimei。 meimei被逼跳下湖泊示警在對岸招安的他們,原因是聽到了毒酒。 可她不僅聽到了毒酒,還聽到了這些話……在她跳崖之前,心中還是多疑惑又悲痛? 俞厲默然,半晌才問她,“你如今,原諒詹五了嗎?” 詹五并沒有同那皇帝串通一氣,現(xiàn)在更是徹底棄了朝廷,一直在找她。 只是俞厲心中所想,俞姝一概不知。 她笑了一聲。 “難道他投到哥哥麾下效力了?” 俞厲挑眉。 詹五是曾經(jīng)來尋過他,但他當(dāng)時只恨此人糾纏meimei,才置meimei于絕境,一眼都不想看見他,唯恐自己耐不住要砍殺了他,于是將人直接攆走了。 他哼了一聲,沒有細(xì)說,只是道,“沒有?!?/br> 俞姝聽了,越發(fā)笑了,但笑又牽得渾身傷處都疼起來。 她想起之前問宴溫的丫鬟的話。 一切都沒有變,不是嗎? 他不還是那定國公嗎?等他傷好之后,不是還要領(lǐng)兵作戰(zhàn)嗎?